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元山剿匪记

解放前, 两峪乡是宜昌至襄阳的必经之路, 那个时候, 两个城市的货物都由骡马或人工搬运, 人工搬运叫“挑脚”, 七天往返一趟。官吏办差,旅客探亲, 秀才赶考, 打仗调兵遣将也必须走这条路。这条路事实上就是两个城市之间的“茶马古道”。古道上开设了许多客栈, 其中以程岐山腰店子最为热闹。

为什么叫“腰店子”? 是因为自宜昌起, 经过远安、店垭、马良、两峪、凉风垭、冷坡垭、薛坪、南漳, 最终到达襄阳, 到两峪程岐山腰店子, 刚好一半的路程; 还因为程岐山自山脚下店子口到程岐山山顶的车头湾, 腰店子也是一半的路程, 所以这个店子就叫腰店子。探亲的, 赶考的, 挑脚的, 算命的, 货郎子卖货的, 士兵掉队的等等, 差不多都在这里喝茶, 吃饭,住宿, 赌博玩耍, 好比“龙门客栈”。

1938 年秋, 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 衣着五花八门, 有带快枪的, 有拿盒子炮的, 有挎土铳的, 大多数人则扛着大刀长矛, 吵吵嚷嚷进了腰店子。

队伍的首领外号叫郭麻子, 身材高大精瘦, 满脸麻子, 面相阴狠, 穿着破旧的国民党军服。据说是国民党军的一个连长, 遭到日军飞机大炮的轰炸, 脱离部队, 带着几个士兵逃进山里, 沿途收容了一些流氓地痞土匪,凑成一支杂牌队伍, 所到之处白吃白喝, 强拿硬要, 白天拦路抢劫, 夜晚打家劫舍, 百姓苦不堪言。

郭麻子, 武艺高强, 枪法极准, 心狠手辣。一个挑脚的脚夫, 在远安亲眼看到他和人赌博, 赌输了急红了眼, 大打出手, 与对方一场恶战, 打断对方的胳膊腿。坐下来吸烟, 拿起挂在胯骨上的马棒( 竹杆和竹兜连在一起, 一尺来长, 烟袋锅像鸡蛋的自制烟袋)。一看没有烟袋脑壳了。原来双方打斗时, 对方的人把大板凳扔过来, 砍中挂在大腿上的马棒, 马棒垫在大腿上齐刷刷的给截断了, 他还不知道。可见郭麻子是个狠人。

郭麻子带领这伙散兵游勇, 在腰店子白白的吃喝玩乐, 店主不敢做声。

郭麻子跟这伙喽啰说:“我们长住在这里不是办法, 得有个落脚的去处,要有钱用, 有饭吃, 还要易守难攻才安心”。

一个当地的地痞说:“大哥, 马家尖牛寨, 朱砂的黄龙寨都有人占着,我们人少, 想夺过来很难。对面朝元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 香火很旺, 金银财宝不少, 道士道姑五六十人。如果占据朝元山, 吃住不愁。就是怕得罪祖师爷!”

郭麻子说:“什么祖师爷, 老子去了老子就是爷, 今晚就动手!”这些话被店老板听得清清楚楚, 他慌忙安排伙计去朝元山报信。

道长听说后大惊失色, 一方面安排藏好金银财宝, 一方面安排道士道姑立即疏散到农户, 紧锁大门。

夜晚三更时分, 郭麻子潜到二堂道观( 两个四合院), 见大门紧锁, 便撞门而入, 见屋里没人, 就翻箱倒柜, 搜索财宝, 一无所获。于是冲上山顶,撞开观门, 搜寻金银财宝。可怜多年来, 善男信女的香火钱, 道士道姑辛苦劳动的血汗钱, 几乎被这帮土匪抢劫一空。

原来, 道长认为再凶恶的土匪也会忌惮神佛, 不会损坏神像, 就把财宝经书藏在神像里或底座内。没想到匪徒没找到财宝, 竟毁坏神像, 搜出财宝!

