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媚骨天成,暴君俯首称臣

第114章 再见顾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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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今早所有接近过玉哥儿和这嬷嬷的人都带过来。”襄阳侯沉声吩咐。

半个时辰后,所有相关人等都被带到院中,挨个审问。

问到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忽然扑通跪倒,瑟瑟发抖道:“奴婢……奴婢今早见过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嬷嬷放荷包的那屋靠近……奴婢当时以为是哪个院里的姐姐,没敢多看……”

“谁?!”顾连霄厉声问道。

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方姨娘院里的……碧桃……”

满室死寂。

方姨娘的人?方瑶自己的人,害她的儿子?

顾连霄的脸色精彩极了——震惊、愤怒、困惑、难以置信,全都交织在一起。

尤氏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宋堇垂下眼帘,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方瑶的人害顾玉璋?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方瑶 herself也……

不,不对。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嬷嬷的话——荷包里的夹竹桃是与艾草混在一起的。若真是有人蓄意下毒害顾玉璋,为何不干脆下致命的剂量,而是混在艾草里,让毒性变得如此轻微,以至于顾玉璋只是上吐下泻,而非致命?

除非……

一个可怕而荒谬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除非,下毒之人,本就不想让顾玉璋死。

只想让他……“恰好在”从她这儿回去之后出事。

只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宋堇下的毒。

这是栽赃。

而若这栽赃成功了,受益者是谁?

是方瑶——她的孩子没了,若再能坐实宋堇“谋害侯府血脉”的罪名,宋堇便永无翻身之日。

可若是方瑶做的,她为何要用自己的人?这不是明摆着引火烧身吗?

除非……她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那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宋堇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院中那棵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上。春日的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今晨顾玉璋离开时,那个伏在嬷嬷肩头、虚弱无力的小小身影。

还有他临走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她当时以为是虚弱的……究竟是什么?

寒意,再次从脊背窜起。

一炷香后,大夫和几个嬷嬷将宋堇院里的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食材、调料、餐具都验了一遍。

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毒物痕迹。

尤氏不死心,指着盈儿:“定是她!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她下毒最方便!”

盈儿冷笑:“大夫人,奴婢若真下了毒,这会儿也该跟玉哥儿一样上吐下泻了。可奴婢好端端站在这儿,您看不见?”

尤氏语塞,却仍不甘地瞪着她。

襄阳侯沉声道:“既然厨房查不出,那就把整个院子都搜一遍。来人,给我仔细搜!”

几个婆子领命,如狼似虎地冲进宋堇的屋子。

宋堇站在院中,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盈儿气得脸都白了:“夫人!她们这是——”

“无妨。”宋堇轻声打断她,“让她们搜。”

片刻后,里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一个婆子捧着一盆矮小的盆栽匆匆跑出来,那盆栽摆在宋堇窗前的案几上,是寻常的文竹,青翠可爱。

“侯爷,世子,你们看!”婆子指着花盆边缘一些细碎的粉末,“这是老奴在花盆土面上发现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大夫上前,用小指挑起些许粉末,凑近细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脸色骤变。

“回侯爷,这……这是夹竹桃粉末。”

满院哗然。

尤氏如获至宝,尖声道:“宋堇!你还敢狡辩!毒物就在你房里,人赃并获!”

宋堇瞳孔微缩,盯着那盆文竹,脑中飞快转动。那盆文竹在她窗前摆了半个月,是她亲手照料,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会凭空冒出夹竹桃粉末?

除非……有人趁她不在时潜入,栽赃陷害。

“父亲,这盆文竹在我窗前摆了半月,从未动过。”宋堇沉声道,“若真是我下毒所用,我岂会蠢到将毒物藏在自己房里,等人来搜?”

襄阳侯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尤氏却不管这些,只顾着嚷嚷:“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宋堇,你好狠毒的心肠!害了方瑶肚子里的孩子不够,还要害玉哥儿!你这个毒妇!”

就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方瑶面色惨白,披头散发,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她下身似乎还在出血,脚步虚浮,却倔强地推开丫鬟,一步步朝这边挪来。

“方瑶?你怎么出来了!”顾连霄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想扶她。

方瑶避开他的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宋堇,那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我要报官。”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宋堇害死我腹中骨肉,如今又要害我儿子,人赃并获。我要报官,我要顺天府的人来查,我要她……血债血偿!”

“方瑶!”顾连霄低喝,“你身子还没好,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方瑶猛地转头看向他,眼泪滚滚而落,“连霄,我的孩子没了,玉哥儿也差点没了!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害人,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非要等她把我们母子三个都害死,你才肯相信?!”

顾连霄被她问得一滞,脸上青白交加。

襄阳侯沉声道:“方氏,此事尚在查证,不可妄下定论。”

“查证?”方瑶惨笑,“毒物就在她房里,还要怎么查证?侯爷,您是长辈,我不该顶撞。可我的孩子没了!那是您的亲孙子!您就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她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襄阳侯重重磕头:“侯爷,儿媳求您了!报官吧!让顺天府的人来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儿媳冤枉了她,儿媳愿以死谢罪!可若查出来是她,求您给我那没出生的孩儿一个公道!”

