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媚骨天成,暴君俯首称臣

第103章 龙椅是个好地方(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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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下了地,过于着急为自己洗清罪名,完全没注意到在场众人看他的眼神都蒙了一层晦暗。

尤氏焦急上前,“玉哥儿,身子还没好怎么就来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跑来做什么呀。”

“祖母,我房间里的夹竹桃粉真的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顾玉璋拉着尤氏可怜巴巴的说。

宋堇淡淡开口:“玉哥儿,东西在谁房里搜到,那谁就有嫌疑。这夹竹桃本就不是当季的东西,侯府也没有,只有苏州府邸的暖房里栽培过,你在苏州的住处离暖房可近的很。”

“我,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顾玉璋磕绊道,瞳孔皱缩。

他吸了吸鼻子,扑进尤氏怀里。

“母亲,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何要骗我。就是你给我娘下毒,害死了弟弟,还想害我,现在又想诬陷毒药是从我房间里找出来的吗?”

“什么叫诬陷,这是他们搜出来的,今日我可从未踏足过你的厢房。”

“父亲,母亲一定是把他们都收买了。”顾玉璋再也不遮掩对宋堇的恶意,指着那几个家丁说:“他们故意把盆栽里的夹竹桃粉放在我的厢房里,好给母亲脱罪!”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顾玉璋身上。

尤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看向带顾玉璋的嬷嬷。

二人视线还未交汇,宋堇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二人中间。

她居高临下看着顾玉璋说:“胡说八道,我房里根本没搜出毒药。”

“你说谎!嬷嬷都说了,在你房里找到了!就在那个盆栽里!”

顾玉璋朝宋堇身后指去,看向他所指的文竹,宋堇缓缓笑了。

她看向顾玉璋,声音轻飘飘的说道:“玉哥儿,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花粉被洒在了哪里。”

“是嬷嬷告诉我的。”顾玉璋理直气壮的说。

扑通一声,嬷嬷飞快跪下,苦着脸磕头。

“夫人明鉴!老奴是听说在夫人屋内发现了毒药,可从未听过药粉在那文竹里,更没和玉哥儿说过!下毒之事与老奴无关,请夫人明鉴!”

从顾玉璋提到盆栽开始,嬷嬷就觉察到不对了。

她内心叫苦不迭,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心思能如此恶毒。

顾玉璋傻眼了,他愣愣看着宋堇,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出了破绽。

“玉哥儿……真是你?”尤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玉璋惊慌摇头:“祖母,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

他上前想抱尤氏的腿,尤氏退后两步厉喝一声:“别过来!”

顾玉璋僵在原地,眼泪不知不觉间爬满了整张脸。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后悔和害怕,身子抖个不停,小脸惨白如纸。

顾连霄压抑着怒火:“顾玉璋,你娘腹中的孩子,也是你害的?”

“不……不是我……”

“那可是你亲弟弟!”顾连霄失声吼道,他满眼失望的看着顾玉璋,“你只有六岁,竟然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耐心筹谋三个多月,害死你的亲弟弟。害你的亲娘和母亲!”

“我……我……”顾玉璋被顾连霄吼傻了,眼泪夺眶而出。

顾连霄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顾玉璋脸上,力道之大将顾玉璋虚弱的小身板都拍离了地面,摔倒在地,半边脸飞快肿起,地上落了几颗牙齿。

尤氏惊呼,上前抱起了顾玉璋。

“连霄,也不必下手这样重吧……”

“不许抱他!”顾连霄一声怒喝,连尤氏都吓得缩回了手。

顾玉璋嚎啕大哭,连滚带爬到尤氏脚边抓她的衣裳,不停认错,却无一人理会他。

这时,方瑶挣开一群拦路的嬷嬷跑进屋内。

“玉哥儿!谁打你了!宋堇是不是你!我跟你拼了!”

顾连霄拦下方瑶,冷声叱道:“别发疯了。你小产和宋堇一点关系也没有。给你下药的是顾玉璋。”

“怎么可能!玉哥儿是我亲儿子!”

