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就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是谁?”
“北朔质子,整个朝野都盯着的人,他再如何,与你也没有关系,你们公然与他有牵扯,甚至为了他跟一群人打架,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想?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云知瑶的眼眶红了。
“别人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况且,是他们先欺辱我在先,我难道不该还手吗?
“跟你没关系?”苏鹤臣盯着她,“你是将军府的表小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将军府的脸面。你跟一个质子在大街上牵扯不清,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我没有牵扯不清!”
“你还顶嘴?”
苏鹤臣的声音震得书案上的茶盏都在颤。
云知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苏鹤臣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不知她如此顽劣,手上有伤,不好好在家里养着,跑出去做什么?
一个姑娘家,跟那些纨绔当街吵架,传出去对名声不好。那个质子是什么人?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跟他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
以前瞧着这孩子挺机灵的,如今怎的越发得不懂规矩了。
“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行吗?非要跑出去?跑出去也就算了,还跟许南风搅在一起。她是什么人?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成日里便想着往外跑,去酒楼,你以为她是什么好榜样?”
云知瑶猛地抬起头。
“小叔叔,你说我可以,但你不能说南风。”
苏鹤臣愣了一下。
“她是我的朋友。她在塞外打了三年仗,保家卫国,比那些只会嘴上说大话的男人强一万倍。她的性子便是这样,不拘一节,难道只有男子可以去逛酒楼,女子就去不得吗?难不成只有嫁人生子依靠男人过活才是好榜样吗?”
苏鹤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什么时候说只有嫁个好人家才算有出息了?他只是怕她学了许南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后吃亏。
可她说得好像他看不起许南风,看不起所有不靠男人的女子,况且,喜欢逛酒楼的男子又有几个是好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会怎样?”他压着火气,“什么叫‘女子不需要靠男人’?你是将军府的表小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将军府。你说这种话,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将军府?”
云知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所以小叔叔生气,不是因为我去酒楼,不是因为我救了一个质子。是因为我说的话,会丢将军府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每次生气,都是因为‘别人会怎么想’‘将军府的脸面’。”云知瑶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跟人吵架?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有没有受委屈?”
苏鹤臣没想到,他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的,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就是因为在意,所以不想她养成这般莽撞的性子。
“你受委屈了,你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下来。
“跟你说?”云知瑶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说了你会信吗?你连问都不问,就觉得是我的错。你觉得我跟人吵架就是不懂事,我跟人说几句话就是拉拉扯扯。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
“放肆!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这么多年我竟将你教成了这样?”
可她就是他教出来的啊,在他心里,她永远是晚辈,是需要管教的孩子,是“他教出来的”。
可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顶嘴、会吵架、会在街上跟人动手,哪一样不是他教的?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骑马练剑,教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她学得很好,学得太好了,可现在他嫌她学得太好了......
“可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苏鹤臣瞳孔一缩,他是这样说过,可他也从没说过让她这般不顾后果地去得罪人,如今他可以护着她,日后呢?他总有护不住她的时候。
“如今小叔叔是后悔收留我了吗?”
苏鹤臣听见这话,气得将茶盏丢了出去。
云知瑶看着自己脚边的碎片,心忽然冷了,他想打她吗?
苏鹤臣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指节微微发颤。他看着自己的手,他自是控制了力道,这茶盏不会伤到她,毕竟是他养了七年的孩子,他亲手从灵堂里领回来的小姑娘。
看着她的样子,他想说对不起,可他是她的长辈,是一军主帅,是把她养大的人。他怎么能说?况且,他都是为了她好,她也该长些记性。
他收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来人,将表小姐带到祠堂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出来,也不许任何人去探视。”
云知瑶惊愕抬头,“你要关我?”
“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若再有下次,家法伺候!既然你叫我一声小叔叔,那我便要替你爹娘管好你。”
祠堂的门从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云知瑶站在昏暗的屋子里,看着供桌上双亲的牌位。
自从她从云府搬到将军府之后,苏鹤臣便将她父母的牌位专门放了个房间安置。
选了将军府东边最安静的一间屋子,朝南,采光好,常年通风,他说,“你爹娘该住个好地方。”
她记得那天他陪着她把牌位摆好,上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说,“云叔,云婶,瑶瑶在我这儿,你们放心。”
那时候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现在她跪在那两个牌位前,膝盖磕在硬邦邦的蒲扇上,看着那两块漆黑的木牌。
“爹,娘。”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长明灯的火苗轻轻地晃动。
“女儿不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女儿喜欢了一个人,喜欢了七年。”
“可他只把我当孩子,当侄女,当需要管教的小辈。”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现在,我惹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