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齐舒走后,风婆婆锁上了门,步履蹒跚得跺进屋,慢悠悠的对雪薇说:“雪薇丫头要离开清流山了对不?”
雪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阿舒姐都不知道的事情,风婆婆是怎么得知的呢?
“你一定是在奇怪婆婆怎么知道这事的是吧,婆婆虽然老了,可是思想清晰着哩,婆婆今年九十多岁了,可是比谁都看的清楚,雪薇丫头是个好姑娘,婆婆今天叫你来,是有话要叮嘱你哩!”
雪薇恍然,原来风婆婆是有话要交代自己,雪薇静静得听着。
“雪薇,缤纷之世,孰能无过,心存宽恕就是圣洁!你要好好记得婆婆的话呀!”
风婆婆的话如春风吹进江雪薇的耳朵,雪薇不解,婆婆指的心存宽恕究竟为何意,为何和师傅说的截然不同呢!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风婆婆却又继续说着:“雪薇,婆婆早料到了这天,这里是给你准备的三个锦囊,第一个,你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打开;第二个,你可在做不出选择的时候打开;第三个,你可在最痛苦的时候打开。这三个锦囊会为你指明方向。婆婆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出门在外,很多的事太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够交待清楚的,婆婆一直知道,你是个很有灵性的孩子,婆婆相信你能做到的,并且,能够做的很好。”
从风婆婆手中接过三个锦囊,雪薇有太多的疑问,每一句却只能生生得卡在喉咙里。风婆婆似乎会读心术似的说道:“雪薇,不要去猜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的一切,婆婆会在清流山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的那天,再来亲自问婆婆你想知道的一切,可好?”
婆婆关切的语气让雪薇再一次泪水泛滥,从小她都是在婆婆的宠爱下长大的,为了不让风婆婆挂心,她自从成了哑女后,就再也不敢来见风婆婆,希望时光能让这个老太太忘记她,可是,风婆婆却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心坎里,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的一切,这样的风婆婆,让她怎么舍得离开。
可是,离开,是她这一生的宿命。
滚烫的泪似珍珠般落在脸颊上,原本晶莹的眼眸显得愈发清凉,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得替雪薇拭去脸上的泪珠,手掌的皱纹摩挲着雪薇嫩滑的少女脸颊,隐隐得有一丝粗糙的疼,疼在脸上,却暖在心里。
“雪薇丫头呀,答应婆婆,以后不能轻易掉眼泪啊!”风婆婆看着眼前这个注定要这一生历尽千辛万苦的孩子,一个又一个字清晰得从口中迸出:“雪薇,在你的眼泪里,藏着另一个人的记忆,眼泪滑过掌心,心疼的感觉会唤醒你们彼此曾今的记忆,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很多一直苦苦困扰着你事情。一定要记得,舍得用掌心接起你眼泪的那个人,一定舍不得你流泪。无论他将来做什么,即使你会很受伤,也请你一定要相信他,因为,有些事早已写在命运的轮盘里,而信任是抵抗摧毁最坚韧的武器。缤纷之世,谁能无过,心存宽恕,就是圣洁。不能忘!不能忘!”
月上眉梢,雪薇独倚窗前,不知是第几百次回想昔日。
关于江雪薇,其实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江雪薇,原本只是这个时空的旅客,我不记得我来自哪里,只有朦朦胧胧得无法成形的碎片潜伏在稚嫩的脑海里,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湛蓝而宁静的天空,白云悠悠,青山环绕,潺潺的流水自身下缓缓流淌,四周鸟语花香,弥漫着沁人的芬芳。
正当我惬意欣赏着这静谧时光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庞,美丽的眼睛里柔情似水,似下落凡尘的善良仙子,朱唇微启含笑得看着她,轻轻得拥入抱入怀中,空气里瞬间散漫着君子兰的幽香。
这个女子,便是我在这个时空最宠爱我的阿娘,一个温婉如月的女子。
我舞动着婴儿小手,紧紧抓着她纤细而柔软的手,对着她的美丽眼眸展露灿烂的微笑,心中千言万语都咿咿呀呀成一片雪薇。
自此,我有了一个可爱的名字,江雪薇!
