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活来了
石门外,死寂一片。
柳含烟站在囚室铁栏前,指尖微微收紧,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密室里那股剑意,已经不是“锋”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种压。
像山压下来,像天塌下来,像有人把一柄看不见的巨剑横在了整个后院上空,只要稍一失控,整座林侍郎府都会被一剑压碎。
楚九歌原本还在外头点银子,数到一半,酒葫芦都忘了晃,扭头就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又突破了?”
沈铁衣站在院中,满身是血,手里还提着半截断刀,闻言咧嘴笑了。
“俺早说了,大人不是一般人。”
楚九歌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也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可谁家破境跟砸门一样,抬脚就踹过去了?”
刘三刀在旁边压低声音:“楚爷,你说……俺家大人现在到底到啥境界了?”
楚九歌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那扇密室石门,眼神第一次真正发沉。
“再高一点,我就不猜了。”
“再猜,容易把自己吓死。”
就在这时——
轰!
石门骤然一震。
下一瞬,整座密室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比先前更沉、更冷的气息,从门内漫了出来。
不是爆。
是铺。
像墨色潮水,一层一层,压得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只黑色官靴。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是顾长风。
黑衣,黑刀,黑发披肩。
他身上分明没再外泄半分罡气,可就是那种收敛到了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人更不敢看。像一头刚刚吃饱、懒得吼的凶兽,随便抬一下眼皮,都能把人魂吓飞。
楚九歌盯着他,喉结滚了滚。
“你……”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怎么,认不出来了?”
楚九歌吸了口气,扇子啪地一收。
“认得出来,就是感觉你现在不像人。”
顾长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满院尸体和被砸开的假山。
“银子点完了?”
“差不多了,”楚九歌回过神,立刻道,“整座假山腹里挖出来的白银,足有一百万两往上。再加林府库房、密阁、后院私藏的古董、字画、灵石、丹药,零零总总合起来,又是笔大数目。”
沈铁衣接过话,声音发闷。
“大人,后院还搜出三十七箱军械,甲胄八十六副,强弩两百余张,刀枪上千,另外抓到林家藏着的私兵头目七人,账簿也在。”
顾长风嗯了一声。
“林崇岳呢?”
“跑了。”沈铁衣脸色一沉,“不过人没出城,弟兄们已经撒出去了。”
顾长风点头。
“继续追。”
说完,他偏头看了一眼柳含烟。
柳含烟也正看着他。
四目一对,她心里微微一震。
顾长风还是那个顾长风,可那双眼里的东西,比先前更深,也更沉了。像刀入鞘以后,反而更危险。
“你真破境了?”她问。
“算是。”顾长风随口道。
楚九歌立刻插了一句:“什么叫算是?你这要还叫算是,那我们这些人修的是什么,过家家?”
顾长风没理他,只伸手按了按刀柄,像是在适应体内新生的那股力量。
柳含烟盯着他片刻,忽然道:“你气机稳了。”
顾长风眉梢一挑:“你看得出来?”
“比之前稳太多了,”柳含烟声音依旧清冷,可语气里分明多了一丝复杂,“先前你像一把随时会断的剑,现在……像已经磨好了。”
楚九歌在旁边啧了一声。
“柳圣女,你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柳含烟没搭理他。
她只是看着顾长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越压越深。
第一次见这个男人时,他只是个敢拿白纸抄尚书府的疯子。
现在,他已经快要变成真正能掀翻整座神都的人了。
这时,石门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脚步声。
林清雪低着头,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她的发髻乱了,半边脸上还有未消的红痕,眼里那点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气,已经被硬生生打碎了大半。可她还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楚九歌一看她这样,立刻就乐了。
“哟,林大小姐出来了。”
林清雪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刀。
楚九歌摇着扇子,笑眯眯补了一句:“别这么看我,我又没让你擦鞋。”
柳含烟眉头一皱,目光从林清雪脸上扫过,又落回顾长风身上,什么都没问。
她不必问,也猜得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清雪死死咬唇,没说话,只是站到一边,像一只被打断了骨头、却还想维持体面的鹤。
顾长风也懒得理她。
“刘三刀。”
“俺也去在!”
“把人押回去,关好。林家剩下的女眷、账簿、私印、兵器,一样别漏。”
“是!”
“楚九歌。”
“说。”
“把林府这批账拆开,文官线、军械线、太后线,各分一份出来。谁牵扯最深,今晚我要先看到名字。”
楚九歌扇子一顿,随即笑了。
“你这是真准备连宫里那边都顺手捅一刀?”
顾长风淡淡道:“捅不捅,要看她们识不识相。”
沈铁衣忽然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封染血的密信。
“大人,刚从一名想翻墙逃命的林家幕僚身上搜出来的。”
顾长风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信不长,只有寥寥几句。
“……黑水驿站近来收成颇丰,中州诸线皆安,赈银与军饷已分批入库,若神都有变,可暂避天剑宗外线接应……”
后面还有半截,被血污浸花了。
院里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楚九歌眯起眼。
“黑水驿站?”
柳含烟的眸光也微微一变。
“天剑宗外线接应?”
顾长风捏着信,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先前系统给出的城外暗桩情报里,就有这地方。
只是当时神都局势一层压一层,他还没空去翻。
现在,线自己送上门了。
楚九歌走近两步,低声道:“听名字像个普通驿站,可要真牵到赈银和军饷,那就不是小事了。朝廷官员接连失踪、银子去向不明,再加上天剑宗……”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玩笑意味慢慢没了。
“这地方,怕是条大鱼。”
“不是大鱼,”顾长风把密信折起,收进袖中,“是个钱库。”
沈铁衣咧了咧嘴。
“大人,俺也去听着就来劲。”
楚九歌却皱眉道:“来劲归来劲,可这案子烫手。赈灾官员失踪,边军饷银被吞,里头肯定不止江湖人,八成还牵着边军那边的将领。谁碰,谁得罪一大片。”
顾长风看着他,笑了。
“所以才有意思。”
楚九歌一怔,随即失笑。
“行,你这疯劲儿还在,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