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相逢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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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已倾身上前,凌音出鞘,一时间,剑影,人影,斑斓重叠。

雪薇从容应对着,眼眸里流露着寒光犹如冰箭般寒冷,这样的她让他心里不禁产生畏惧,终于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她的改变。

那是由内而发的寒意,仿佛这双美丽的眼睛深处潜藏着一个寒冷的冰川,试图将他冰封在天穹纷飞之下。

她的剑飞速旋舞,逼近,丝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退路和喘息,凌音步步向前,在空中流畅得刻写着天穹的缤纷。

只有天穹剑法,才能将他置身于如此剑拔弩张的境地。终于山穷水尽,退无可退。

他认命的闭上眼睛。江雪薇手中的剑只离他的喉咙一点点,甚至是可以忽略的一点点,因为凌音所碰触的肌肤已经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坚强便是冷酷,这是他教她的话,她做到了,可是他似乎教错了,那么美丽的女孩儿,眼神不应该是这么冰冷的。

“雪薇,恭喜你,你赢了!”他起身,心里却是空空的,无忧无喜,平静似水,他确实是找不到自己了,十年的杰作,他却在这一刻犹豫不绝。

他竟然开始不忍心,不忍心将她带入这场阴谋中。

可是,战曲已经敲响,便再也停不下来。

雪薇收回凌音,等待他实现他的承诺,等待他领她去万象宫。

“你要找的人现在不在万象宫,出了这个镇后你就一直往南走,那里有座华丽的白王府,你会在那里与他们相聚。”

那道白色的背影,再丢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会得离去,艳阳照在他随风飞扬的白袍子上,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青川峡谷的深处。

这凡尘闹市之中,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依偎在秋风的怀抱中,黄衫飘飘,繁花鼎盛。

行走在秋风中,他的手浮上脖子间的那道伤口,因为她的手下留情,那道口子划得并不深,但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细致入微的疼痛。

如果那天,面对她的是陈白露,那又该是如何精彩的一场血雨腥风。

一丝邪笑在银色头盔下油然升起。

天穹剑术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厉害,只是可惜,他已无法成就此剑术。

因为,天穹剑法所形成的剑气与所有传统的剑法截然相反,练剑之人,倘若身体里已练就了传统剑法的剑术,再练天穹剑法时,两种相反的剑气便会在身体里相生相克,最后,会导致练剑者浑身血液逆流,甚至筋脉尽断。

剑术越高,体内沉积的剑气便越深,便也彻底与天穹剑法绝缘。

凌音宝剑,配上天穹剑法,竟能完美得如此令人惊艳。

银色头盔下的这张绝尘的脸,此刻正浮上一抹令人心惊动魄的笑意。

终于,他看到了十年前埋下的筹码,她滋长得如此完美,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思量间,他忽的想起了什么,白袍在原地戛然停止。

方才的她,因为与小二哥交涉不成,还那样!

于是,他毫不犹豫得朝原来的方向,逆风飞驰。

昨夜的清流山,下来一场大雨,雨后的清流山,散着泥土的味道,一如往昔般清晰,自然。

诗桐煮好了午饭,随后习惯得摆好了三副碗筷。

“雪薇不在,你怎么又忘了?”卓彧柔声提醒,却见诗桐愣愣得看着雪薇空空的位子,失神很久。

雪薇离开的这些日子,诗桐消瘦了不少。

不知道这个丫头,有没有让自己饿着。

卓彧手中执筷,一片月明星稀垂于筷间,亦悬空许久。

江雪薇又走回到了这条热闹的吟游街。

街道两旁喧杂的叫卖声与她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交相辉映,饥饿的问题,是如此无法忽视。

“姐姐,买个红薯吧!这红薯是我爷爷自己种的,可香甜哩!”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她。

江雪薇转眼看去,唤她姐姐的是一个年幼的女娃,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女娃身上所穿的衣服布料十分粗糙,显得有些陈旧。

女娃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此刻正埋头得烤着红薯,年迈的他正是女娃口中喊着的爷爷。

“姐姐,我爷爷亲自种的红薯,可香甜哩!你吃一个吧!”女娃继续的眼眸里闪着无辜得祈求。

红薯腾腾得冒着热气,空气中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浓浓得充满了宁人的乡土气息。

江雪薇不自觉得咽了下口水。

“姑娘,尝一个吧!”女娃的爷爷憨笑着抬起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沾着几道炭痕,许是长期烘烤炭火的缘故,黝黑的脸上泛着潮红。

同样黝黑的手,捧着一个烤熟了的红薯,正向雪薇发出召唤。

空空如也的胃“咕噜咕噜”得欢叫不停,渴望得等候着这香甜可口的红薯的安抚。白皙的手,伸向那诱人的红薯,雪薇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倍怀感激。在这陌生而无枝可依的凡尘,竟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人,向她伸出援助之手。

淳朴,如她思念的故乡。

红薯碰到嘴边,温婉的女子小尝一口,满口留香。果然如小女娃口中所说的,他爷爷种的红薯,可香甜哩。江雪薇向这对爷孙俩点头致谢,便要转身离去。她还要赶着去南方,去他口中所说的白王府。

是他说的,爹娘和哥哥会在那里与她相聚。

此刻的她,不想再耽误时间,只想着马不停蹄得赶到那里。

“姑娘。”那个年迈的老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喊住了她。

江雪薇有些疑惑得回眸望去,绝尘的眼眸里,多了一份敬重。

“姑娘。”老人有些讪讪得开口:“你还没给钱呢?”

钱?江雪薇不解。

错愕与疑惑全然流泻在她绝尘的容颜。

可是,她是哑女,如何相问。

女娃的眼中突然滴落了委屈的泪花,她竟然激动得哭起来。

“姐姐,我和爷爷顶着炎热的太阳卖红薯,你怎么可以和那些坏人一样,拿了红薯不给钱呢。爷爷年纪大了,那些坏人欺负他,连姐姐你也要欺负他吗?”女娃一边哭,一边泣说着。

吟游街本就热闹,女娃的哭声立刻招来了行人的围观。

女娃的话冲击着雪薇的心灵,看得她一片痛心。她听懂了,这里不是清流山,她拿了他们的红薯,是要用钱去换的。

也是,无缘无故的,又怎么能平白拿人家东西呢。

只是,谁能帮她,她实在没有他们所说的钱啊?

围观的行人,纷纷为这对爷孙抱不平。

“想不到这么如花似玉的脸蛋,竟生了副蛇蝎心肠。”

“就是就是,光天化日下,竟连老人小孩都要欺负。瞧瞧那双妖冶的紫眼睛,说不定是个妖怪。”

“你们瞧瞧,看着倒是温柔贤淑,这心里窝着一团烂水草,裹着她的狼心狗肺,真恨不得撕了她的人皮面具。”

行人的污言秽语,刺耳得在她耳边回**。人群中的黄衫少女,此刻,是那么无助。

握紧凌音的手,关节泛白,她狠狠得抿着唇,那如缨的唇,就快被她的牙齿磕出血来。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般凌辱。

为什么这凡尘中的所有人,都宁愿误解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相信她。或许她并不是不能解释,或许凡尘的人本就习惯如此,或许任何的解释也只是徒劳吗?

当那抹寒意正悄悄得袭上那抹孤傲凡尘的黄衫背影时,人群中,传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这位姑娘的钱,我来给。”低沉得如暮鼓之音,飘渺,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