我的爹爹,也是位容貌俊美的美男子,爹爹和娘站在一起特别的般配,世人口中的天仙配,也不及其一吧!爹爹很疼爱娘,从来不让娘做粗活,无论娘走到哪里,爹爹一定尾随其后,生怕娘苦着累着。娘美丽的眼睛里总是洋溢着醉人的幸福,这样的恩爱,不知艳羡了清流山多少小媳妇。
然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完美总会毁灭在嫉妒面前,爹爹和娘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见得这般平静。
那个说会永远疼她爱她的哥哥,名叫江修,长我三岁,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儿,可疼我哩,会留最好吃的桂花糕给我吃,带我去最好玩的地方。
等我稍大一点,最爱跟着哥哥漫山遍野的跑,同行的还有阿舒姐。
我们三个被清流山的乡亲们评论为活宝,有我们在的地方,便会有不间断的欢声笑语,我们仨虽然贪玩,却从不搞破坏,清流山的大人们都很喜爱这三个小娃儿。
那个时候,生活舒心而惬意,我总想着要是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多好,我几乎淡忘了自己来自不同的时空,淡忘了那不曾留下一丝记忆的前世。我只要疼我爱我的爹娘,宠我溺我的哥哥,还有待我如亲姐姐的阿舒姐陪在我的身边,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这远离尘嚣纷扰的清流山。
我一直都在想,这里淳朴的民风,闲适宁人的空气,一定是我灵魂深处最想要安定的归宿,所以,我飘飘****的来到这里,开始我另一段粉彩人生。
那遥远的过去,也渐渐被我遗忘,早已尘封在记忆的深处,或许原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而现在的我,如雪薇般无忧无虑。
总以为,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
然而,十年前,那突入袭来的夜,彻底改变了原本平静的生活。
那一夜,满园沁香的月桂树顷刻间散去了原本布满枝头的花瓣,随着刀光剑影在空中舞动,两位貌似天仙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却携着冷冷的杀气,她们一上一下,忽左忽右默契配合着,对爹爹展开进攻,自打我出生,只瞧见爹爹有时候会舞剑给我们看,却从不曾在功力上下苦功,一定是为了娘而退隐江湖的,多年不曾习武的爹爹已经不是两个魔女的对手,几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
娘拼命护着我和哥哥,手里紧握凌音,我紧紧握着娘娘另一只手,正如我初来时那样,给几欲崩溃的娘我所能给的依靠,哥哥也伸出手来,和我们交织一起,紧紧而握。
“江映深。”粉衣女子冷冷得开口,她的声音亦如她的剑透着三分锋芒。
“想你一代剑侠,七个回合就无力应付,堕落到此等地步,真是荒谬的可笑。”粉衣女子的眼里全然是不屑和不堪。
“白露,我和欣蓉已经决定退隐,从此不再踏足江湖,在这深山绿林里闲云野鹤,生儿育女,过寻常百姓家的日子,你又何苦苦苦相逼呢。”爹爹俊美的脸上透着怜惜。
“哈哈哈。”
粉衣女子笑的张扬,笑到最后,眼角竟现出了泪花。她犀利的眼神狠狠得直视爹爹:“退隐江湖,你倒说得轻巧,陈欣蓉是我万象宫的人,岂是你可以随随便便可以带走的。”陈白露的剑直指爹爹心脏的地方,我明显得感受到娘瘦弱的身躯因此而忍不住地颤抖。
一旁束手无策的我,从陈白露用近乎疯狂得看着爹爹的眼神中,我读到了些许无奈,些许痴迷,些许苦恨的情愫,我在心底暗自揣测,莫非这陈白露也是一个为爱而着魔的女人,她必是爱爹爹爱得极深才会如此咄咄逼人。
既是为了爱,为了不堪的寂寞,我笃定这陈白露一定不忍伤了爹爹,我想握紧娘的手,给她一些宽慰和力量,却不料被娘反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