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萧君珩总觉得,作为一个陌生人,春莺对他,似乎过于关心和热切。
给他造成一种错觉,好像对她来说,他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重要到,为了让他留下来好好养伤,她宁愿被扣上私藏逃犯的罪名。
二百两的赏银,足够她舒舒服服过上好些年,可她似乎对这笔钱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么,她想从他这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公子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若能顺利帮你找到家人,得些酬劳,我这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萧君珩挑起了眉头,她又拿这套说辞来哄他。
可见到她那小心措辞,尽力挽留他的样子,他心中有一小块地方,忽地软了下来。
“你胆子倒不小,敢将自己的后半生,押在我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身上。”
他勾唇望着她,一字一顿:“我会努力,不让你输。”
春莺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就像繁星落入眼中。
“这就对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吃饭!”
黄昏时,徐大勇带着一包点心,登了门。
“昨日猎到两只野兔,在镇上卖了个好价钱,就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
春莺谢过他的好意,把东西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徐大勇压低声音:“告示的事,你同他说了吗?”
春莺摇摇头:“请你帮我保密。”
“我这次去镇上,看见不少官兵,正挨家挨户地搜查……”
“大勇哥!”
春莺赶忙开口,打断他的话:“走,咱们进屋说。”
萧君珩的病才好,要是知道官府要抓他,不知还会怎样忧心。
她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他离开的念头,让他安心留下养伤,徐大勇这些话,可千万不能被他听见。
徐大勇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咧着嘴答应一声。
他每次过来,都在院子里同春莺说话,大多数时候,还会开着院门。
他从来没进过她的房间。
他明白,春莺让他进屋,只是不想让那位公子听见他们的谈话。
可他的心里希望的小芽,还是探出头来。
等春莺进了屋,徐大勇才迈步跟过去。
屋子不大,布置简单,却充满温馨。
仔细一闻,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香气,与帕子上一模一样。
徐大勇目不斜视,脊背也挺得笔直,只是脸悄悄地红了。
春莺虚掩房门,回身看他:“你刚才说到,镇上来了官兵。”
“哦,对,”徐大勇找回话茬,继续说。
“官兵在镇上挨家挨户搜查,看样子,迟早要搜到村里来。依我看,你还是趁早把他送走的好。”
“他没有记忆,又没有去处,现在出去,会很危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送命。”
徐大勇苦口婆心道:“春莺,就算他对你有恩,你救了他一命,也算还清了,没有必要为了他,以身涉险……”
“大勇哥,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春莺声音虽轻,语气却如斩钉截铁一般。
“要是有人搜查,你怎么办?”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徐大勇垂着头,只觉心中无比沉重。
既担心春莺的安危,又隐约觉得,她和这位公子之间,似乎不单是主仆之情。
可她早就拿定主意,他再劝也没用,倒不如,回去帮她想想法子。
想到这里,徐大勇便告辞要走。
他刚要推门,就听见西屋那边一声门响。
徐大勇眉头一皱,动作加快几分。
走出屋子,正好对上那位公子淡淡扫过来的视线。
他的目光似带着蚀骨的寒意,让徐大勇心里不大舒服。
等再细看,那寒意又消失不见,眸光变得温润清浅。
好像刚刚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瞧见那人唇边漫不经心的笑,徐大勇眉头拧得更紧了。
“公子怎么出来了?”他生硬问道。
“徐大哥要走,我怎能不出来相送。”
萧君珩像是没看出徐大勇面上的不悦,唇边笑容云淡风轻。
“你身上有伤,快回去躺着,有春莺送我就行。”
一个被官府缉拿的逃犯,就这样大摇大摆在春莺家院子里闲逛,若是被旁人看见,该如何是好?
徐大勇答应过春莺不说通缉的事,就委婉地提醒一句。
只不过,语气稍显生硬。
长长的鸦羽遮住眼中的表情,萧君珩垂下肩膀,声音中带着不安。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等徐大勇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屋子里不透光,躺了半日实在憋闷,就出来透透气……抱歉,我这就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大勇粗声粗气道。
好端端的,这人怎么突然道上歉了?弄得好像他在为难人一样。
“出来活动活动也好,总闷在屋子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看着萧君珩略显苍白的脸色,春莺的语气下意识软了几分。
“我先去送大勇哥,回来陪你散步。”
萧君珩礼貌一笑:“徐大哥慢走。”
徐大勇挠挠头,不情不愿回了句:“你好好养伤。”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高大结实,一个婀娜窈窕,看起来很相配。
萧君珩收起笑容,眸中浮起一片阴翳。
捏着门框的手青筋突起,指节泛白。
一股躁郁,在胸中窜来窜去。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看见徐大勇从春莺屋子里出来,会让他如此不痛快。
就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要被旁人抢走了。
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想,一定是春莺与梦中的人身形太过相似,才会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绪。
送走徐大勇,春莺扭过头,就看见一道张望的人影。
她点点头,淡淡打了声招呼。
“吴婶。”
吴婶走近几步,凑到她面前,小声开口:“春莺,大勇没事总往你家跑,时间久了,别人要说闲话的。”
春莺面上不显,小手却紧紧捏成了拳。
吴婶爱多管闲事,又是个嘴快的。她要是听说了什么事,用不了第二天,就能在村里传个遍。
春莺想了想,道:“婶子说笑了。大勇哥心肠好,见我这个妇道人家可怜,就多帮衬了一把。”
她乌眸一转,又道:“要是有哪个烂舌根的说闲话,您可要替我好好说道说道。”
吴婶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放心,包在我身上。”吴婶搓了搓手,又道,“我还想和你聊聊知心话,走,咱们进去说。”
萧君珩还在院子里!
春莺脸色一变,忙伸手去拦。
可吴婶已经绕过她,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