第23章 醉酒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什么愿望，我都可以为瑶瑶实现。”
她当时信了，她真的信了，她以为今天会不一样，以为她终于可以把那些藏了七年的话说出口，可她等了整整一天，他连人影都没出现。
“小桃，”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他是不是忘了？”
小桃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会的，将军怎么会忘？皇后娘娘召见，将军也是没办法。小姐再等等，将军肯定一会儿就来了。”
云知瑶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汤婆子，铜制的，雕着梅花，是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
她怕冷，他去年冬天让人给她打的，说“拿着暖暖手”，她一直留着，走到哪儿都带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山下终于有了动静。一辆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驶上来，云知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探着身子去看，却见苏二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上石阶，在她面前站定。
“表小姐，”他的声音很低，“将军让属下来告诉您，宫里的宴席还没散，将军一时走不开。将军说，让您先回去，别等了。”
云知瑶看着苏二，看了很久。“他还说了什么？”
苏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将军说，答应了您的事不会食言，只是今日实在走不开。改日再陪您来。”
改日，又是改日。
她等了一个又一个改日，等到今天，等到现在，等到天都黑了，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苏二叔，”她的声音很轻，“他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苏二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皇后娘娘……给将军赐了婚，温家小姐。陛下也同意了。”
云知瑶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赐婚。
陛下也同意了。
她站在石阶上，风吹着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感觉不到冷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等了他一天，站在风里，冻得浑身发抖，等来的不是他，是他要娶别人的消息。
“表小姐？表小姐，您没事吧？”
云知瑶摇了摇头。“知道了。苏二叔，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她脸色实在不好，到底没敢多劝，转身走了。
云知瑶站转身，走进庙里，殿里很暗，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晃动。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爹，娘，他要娶别人了，我等了他一天，等来了这个消息。女儿是不是该死心了？
小桃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咱们回去吧？”
云知瑶没有回答。她看着石阶上那壶酒，那是她出门前特意带的，桂花酿，不烈，她想着等他来了，两个人坐在庙门口，一人一杯，壮壮胆，然后她就把那些话说出口，现在不用壮胆了，她也不需要胆子了。
她弯腰拿起那壶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是甜的，桂花香，入喉绵软，她以前觉得好喝，现在只觉得苦，她又灌了一口，又一口。
“小姐！”小桃急了，“您别喝了，这酒后劲大！”
“小桃，”她的声音有些飘，“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小桃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姐不傻，是将军不好，答应了您又不来。”
“他不来是对的。”云知瑶笑了一下，“他要娶温姐姐了。温姐姐多好啊，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会给他惹麻烦，不会让他丢脸。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让他生气，让他失望。”
她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披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准备了那么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烟火，花灯，皮影戏。我学了好几天，手上磨了泡。我想给他看的。我想告诉他。”她停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喜欢了七年。可他不要听了。他要娶别人了。”
小桃蹲在她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小叔叔，”她喃喃地说，“你怎么不来呢……”
骗子，她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披风上，很快就凉了。
......
“小姐回去了吗？”
应付完宫里的事，苏鹤臣便马不停蹄地回府了。
他今日失约了，那小姑娘怕是要伤心了。
上次他把她关在祠堂里，她出来之后好几天没跟他说话。这次他答应了陪她去庙里，不但没去成，连个准信都没给她，她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他叹了口气，想着回去得好好哄哄。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苏鹤臣下了车，刚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个人影从夜色中走过来，披风歪了，头发散了，走一步晃三步，像随时要倒下。
小桃在旁边扶着，急得直叫“小姐慢点”，可那人像是没听见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苏鹤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云知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过来。
她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口，磕得她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本能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站都站不稳。
满身的酒气，苏鹤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喝酒了？”
云知瑶没有回答，她低着头，脸埋在他胸口，手慢慢地攥紧了他的衣襟，许久，才道。
“你为什么不来？你不是答应我了，要陪我吗？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没去赴约，她竟这么伤心？
“皇后忽然召我进宫，是小叔叔的错，明日，我再陪瑶瑶去一次好不好？”
苏鹤臣耐着性子哄道，是他失约在先，从前倒是没这种情况发生，难怪小姑娘会难过。
云知瑶吐着酒气，“不一样的，根本就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苏鹤臣想继续问，便发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湿意，她哭了......
此刻他才发现，她穿的不多，披风上全是雪，此刻化了，全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