方瑶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在地上,很快渗出血来。

院中众人无不动容。

尤氏上前扶起她,也跟着落泪:“方瑶,你别这样,身子要紧……侯爷,你就依了她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包庇凶手,那才是真的丢脸!”

襄阳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报官……可以。但在顺天府来人之前,堇儿,你需得暂时禁足院中,不得外出。”

宋堇垂眸,轻轻应了声:“是。”

她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盆栽赃的文竹被当作罪证拿走,任由那些怀疑、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她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幽深的、旁人看不懂的了然。

盈儿急得直跺脚,却被宋堇一个眼神制止。

待众人散去,院门在身后沉沉关上,盈儿才终于忍不住:“夫人!那盆文竹明明是冤枉的!您为何不让奴婢说话!”

宋堇走到窗前,望着那空****的窗台,轻声道:“说什么?说那盆文竹昨日还好好的?说有人趁我不在时潜入栽赃?证据呢?”

盈儿语塞。

“让他们报官吧。”宋堇转过身,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些事,府里查不清,顺天府……未必也查不清。”

窗外,春光正好,可这小小的院落,却仿佛被无形的阴霾笼罩。

而此刻,方瑶院中,顾玉璋躺在**,面色苍白,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出神。

“玉哥儿,喝药了。”嬷嬷端着一碗药进来。

他乖乖坐起,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嬷嬷心疼地给他擦嘴:“可怜见的,那毒妇真是心狠……”

顾玉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轻轻说了句:“嬷嬷,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嬷嬷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夹竹桃……真好用啊。

既能让人上吐下泻,又不会真的致命。

只是剂量要拿捏得刚刚好。

就像……娘那碗汤里的剂量一样。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小的肩膀轻轻耸动着。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院门沉沉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与窥探。

盈儿急得眼眶泛红,在屋里来回踱步:“夫人,您怎么还能这般沉得住气!那盆文竹分明是有人栽赃,方姨娘又要报官,这一旦闹到顺天府,您的名声可就……”

“名声?”宋堇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名声,早就被她们败坏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桩。”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并未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抽出新芽的老槐树出神。

盈儿急得直跺脚:“夫人!”

“别急。”宋堇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她,“你方才说,那盆文竹在咱们院里摆了半个月,从未动过?”

“是啊!奴婢日日打扫,从没见有什么粉末!”

“那今日可有外人进过我的屋子?”

盈儿仔细回想,忽然眼睛一亮:“今早……今早玉哥儿晕倒那会儿,那嬷嬷抱着他进来用膳,奴婢去取碗筷时,外间确实空了一会儿……难道……”

“不止。”宋堇放下茶盏,眸光沉静,“你想想,那嬷嬷口口声声说荷包被人动了手脚,最后查出来是方瑶院里的碧桃。可碧桃是方瑶的贴身丫鬟,方瑶刚没了孩子,恨我入骨,若真是她指使碧桃下毒害玉哥儿栽赃给我,她会蠢到用自己的贴身丫鬟?这不是明摆着引火烧身?”

盈儿愣住了:“夫人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方瑶和我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宋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空****的窗台,“而那个人,今早恰好出现在我院里,恰好有机会往盆栽里撒毒粉,又恰好……有个忠心耿耿的嬷嬷替他顶罪。”

盈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夫人是说……玉哥儿?!可他、他才六岁啊!”

“六岁,已经够用了。”宋堇转过身,目光清冷,“你以为顾玉璋是什么善茬?他在苏州时就能装乖卖巧,在国子监门前能设计激怒张岑,被关了这些日子、又成了太监,你觉得他心里会积攒多少恨意?”

盈儿听得浑身发寒,想起那孩子平日乖巧的模样,只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可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娘?”盈儿颤声道,“那孩子是他的亲弟弟啊!”

宋堇沉默片刻,轻声道:“正因是亲弟弟,才更要害。”

她走回桌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方瑶怀这个孩子时,满心满眼都是‘给玉哥儿添个帮手’、‘兄弟俩将来互相扶持’。可你想想,顾玉璋是什么性子?他心高气傲,又刚经历了丧孙之辱、阉割之痛,正处在最敏感最偏激的时候。这个时候,母亲天天摸着肚子说‘等你弟弟出生’,祖母日日念叨‘那才是侯府的指望’,父亲偶尔来探望,也只顾着关心‘孩子可好’——你觉得,顾玉璋心里会怎么想?”

盈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可……可他毕竟是个孩子……”

“孩子才最不会掩饰自己的恨。”宋堇端起茶盏,眸光幽深,“大人会权衡利弊,会隐忍等待。孩子不会。他觉得碍眼了,就会想方设法除掉。”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说,若顾玉璋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那今早往我盆栽里撒毒粉、往自己荷包里掺夹竹桃,又算什么?不过是顺手而为,一石二鸟罢了。”

盈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颤声道:“夫人,那咱们……咱们该怎么办?顺天府的人就要来了!”

宋堇放下茶盏,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急什么。既然有人想唱戏,咱们就陪他唱一出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