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柔情之下
魏峙最信任的藩王是当年的十皇子魏岭,魏岭的母亲是个宫女,颇有姿色而且长得像先后,在先皇酒醉的时候临幸了魏岭的母亲,之后魏岭的母亲便有孕了,被封为姝嫔,而且颇受先皇的宠爱,只可惜没能躲过后宫的斗争,最后一缕芳魂黯然消逝,留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魏岭不受先皇重视,于是早早就攀附上了魏峙,是魏峙的小跟班,是所有兄弟里头,唯一被魏峙当作手足的皇子,在魏峙登上大宝以后,他也是魏峙唯一亲封的王爷则王。
可魏岭出师不利,走到半途的时候,碰上了有心反叛的宁王,则王的军队被宁王的军队扣着,明明已经到了京城附近,却无法接近驰援。
如今最靠近京城的,是吴王魏岳。
魏峙丝毫不怀疑,如果魏岳率先抵达京城,那绝对不会救驾,他肯定会循个由头除了他,然后夺走他的爱人。
“皇上,贵妃娘娘还在外间候着呢!”和谆轻声提醒了一下。
自从那日从谢凝嘴里出现了阿岳两个字以后,魏岳对谢凝的态度就有些阴晴不定,如今竟是将谢凝晾在外间,晾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魏凝还端着要送来的给魏峙的汤药,和谆善于揣摩魏峙的心思,知道此时不提醒他,等等他见了谢凝又要心疼,他心疼了,最后就会随意拿宫人出气。
想到魏岳,魏峙心里就特别不痛快,此时听到谢凝在外头等着,心里居然产生了一股变态的快意。
魏岳放在心底的女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夜夜在他身下承欢?
他爱让她等多久,就等多久。
“等这一时半刻怎么了?就让她等着。”魏岳这话说得很大声,彷彿是要说给在外间的谢凝听的。
这一个时辰,她但凡主动一些,让人进来多通传几遍,服个软,她都能让她进来的,可偏偏她性子倔犟,硬要在那儿耗着,这不怪他。
和谆脸上不显,不过心里头着实有些厌烦了,这神仙打架,往往都是小鬼遭殃,他陪着一张笑脸,道:“贵妃娘娘这是惦记着皇上的龙体呢!这不是亲自熬了药,送来给皇上了?”
一听到谢凝亲自给他送汤药来,魏峙又忘了他还在生谢凝的气,心中一喜,接着便恼羞成怒了。
“混帐!你怎么不早说?狗东西!”魏峙勐然起身,冲着和谆便是一脚,最近魏峙的圣躬欠安,特别的喜怒无常。
多半是给外头的战情给急的,前天两眼一黑,就吐了大量的血,最后还晕了过去,太医院说是急火攻心,要他安养,不过叛军都要入城了,援军又不怀好意,要他如何能够安心静养?
和谆挨了一脚,脸上却没有吃疼的神情,他连忙跪了下来,道:“皇上息怒,奴婢死。”没有吃疼的表情,那是因为真的不疼,魏峙这一回身子伤得严重,浑身上下都是虚的。
“快宣她进来!”魏峙扬高了声音。
谢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端着汤药一步一步走进来了,“太医不是嘱咐了,皇上如今不宜动肝火,还请皇上息怒。”
谢凝姝丽的人影绰绰,莲步轻移而来,即使京中动乱,依旧不能动摇这个谢家嫡女的心,她的眼神坚毅,依旧带着光华。
魏峙心里无疑是想见到谢凝的。不过在想见她的同时,魏峙心里却也有些害怕见到谢凝。谢凝总是如此的从容,就像一面镜子,反射出了他的无力。
她是如此光彩焕发,好似对照出了他此刻的憔悴、消沈。是的,魏峙如今的模样当真是万般的憔悴,那一张还算的上俊美的容颜,如今隐隐约约有些脱相了,他的眼白有些泛黄,里头布满了血丝,他眼下的乌青极重,看着就是有很长一阵子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伴随着谢凝而来的,是一阵汤药的清香,谢凝将汤药端到了案上,“妾身听说皇上总是不爱用药,便亲自熬了,把药端来了,不过皇上事务繁忙,这药已经凉了。”谢凝望了一眼和谆,温声道:“劳烦和公公,命人取个小火炉来,把皇上的药给热过一遍。”
见了谢凝以后,魏峙心里头那一些弯弯绕绕都直了。
本来他还恼怒着,当他的使者来到淮王府上的时候,淮王妃已经出城了,淮王府还挂上了灯笼,摆明了不打算管事,他心中憋着火。
如果是其他妃嫔的母家如此不识大体,魏峙肯定会处置那宫妃,可偏偏那是谢凝的母家,他哪里捨得罚谢凝?
