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宫变
燕沧州的笑声在正阳大殿内层层回**,撞上梁柱,又沉沉压回众人心头。
满朝文武跪伏于地,个个抖若筛糠。
有人无意间瞥见滚落在丹墀前的人头,正正撞上燕皇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喊什么?”
燕沧州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名出声的大臣身上,唇边甚至还噙着笑。
“你觉得,孤——”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品出了这身份更迭的滋味,眸底的疯狂愈发浓重,“你觉得,朕做得如何?”
那大臣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圣、圣上英明!太上皇残暴嗜杀,臣等早已不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哪还敢迟疑,忙不迭跟着叩首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
一声接着一声,仓皇、凌乱,却响彻大殿。
燕沧州听着这片山呼万岁之声,仰头大笑,笑声里尽是癫狂得意。
“众爱卿平身。”
话音才落,一道女声忽然响起,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一个弑父夺位的人,也配称帝?”
燕沧州神色骤沉,猛地回身。
只见原本该死在毒箭之下的燕明珠,竟扶着桌案,缓缓站起了身。
她一身嫁衣染血,凤冠未坠,眉眼却冷得惊人。
“太子燕沧州弑父谋逆,本宫今日便替燕国列祖列宗——清理门户。”燕明珠抬眸,声音掷地有声,“霍将军。”
“臣在。”
另一侧,同样“死去”的霍砚也站了起来。
他抬手拔下肩头那支毒箭,随手丢在地上,神情冷冽如刀。
这一幕,看得殿中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的懵了。
谁能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原该是明珠公主与霍将军的大婚之日,结果两人才拜到一半,便被淬了毒的弩箭当场射杀。
紧接着,燕皇亲口承认,这一切本就是他的局——借明珠公主的大婚做饵,诱杀霍砚。
再然后,太子燕沧州突然发难,当众弑父,甚至亲手砍下了燕皇的头颅。
如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燕沧州即将登基之时,原本“死透了”的明珠公主和霍将军,竟又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短短一场婚礼,发生的事比他们三辈子加起来见过的都多。
一时间,众人连呼吸都发虚。
这还是人间该有的场面吗?
文武百官几乎是靠着“做梦”两个字勉强安慰自己,直到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甲胄碰撞声传来——
下一刻,又一批侍卫冲入正阳大殿,和东宫侍卫当场厮杀成一团。
刀剑铿鸣,鲜血飞溅。
左丞相喉头一滚,连滚带爬缩到角落里,颤巍巍扯住右相的袖子:“你、你给我一巴掌。”
“干什么?”右相嘴上这么说,手却半点没含糊,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左丞相捂着脸,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发飘:“疼……不是梦。”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死心。
昨天还和他谈笑风生的燕皇,今天就被亲儿子砍了脑袋。
如今明珠公主又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与太子在大殿之上杀成一片——
这都是什么事啊!
“左丞,右相,”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本官给二位两个选择。”
两人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兵部尚书严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手中两把匕首,一左一右,稳稳抵在二人脖颈上。
“严、严大人……”左丞相脸色本就白得像纸,这会儿更是连唇都没了血色,“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想问问,两位大人往后打算站哪边。”严牟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却分明透着威胁,“顺便提醒一句,本官是明珠公主的人。二位可得想清楚了,再开口。”
**裸的胁迫。
左丞相和右相对视一眼,哪怕脑子还乱成一锅粥,也终究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最后猎了黄雀的,竟是明珠公主。
右相率先咬牙开口:“我等自然追随明珠公主,诛灭逆贼,匡扶正统!”
左丞相也忙不迭附和。
连两位丞相都表了态,其余官员哪里还敢迟疑,纷纷跟着倒向燕明珠。
“燕明珠,你竟然没死?”燕沧州死死盯着她,又看向霍砚,眼中惊怒翻涌,“你们怎么会知道父皇的计划?”
“怎么,本宫没死,你很失望?”燕明珠冷笑,眼底尽是嘲弄,“不过真要论心狠,本宫也甘拜下风。原本……本宫还想着留父皇一命。”
她眸光微转,落在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上,眼中却没有多少悲意。
皇家从来凉薄,父女君臣之间,处处皆是算计与猜忌。
她又怎么会天真到以为,那个自称她父皇的男人,会真心替她寻一门好亲事?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霍砚。
北境战神,手握兵权。
说是赐婚成全,实则不过是借她为饵,行帝王制衡之术罢了。
“父皇待你不薄,到头来却惨死在你手里。”燕明珠抬眼看向燕沧州,语气讥诮,“燕沧州,你还真是没有心。”
“心?”燕沧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目猩红,状若疯魔,“在皇家,你跟朕谈真心?”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坐上那把龙椅。
“燕明珠,”他攥紧长刀,眼底杀意沸腾,“今日你和霍砚,谁都别想活着走出正阳大殿!”
话落,他猛地挥刀。
潜伏已久的东宫侍卫顷刻间一拥而上,将整座正阳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杀——一个不留!”
不只是燕明珠和霍砚。
连同殿中的文武百官,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杀!”
燕明珠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一声令下,公主府侍卫与阿甲等人也齐齐冲入殿中。
双方势力再度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间,不少官员被卷入其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喜气洋洋的大婚,转眼便成了一场不分敌我的血腥屠戮。
鲜血顺着地砖蜿蜒流淌,腥气浓得几乎叫人作呕。残肢断臂四散,尸首横陈,偌大的正阳殿仿佛一瞬沦为修罗场。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终于渐渐弱了下来。
燕明珠浑身染血,手臂也添了一道伤口,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执剑指向被逼退到殿角的燕沧州,眉眼冷冽,带着胜者才有的从容。
“燕沧州,认输吧。你败了。”
“朕没输!”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执念和疯狂却愈发浓烈。
“霍砚——如果你还想让谢云禾活着,就杀了燕明珠!”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燕沧州猛地转头看向霍砚,唇边扯出一抹阴冷笑意。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俱变。
只见几名东宫侍卫押着两名女子自殿后走出,正是谢云禾与谢明霜。
两人双手被缚,明显是被临时挟持来的。
燕沧州一把扣住谢云禾,将长刀横在她颈侧,森寒刀锋贴着她细白的脖颈,只需再往前半寸,便可见血。
“你卑鄙!”燕明珠脸色骤冷。
霍砚更是一步上前,周身杀意暴涨:“放开她!”
“站住。”燕沧州冷喝一声,刀锋微微压下,谢云禾颈侧顿时渗出一线血痕。
霍砚身形猛地一滞,硬生生被逼停在原地,眸底的愤怒几乎要裂开。
“阿禾——”
燕沧州笑意森然:“朕只给你三息时间,杀了燕明珠,否则,朕不介意带着谢云禾一起上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被刀架着脖子的谢云禾,非但没有半点惊恐,反而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谢明霜,眼里还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我方才怎么说来着?”
谢明霜撇了撇嘴,“算你料事如神。”
在被东宫侍卫绑住的那一刻,谢云禾就猜到了燕沧州的打算。
燕沧州已经穷途末路了。
拿她们当人质,不正说明——他输了么?
谢云禾挑了挑眉,语气里甚至还有点炫耀:“所以我赢了吧?”
“行行行,你赢了。”谢明霜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还好我没把宝全押在燕沧州身上。”
“现在知道庆幸了?”谢云禾轻哼一声,“要不是我把你从恋爱脑里薅出来,你这会儿哭都来不及。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
“请吃饭就完了?”
谢明霜斜她一眼:“怎么,还想让我给你跪下磕一个?”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仿佛此刻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刀,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摆设。
别说燕沧州,连殿中众人都看呆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们竟还有心思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