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用殿下来压本宫?
“太子殿下,可好?”
沈琼华抬眼,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
而他负手而立,半张面容隐入黑暗。只有那清冷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可。”
他还是那般,高悬云端,清冷的不染一丝尘埃,仿佛浮世在他眼中都变得虚妄不堪。
沈琼华垂下眼,不再看他。
也好,这场戏,她也演累了。
自纳妾礼后,东宫上下的宫人们都对浮华殿避而远之,甚至转而讨好程晚蓁所在的朝兰阁。
浮华殿内一片冷清。
而沈琼华心情倒很好,因为禁足,免去了东宫妾室们的请安,她也乐得清闲。
月婵替她揉着肩,问她:“太子殿下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浮华殿了,娘娘怎么一点也不难过?”
沈琼华托着桃腮,躺在竹椅上看着冬雪融化,道:“有什么好难过的,男人不就是这样么,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她很清楚作为太子的萧镜心中只有皇位,而太子妃只是皇位路上的一小部分。
月婵似懂非懂:“太子殿下兴许只是想要您认个错。”
“本宫凭什么认错……”
话音未落,前厅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秋月拦在众人面前,气得声音发颤:“你们要做什么?这是太子殿下当年为娘娘亲手栽种的绿梅树,若损毁半分,你们担待得起吗?”
领头的是程晚蓁身边的菊香,她趾高气昂道:“那又如何?侧妃娘娘说了,她闻不惯花香,一旦闻到花香就会浑身起疹子。”
秋月火冒三丈。
“麻烦你看清楚,这里是浮华殿,不是朝兰阁!两殿相隔十万八千里,你家侧妃是什么狗鼻子,隔这么远也能闻到?”
“放肆!你竟敢对侧妃娘娘不敬!”
冬日寒凉,沈琼华本要晒着太阳赏雪的,只因外殿吵得天翻地覆,她也不得不亲自出面。
沈琼华正缓缓走来,幽凉道:“竟不知一个婢女也敢来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闻言,菊香等人不情不愿地屈身行礼:“太子妃息怒,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沈琼华目光如刀子一般剜了过去,嗤笑道:“想用殿下来压本宫?”
菊香咬了咬唇,不服气道:“奴婢不敢。”
“不敢?本宫瞧你方才可是硬气的很,怎么到了本宫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了?”
沈琼华做惯了太子妃,三言两语便是极重的威压,压得菊香喘不上气。
仅仅片刻,一道如寒冰浸泡过的嗓音传来。
“太子妃不必在此咄咄逼人,这是孤的意思。”
萧镜身披白金色狐裘从殿外走来,他长身玉立,头戴金丝镂空华冠,墨发如瀑,面容冷峻,周身气质清冷疏离,金尊玉贵。
众人纷纷让路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沈琼华漠然。
萧镜在她面前站定,眉宇间尽是疏淡:“太子妃有何异议,不如来同孤说?”
他这样一番冰冷刺骨的话语,将沈琼华的思绪拉回了那年冬日。
那时,浮华殿还没有这般多的绿梅。只因她喜欢,萧镜便叫人去了遥远的北国,将那品种最佳的绿梅悉数买来,只为讨她开心。
这些绿梅,是他们亲手栽种的。
如今,他竟然要将绿梅全部毁去……
不,他要毁的哪里是梅,而是他们多年的情分。
沈琼华低眸嗤笑,看不清眼底情绪。
“殿下之命,莫敢不从。”
秋月惊讶:“娘娘……”
她不再多言,转身仰头望向开得正盛的绿梅,上前轻抚树干,低声念道:“不随桃李争春艳,独抱冰心向岁安……”
湿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萧镜的心蓦地揪起,手掌悄然攥紧,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挖吧。”
说罢,沈琼华终于下定了决心,拂袖而去。
秋月愤恨地瞪了菊香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眼瞧着一棵棵绿梅在萧镜眼前倒下,手中把玩的玉扳指悄然碎裂。
是夜。
沈琼华正靠坐在圈椅上看书,手边搁着一盏热茶。
秋月端了盘糕点入殿,撅着嘴说道:“娘娘,再这样下去,这东宫都成为是程侧妃的天下了……”
沈琼华掀起眼帘:“怎么回事?”
窗外寒风凛冽,殿内燃着银丝炭,窗棂留了一道缝隙,偶尔漏进一缕寒气。
“那程侧妃,如今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方才圣上身边的徐公公来送年节赏赐,按照往年惯例都是由娘娘清点分发入库的,她倒好,二话不说就把东西全都抬回朝兰阁了。”
秋月耷拉着脑袋,嘟囔道:“咱们浮云殿还没领到赏赐呢……”
“那殿下怎么说?”
“殿下哪会斥责程侧妃呢,他什么也没说,还让齐公公把库房里的好宝贝都给她送过去呢。”
沈琼华神色自若,像是对秋月的话置若罔闻。
她叹气道:“你去本宫的私库里取些银钱和节礼,分发给殿里人,让她们过个好年。”
“可娘娘的私库都是您从侯府带来的嫁妆啊!”
沈琼华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女,父亲是平阳侯,授光禄大夫;兄长去年已请封世子,官至四品工部侍郎,母亲是文安伯独女。
嫁妆对于沈琼华来说,只会多不会少。
“无妨。”
见秋月还是愁云惨淡,沈琼华便温声道:“做了什么糕点,拿来给本宫尝尝。”
秋月将糕点置于桌案上,闷闷道:“这是荷花酥。但不是奴婢做的,是今日太子殿下差人送来的,还是殿下亲自去神武大街的玉瑾轩买的。”
“他这么闲么?”
“是程侧妃吵着要吃,殿下才去买的。”
“哦。”
沈琼华倒没那么在乎,捻起一块便尝了起来。
秋月还在喋喋不休:“娘娘,您说殿下到底喜欢程侧妃什么呢,自从程侧妃进宫以来,他就再没踏足过咱们浮云殿了……”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沈琼华才吃完一块糕点,忽然间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像只无形的大手在里面搅动,接着是一阵绞痛袭来。
她面色骤然惨白难看,额头冒汗,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的血腥味。
瞬间,几滴鲜血从嘴角溢出……
沈琼华皱起小脸,伸手摸了摸嘴角的鲜血。
剧痛中,她惊恐地意识到,死亡提前了!
分明沈琼华是在萧镜登基前两年才被人推下高楼摔死的,如今竟因为一块毒糕点提前一年多死去。
可现在才意识到已经为时已晚,她咬着唇瓣,痛苦席卷全身,将她思绪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