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媚骨天成,暴君俯首称臣

第112章 宠妃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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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正盛,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宋堇站在廊下,看着顺天府的差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几分办案多年的老辣。

“下官顺天府推官周砚,奉府尹之命前来查办侯府投毒一案。”他朝襄阳侯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侯爷,得罪了。”

襄阳侯面色凝重,颔首道:“周大人客气了。此事关乎侯府血脉,本侯只求一个水落石出,绝无包庇之意。”

“侯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周砚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廊下那道纤秀的身影上。

宋堇正垂眸站着,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只那一身素净的衣裳和挺直的脊背,在这满院嘈杂中,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从容。

周砚心中微微一动,收回目光,沉声道:“来人,先把相关人等带回衙门,分别问话。这院子——封了。”

“且慢。”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宋堇开了口。她抬眸看向周砚,不卑不亢道:“周大人,封院子我没意见。但在下官随您去衙门之前,能否容我见一个人?”

周砚眉头微挑:“见谁?”

“我院里有个丫鬟,今早出门给我买药去了,至今未归。”宋堇神色平静,“她是我从苏州带来的陪嫁,跟了我多年,若是不见她一面,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周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只能在此处见,本官需在场。”

“多谢大人。”

宋堇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盈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药包。

“夫人!夫人!奴婢回来了!”她跑到宋堇面前,脸色潮红,额上满是细汗,“药铺人多,奴婢排队排了许久,这才回来晚了——这、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满院的差役,脸色骤变。

宋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没事,别怕。”说着,从她手中接过药包,转身递给周砚,“周大人,这是我今早让她去抓的补药,药方在此,大人尽可查验。”

周砚接过药包和药方,递给身后的仵作。那仵作打开药包闻了闻,又仔细对照药方,摇了摇头:“大人,确实是寻常补药,没有问题。”

周砚点了点头,将药包还给宋堇,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宋堇坦然回视,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人放心,下官既然敢让人去抓药,就不怕查。”

周砚收回目光,淡淡道:“带走吧。”

宋堇被带出院子时,正遇上被嬷嬷搀扶着走来的方瑶。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瑶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向宋堇。

“宋堇。”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最好祈祷顺天府查不出来。若是查出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堇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下,那张脸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方姨娘。”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若真是我做的,我认。若不是……你也该想想,你那个孩子,到底碍了谁的眼。”

方瑶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追问,宋堇已经被差役带着走远了。

顺天府的审讯,比想象中更加细致。

宋堇被单独关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四面白墙,一桌一椅,窗户开得很高,只透进一小片光亮。周砚亲自审问,问得很细——从她何时起床,何时用膳,何时见到顾玉璋,到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反复盘问。

宋堇一一作答,神色始终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

周砚问完最后一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顾少夫人,你可知那盆文竹里的夹竹桃粉末,是从哪里来的?”

宋堇抬眸看他:“大人这是问我,还是试探我?”

周砚微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赏:“顾少夫人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本官直言,那粉末的成色极新,不像是存放已久的干粉,倒像是……有人现磨的。”

现磨的。

宋堇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是说,那粉末是今日才被人撒进去的?”

“极有可能。”周砚盯着她的眼睛,“若真是如此,那下手之人,必是今日有机会进入你房中之人。顾少夫人,你想想,今日都有谁进过你的屋子?”

宋堇垂下眼帘,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早,顾玉璋在我院门口晕倒,他的嬷嬷抱着他进来歇息,在我这里用了早膳。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顾玉璋?”周砚眉头微蹙,“就是那个中毒的孩子?”

“是。”

周砚沉吟不语,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吏推门而入,在周砚耳边低语了几句。周砚听完,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宋堇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顾少夫人,”他站起身,“太医院来人了,说是奉旨来查验顾玉璋的病情。你……随本官一起去看看?”

宋堇站起身,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好。”

顾玉璋的院子比想象中更加冷清。

自从他被剥夺长孙待遇、又被罚去庄子后,这院子便门可罗雀,连洒扫的下人都少了大半。此刻院子里却站满了人——襄阳侯、顾连霄、尤氏、方瑶,还有几个穿戴着太医院服色的人。

宋堇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那人——秦院使。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秦院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大人来了。”襄阳侯迎上前,面色凝重,“太医院的人刚到,说是……奉旨来查验玉哥儿的病情。”

周砚看了秦院使一眼,拱手道:“秦大人辛苦。”

秦院使摆了摆手:“周大人客气。皇上听闻侯府出了这等事,特意命本官来瞧瞧。毕竟那孩子中的是夹竹桃,此物凶险,若诊治不当,恐有后患。”

他说着,目光落在屋内床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抬脚走了进去。

方瑶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却被秦院使的随从拦下:“夫人请留步,秦大人诊治时不喜旁人在场。”