方瑶矢口否认,可对上顾连霄的眼神,片刻后她的挣扎放缓了。

她不可置信的环顾屋内,视线落在嚎啕大哭的顾玉璋身上。

方瑶推开顾连霄踉跄上前,抱起顾玉璋。

“玉哥儿,是你吗?不是你对不对……”

“娘……我错了娘,我不想弟弟出生,有了弟弟爹娘祖父祖母就都不要玉哥儿了。玉哥儿错了,玉哥儿再也不敢了。”

顾玉璋扑在方瑶怀里哭嚎。

方瑶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顾玉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顾玉璋只有六岁,却能不动声色的杀了他的亲弟弟。

若不是他思虑的不够周全又去杀宋堇,只怕谁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还是她的儿子吗?分明是个恶鬼。

方瑶身子发抖,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她飞快推开了顾玉璋。

“娘……”顾玉璋呆滞的看着她。

“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玉哥儿……不是……不是!”方瑶尖叫一声,翻起眼白,身子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府医!”顾连霄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这里。

顾玉璋仍哭闹不止,襄阳侯扶着额,眼神冷漠凉薄。

“给他收拾行李。”

尤氏心有不忍的询问:“侯爷,要送去哪里?”

“京都宝相寺的住持,是大周的国师,想必到那里待几个月,能洗洗他身上的煞气。就送去那里。”

“那派多少人跟着伺候?”

襄阳侯瞪了她一眼,“他是修行去的!有一个嬷嬷跟着就够了!还要几个丢人现眼!”

尤氏赶忙噤声。

顾玉璋哭闹不止:“我不走我不走!祖父我错了,你别把玉哥儿送走,玉哥儿再也不敢了!”

襄阳侯充耳不闻,一脸不耐的挥手让人抱走了顾玉璋。

翌日一早,嬷嬷收拾完行李准备叫起顾玉璋。

“玉哥儿?”她走到床边,轻轻拉下锦被,瞳孔皱缩。

“快来人!快来人啊!”

“玉哥儿没了!”

顾玉璋死于夹竹桃毒复发,发现时身子都僵了,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方瑶得知消息后吐了半痰盂的血,连顾玉璋出殡那日都没能下床送一送。

当晚,宋堇做了个梦。

一个身形瘦挑的男子站在雾色之中,看不清五官穿着,却给宋堇一股熟悉的感觉,她想走到他身边,但她往前,那人就向后。

宋堇脸上不知何时濡湿一片。

“顾恒,你是顾恒吧。”

“顾玉璋被我毒死了,我给你报仇了,你可知道?”

宋堇颤声说。

顾玉璋根本不是死于毒素复发,是她在那晚的汤药里又加了些夹竹桃的粉末,给顾玉璋送了终。

雾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跪下朝她磕了几个头。

这是在跟她告别。

他们或许曾有母子亲缘,但今生轨迹不同,这层缘分也在她给顾恒报仇之后彻底断了,这样也好,他们本就该有更好的人生。

梦醒后,宋堇特意去山上进香,捐了一千两银子供僧。

四月初,冰雪消融,冬去春来。

宋堇在乾清宫的暖阁中悠悠转醒,身上盖着轻软的云丝被,枕间还残留着那人清冽的气息。

她睡得有些迷糊,恍惚间听见外殿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揉着眼睛坐起身,她光着脚下地,披了件外裳,迷迷糊糊朝外殿走去。

绕过紫檀嵌玉的屏风,外殿的光线比暖阁亮堂许多。

萧驰端坐在龙椅上,玄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沉肃,正垂眸听着下方官员的奏报。

“今年春蒐护卫事宜,微臣已与围场安排妥当。”说话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武将,声音沉稳有力:“微臣前两日亲自去查验过围场各处的营地与防务,一切就绪,请皇上放心。”

萧驰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礼部尚书随即上前,躬身呈上一份奏折:“启禀皇上,随行官员及家眷名单也已统计齐全,请皇上过目。”

宋堇站在屏风侧后方,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萧驰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那两位官员,直直落在她身上。

宋堇看见那两个官员,瞌睡虫瞬间跑了,她慌不择路地躲进屏风后。

两个官员向后看了眼,只望见屏风上映出的身影,呼吸皆是一颤,相互对视了一眼。

皇上寝殿中竟然会有女子出现!且是披头散发的!难道就是之前那位凭空冒出来的宠妃?