再来,吴王来势汹汹,以清君侧之名,掩盖着心中那不臣之心,他哪里不知道魏岳那人所图是什么?
魏岳的性子,魏峙这当手足的还是有几分明白的,魏岳是那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如果不是为了守护美人,他是绝对不会对那龙椅有所觊觎。
可偏偏,魏岳喜欢上的女人太优秀,这令他不得不争执。
心中对谢凝有太多的怒气,不过这些怒气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都冰消瓦解了。
魏峙静静的望着谢凝的动作,她把药碗放在火炉上,轻轻搧着,嘴里一边说着,“这些药材都难得,皇上一会儿趁热喝了。”
“阿凝倒是越发柔情似水了。”他轻声感嘆着。如果这份温婉来得早一些,他必然欣喜,可如今他却觉得忧伤。
如今整座长安城已经是四面楚歌,被攻下来大抵只是时间问题了。他不会引颈就戮,必定会抗争到最后一刻,可是等到了最后一刻,他是绝对不会让谢凝独活下来的。
他的女人,必须和他同生共死。他不会让她有机会改嫁,同别人苟且。一想到要处死谢凝,他就心痛如绞,可若要放着她活下,和魏岳双宿双飞,那对他来说才是凌迟之苦。
所幸,他已经找到了服下去完全不会痛苦的毒药,她就会像睡着了一般,随着他到极乐世界。
谢凝脸上的微笑凝结了一瞬,她低敛下了眉眼,藏着了里头的一抹狠戾,待她再一次抬眼的时候,里面的杀气已经消失了,“如今的局势纷乱,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一对男女心思各异,只有想要对方死去的心思是共通的,就连想要对方死去的缘由都背道而驰,一个是为了恨,一个是为了爱。
谢凝热好了汤药,拿起了汤勺,在魏岳的盯视下,她拿起了银汤杓,自己舀了一口,轻轻的吹了吹,喝了一口,这才把第二口送到魏峙的唇边。
魏峙这人多疑,就算是他最心爱的人,他也分毫不信任,也不知道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因问做人太失败,除了他死去的父皇母后,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
魏峙喝下了第一口汤药,汤药的味道很苦,他攒起了眉,谢凝便从碟子上面拿了一片糖皮给他含着。
“药既苦,凝儿也吃点糖吧。”魏峙把糖送到了谢凝的嘴边,谢凝停滞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启檀口,把那糖皮给含进了嘴里。
魏峙的眼眶默默的红了,“凝儿,城要破了……”他的声音沙哑,带了一丝的泪意。
谢凝脸上的神色不变,依旧雍容,“知道了。”就连反应都很淡。
“韩家人不会放过凝儿的。”魏峙握住了谢凝的手,“若是到了那一刻,凝儿就随朕而去吧,不会让凝儿痛苦的。”这些话早该说了,可他就是难以说出口。
魏峙等着,等着谢凝愤怒、质疑,这时便是他恩威并施,连哄带骗的时候了。
可谢凝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表现依旧淡然,“妾身不打算这么死去,妾身会为了活下去而战,妾身本也是将门虎女,给皇上剪了羽翼后,也没能成为金丝雀,皇上想着要启用谢蕴,何不考虑起用妾身,要知道,在那之前,妾身不比阿弟差,只是女子囿于后院,不能施展长才。”
“就如皇上所说的,韩家人不可能放过妾身,既是如此,妾身便要奋力一搏,如此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谢家人若是想的时候,可以是极有说服力的,魏峙几乎要被谢凝说服了,只是几乎……在即将被说服的感受过后,魏峙的心里头浮现了一股怒意。
谢凝还想着要离开他!说什么要领兵抗争,实际上只是想要和魏岳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