这伙土匪, 盘踞山顶, 花天酒地, 挥霍抢劫的财宝。他们并不满足,常常在要道口抢劫客商, 杀人越货。夜晚打家劫舍, 抢劫大户人家。白天抢劫平民百姓鸡鸭牛羊, 连乳猪都不放过。在抢劫财富的同时, 将妇女抢上山, 供他们玩乐, 稍有不从, 就被残忍杀害。有的妇女不堪受辱, 从几丈高的寨墙上跳下自尽。

郭麻子还自造武器, 打造大刀长矛, 制造土铳, 火药铁砂。不足一年土匪聚集接近百人。

因为当时国共合作抗日, 没有精力和力量打击土匪。土匪就更加猖狂,百姓谈匪色变!

当时, 八路军武装工作队干部杨绍武任马良区区长, 管辖两峪地界。

他多次接到两峪匪患报告, 可是没有武装队伍。杨绍武立即组建武装工作队, 半年时间招收30 多人, 进行训练。当时只有区长和警卫员各有一支短枪。就要求队员各自请铁匠打造大刀长矛, 请工匠造土铳, 火药铁砂。那个时候, 铳叫“火”, 一支铳, 叫“一条火”, 工作队不足10 条火。

1940 年春节前夕, 杨绍武召集队员、地主、乡绅开会, 商定围剿土匪时间, 人员, 进攻方式等事宜。大家受到匪患之苦很久了, 如今杨区长就要剿匪了, 大家都很拥护, 表示竭尽全力支持。

郭麻子的土匪年前抢劫了大量财物, 准备过年。几年来, 没遭遇到过反抗, 也没有遭遇到过官府任何清剿, 十分猖狂, 毫不戒备, 平时连个岗哨也没有。

1939 年除夕傍晚, 杨绍武带领工作队, 地主乡绅带领他们的家丁火铳,还有自愿参加打土匪的猎户, 进入两峪郝家湾, 胡家台秦家湾。并号召:除老弱病残的在家外, 其他都在五更天一起上朝元山打土匪。自愿上山打土匪的百姓总计有500 多人, 他们不拿任何武器, 一人一个火把, 进攻时点亮火把呐喊, 虚张声势就行。

五更天到了, 地主乡绅带领的家丁、猎户, 分别潜伏在寨墙下, 准备分别从南面土地庙路口和北边伙房过道口攻入; 杨绍武率领工作队从后殿下阴岩翻院墙攻入。

早上5 点, 山顶灯火通明, 天空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酒饱饭足的土匪都放心的酣然入梦。

砰! 一声枪响, 三支队伍冲向山顶。土匪以为是过年放炮仗的, 没在意,突然听到漫山遍野“杀土匪, 活着郭麻子!”的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又见漫山遍野的火把, 吓破了胆, 不知来了多少队伍。少数土匪光着身子拿上火铳冲到寨墙边往山下乱放铳, 刚冲上来的家丁猎户赶忙趴下。铳往山下打容易脱药, 没有杀伤力, 队伍没有受伤。土匪还没来得及填药, 家丁猎户都冲上来了, 照准土匪放铳, 土匪受伤倒地。此时, 郭麻子带领他的亲信,拿着盒子炮从后殿慌忙跑向观前道场, 指挥土匪向家丁猎户开枪。杨绍武从后殿赶到, 一枪正中郭麻子后心, 郭麻子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再也没有爬起来。队员乱枪打死亲信和顽抗的土匪, 迅速冲进各个房间, 烂醉如泥的土匪不醒人事儿, 在梦中一个个被五花大绑。

天蒙蒙亮, 老百姓上了朝元山顶, 欢声雷动。目睹了这些穷凶极恶土匪的丑态, 部分土匪一丝不挂, 十分狼狈, 只好让他们穿上**或裤子,然后解救了被掳上山的妇女。

老百姓、家丁、猎户处理土匪尸体, 数一数计48 具, 其中就有郭麻子。

俘虏了46 人, 这些土匪大部分只穿短裤,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个被五花大绑, 用绳子串联着, 光着脚, 被工作队押往马良区公所, 昔日飞扬跋扈的土匪, 一路缩做一团, 狼狈不堪。沿途百姓欢欣鼓舞。

剿匪队伍无一人伤亡, 大获全胜。从此朝元山没有匪患, 不几年, 朝元山又恢复到原来的规模。

刘汉国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