可再宠,这样冒失闯殿,甚至有可能窥探国政,也难免逾矩,只怕皇上马上就会动怒……

“站住。”萧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过来。”

两个官员眼睛一瞪,暗暗对视。

皇上在跟哪位说话?

宋堇从屏风后探出一个头,指了指两个大人,萧驰淡淡道:“无妨,他们不敢抬头。”

听了这话,两人头埋得更下了。

宋堇对上萧驰的眼睛,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萧驰看着她光着的脚,眉头微微蹙起,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拉到身边,顺手把自己椅背上的大氅扯下来,披在她肩上。

那大氅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萧驰将她按坐在龙椅上,宋堇脸色白中泛红,身子僵的厉害。

两位官员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萧驰却似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继续翻着那份名单,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年春蒐护卫布置如何。细说。”

将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抬头,硬生生忍住了。

“皇上……”

“孤在问你话。”

萧驰声调一冷,将军立即脱口,把布置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萧驰问罢又转向礼部尚书,全部问完后,萧驰脸色一转。

他观察细致又犀利,点出不少错漏,二人不说被骂的狗血淋头,但也是去了半口气。

宋堇从最初的拘谨害怕,到后头开始偷偷打哈欠。

小小的人缩进氅衣里,歪在龙椅的一角,乖巧的像只小猫。

“孤若直接按你们安排的去春蒐,早就……”

萧驰余光瞥到她,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

眼底闪烁着幽幽的暗芒,思绪不知不觉间歪出了几条长街。

两个大人不敢抬头,皇帝又突然不说话,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萧驰揉了揉山根,换了两口气,眼神冷静了下来。

“先按孤说的去整改,明日今时再来。跪安吧。”

“微臣告退——”

“嗯……”宋堇被这声叫醒,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好了?”

“嗯,都退下了。”

宋堇回过神,立即从龙椅上弹了起来,飞快跪下。

“妾身失礼!我不知皇上在召见大臣,请皇上恕罪!”

萧驰轻轻一拽将她拉到膝上。

宋堇挣扎,“皇上,龙椅我坐不得。”

“孤看你方才睡得挺好。”

“……”

萧驰笑容微妙,“这龙椅是个好地方,这宽度……”

他隔空比量了一下,慢悠悠说:“……正好能躺下一个你。”

宋堇和萧驰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她瞳孔皱缩,脸充气似的绯红起来。

“萧长亭你你你,你堂堂一个皇帝,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宋堇急得挥舞双手想去捂萧驰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雷霆之词。

萧驰散漫的躲闪,漫不经心道:“皇帝又如何,皇帝也是人,孤对自己喜欢的人那么矜持做什么。”

“那也不能在这种地方!”

宋堇呼吸急促,脸色霞红一片。

萧驰嗯啊答应着,敷衍的态度很是明显。

宋堇愤而起身。

“我要回去了。”

“急什么。”

萧驰拉着她的手腕,宋堇挣不开,只能站在原地。

“春蒐和孤一起去,带你散心。”

宋堇皱眉。

萧驰:“放心,你那茶叶铺子交给掌柜就是,不会有事。”

“我就知道那是你的人!皇上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萧驰笑盈盈说:“只有两个,一个是盈儿你知道,还有就是他。孤是怕你忙着内书堂又忙着铺子,劳心伤神。”

宋堇努了努嘴,也不知信是没信。

这时,李忠走了进来,“娘子,您的绣鞋。”

宋堇刚抬起脚,萧驰突然俯身握住了她的脚腕。

滚烫的掌心与沁凉的肌肤相碰,宋堇身子一僵。

“皇上……”

“擦擦脚再穿。”

他淡淡道,冲李忠抬起手,李忠忙递上一帕子,飞速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萧驰半蹲在宋堇面前,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脚心,再将绣鞋穿上。

宋堇耳畔尽是自己的心跳声。

还好这里没有别人。

否则她只怕要在奏章里死几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