方瑶脸色一白,却不敢多说,只得焦急地守在门外。

屋内,秦院使走到床边,看着躺在**的顾玉璋。那孩子脸色苍白,眼窝微陷,看起来确实像是遭了不少罪。

“把手伸出来。”秦院使温声道。

顾玉璋乖乖伸出手,细瘦的手腕上青筋隐现。秦院使三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诊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让顾玉璋张开嘴,看了看舌苔,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起居的问题。顾玉璋一一作答,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

诊完脉,秦院使站起身,走出屋子。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秦大人,玉哥儿怎么样了?”方瑶急切地问。

秦院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襄阳侯和顾连霄,缓缓开口:“依本官诊断,顾公子的确是中了夹竹桃之毒。”

方瑶脸色一松,随即又恨恨地瞪向宋堇。

“不过——”秦院使话锋一转,众人神色又是一紧。

“不过什么?”顾连霄沉声问道。

秦院使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这毒中的,有些蹊跷。夹竹桃毒性猛烈,误食少许便会引起剧烈呕吐腹泻,重则心悸昏迷,甚至丧命。可顾公子这脉象……”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屋内那张床榻,“虽然体虚,却并无中毒过深之象。换句话说,他体内的毒素剂量,恰好能让他在今晨‘恰好’晕倒,又恰好在他从少夫人那里回去之后发作——却又不至于真的伤及根本。”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

方瑶脸上的恨意僵住了,尤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襄阳侯和顾连霄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周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秦院使身上:“秦大人的意思是,这毒的剂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

“本官只是如实陈述脉象。”秦院使淡淡道,“至于剂量是否精心计算,那是周大人该查的事。”

方瑶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秦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儿子自己给自己下毒?!他才六岁!”

秦院使看都没看她,只对襄阳侯拱了拱手:“侯爷,本官诊完了,这就回宫复命。若侯爷还有疑虑,可另请高明。”

说罢,他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瑶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浑身发抖。她猛地转过身,冲到宋堇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尖声道:“是你!是你收买了太医是不是!你想害死我儿子!”

宋堇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了然。

“方姨娘,”她轻声开口,“我若真想害你儿子,就不会请太医来。”

方瑶被她说得一滞,胸脯剧烈起伏着,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顾连霄上前拉住她,沉声道:“够了!别再闹了!”

“我闹?!”方瑶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滚滚而下,“我儿子躺在**,这个毒妇就在外面逍遥,你还说我闹?!顾连霄,你有没有良心!”

顾连霄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周砚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位,既然太医已经诊过了,那本官就继续审了。顾公子既然醒了,本官想亲自问几句话。”

方瑶脸色一变:“你要问我儿子?他身子还弱——”

“正是因为他身子弱,才更要问。”周砚打断她,“若真是有人下毒害他,他也算苦主,苦主的话,自然是最有力的证据。”

方瑶还想说什么,却被襄阳侯一个眼神制止。

周砚走进屋子,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温声道:“顾公子,本官是顺天府的推官,想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就好,不用怕。”

顾玉璋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大人请问。”

“今晨你为何会去少夫人院里?”

“我……我是去给母亲请安的。”顾玉璋垂着眼帘,“虽然母亲不是我亲娘,但父亲教过我,礼不可废。”

“你在少夫人院里,吃了什么?”

“两块桂花糕,半碗牛乳。”顾玉璋的声音依旧很轻,“嬷嬷说,我早上没吃东西,容易晕,让我吃些垫垫。”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就回去了。走到半路,就开始肚子疼,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砚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顾玉璋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没有丝毫破绽。

问完话,周砚站起身,走到门外,对等候的众人道:“顾公子的话,和少夫人的供述基本吻合。目前看来,问题出在那顿早膳上。”

“可少夫人自己也吃了那些东西,她没事。”尤氏抢着说。

周砚看了她一眼:“所以,要么是毒并非下在少夫人院里的食物中,要么是……下毒之人有办法让少夫人避开毒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瑶身上:“方姨娘,本官还有一事想请教。您腹中的孩子,也是因夹竹桃而小产的,对吗?”

方瑶脸色一白,咬着牙点了点头。

“当日给您验毒的太医,是哪一位?”

“是……是太医院的王太医。”方瑶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砚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小吏吩咐道:“去请王太医来。”

半个时辰后,王太医被请到了侯府。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看起来很是和善。

周砚没有多问,只让他复述当日验毒的结果。王太医说得和之前一样——方瑶的午膳残羹里,发现了夹竹桃粉末。

周砚又问:“王太医,您可还记得,那粉末是混在什么菜里的?”

王太医想了想:“是一碗鸡汤。那汤里的夹竹桃粉末不多,但足以让孕妇小产。”

周砚点了点头,让王太医退下,又让人把方瑶院里小厨房的厨娘和丫鬟都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