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又不是回收垃圾的
牧云沨的身份,从来不止一个。
他不只是漠北三皇子,不只是牧云家真正的掌权人,更是明珠公主埋在暗处的一条线。
偏偏这样的人,此刻却像是半点分寸都没有,一副多情公子的风流模样。
“云禾妹妹,”牧云沨唇角噙着笑,当着霍砚的面往前倾了倾,语调暧昧又从容,“要不要考虑一下,继续完成我们当年的婚约?”
这话一出,茶室里的空气都像是陡然冷了几分。
“牧云沨,你想死?”
明明是个问句,霍砚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疑问,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几乎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只听“锵”的一声轻响,霍砚腰间长剑已然出鞘,森寒剑锋横在牧云沨颈侧,只差分毫,便能割开他的喉咙。
那一线剑光映着灯火,冷得刺眼。
只要霍砚手腕再往前送上一寸,牧云沨今日便要身首异处。
连童老见了,都忍不住觉得头疼。
如今这些晚辈,一个比一个难管,哪里还像从前?从前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谁敢不低头听话。
“霍家小子,把剑收起来。”童老沉声开口。
可霍砚像是根本没听见,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牧云沨身上,眼底寒意骇人。
“阿砚。”
最后,还是谢云禾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方才还浑身戾气翻涌的男人,竟真就收了剑,乖得不可思议。
谢云禾顺口哄了一句:“真乖。”
霍砚低头看她,眼里的冷意顷刻散尽,语气甚至带了点说不出的顺从:“阿禾,我乖,我听你的话。”
“……”
“……”
“……”
茶室里瞬间安静得诡异。
在场几人,有一个算一个,神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连方才还气定神闲的牧云沨,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王老更是脸都绿了,狠狠咬着后槽牙,像是被恶心得不轻:“霍砚,老夫真是忍你很久了。”
他现在只想冲上去给霍砚两个大嘴巴子,好把这股腻歪劲儿拍散。
可霍砚压根不理会旁人是什么反应,满心满眼都只有谢云禾一个。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得了准许,童家族人推门而入,先是朝屋内几人行了一礼,随后看向谢云禾。
“谢姑娘,太子妃前来求见。”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只想单独见您一人。”
说完,还仔细描述了一遍对方的穿着打扮,显然也是怕弄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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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家后门。
夜色沉沉,风里带着凉意。
谢云禾赶到时,第一眼几乎没认出眼前的人。
谢明霜没穿平日里那身太子妃该有的华丽宫装,而是一袭黑衣,外头又罩了件宽大的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若不是对方先开口,谢云禾险些要以为,这又是哪边派来的杀手。
“你这是什么打扮?”谢云禾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大半夜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谢明霜站在夜色里,沉默片刻,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心里,可还喜欢燕沧州?”
谢云禾听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又不是收破烂的,怎么可能还看得上那种垃圾。”语气淡淡,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若是专程来说这个,那就不必浪费彼此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我知道明珠公主想夺权。”谢明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也知道你想要栖霞山。”
谢云禾脚步一顿。
谢明霜盯着她的背影,继续道:“我还能帮你,不过,我有条件。”
谢云禾这才回过身来,重新打量她。
夜色之下,那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像是要将谢明霜整个人都看透。
“你帮我?”她轻轻挑眉,“先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信谢明霜。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人都算不得无辜。
她曾为了报复不惜搭上整个谢家,也曾一次次算计陷害自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谈合作。
谢明霜倒也干脆。
“我要活着离开上京城。”她一字一句道,“还要一笔足够多的钱,保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继续。”谢云禾道。
“那日你和燕沧州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谢明霜没有绕圈子,“而且,我已经和太子再次联手,准备设局杀霍砚,再逼你入东宫为妃。”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遮掩都没有。
谢云禾听完,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是挺像你的作风,不过你既然敢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和霍砚先下手为强,直接除了你?”
她不信谢明霜会蠢到把自己的命门送到别人手里。
果然,谢云禾猜得没错。
谢明霜既然敢来,自然留了后手。
她今夜本就是两手准备。
若合作能成,她便拿着筹码,换自己后半生的富贵安稳。
若合作不成,那她也不介意把整个上京的水彻底搅浑,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我是恨你。”谢明霜缓缓抬手,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清丽却难掩疲色的脸,“恨你前世夺走我的一切。”
“可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她看着谢云禾,眼底浮起一抹讥诮,也不知是在笑燕沧州,还是在笑曾经的自己。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又何必把所有心思都耗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当初对燕沧州掏心掏肺,到头来,那人却只想把她的心挖出来,踩进泥里。
何其可笑。
“我们合作。”谢明霜道,“由我来给燕沧州递一些假消息。”
谢云禾闻言,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神色,双手环在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还算聪明,没白重生一回。”
可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松口。
“不过,我总不能凭你几句话就信你。”谢云禾看着她,眸色淡淡,“既然要合作,总得有个投名状。万一你转头就把我们卖了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明霜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份羊皮卷,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东宫库房里找到的。”她低声道,“和前朝大周有关,我想,你会需要它。”
谢云禾接过羊皮卷,顺手展开。
泛黄卷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串名字。
而其中两个名字,赫然撞进她眼底——
童老,牧云。
谢云禾眸光微沉:“这是……”
“大周旧部的名单。”谢明霜冷笑一声,“你真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
“那位早就暗中布好了局,只等着你们一步步自己走进去。”
不只是皇帝。
连太子也一直在私下调查这份势力。
“燕沧州想让你入东宫为妃,看中的从来不只是你这个人。”谢明霜声音发冷,“他看中的是你身后那些大周旧部的力量。”
“他可不甘心只做燕国的皇帝。”
谢云禾握着羊皮卷,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些。
谢明霜说得没错。
燕沧州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一个太子之位,更不止燕国这一方江山。
“这些事,你早就知道?”谢云禾问。
“是。”谢明霜没有否认,“我能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就是因为我把重生后的先机,一点一点都告诉了他。”
说到这里,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可我也很清楚,等到我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死在他手里。”
所以,她今晚才会来。
来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谢云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不想报仇了?”
“报仇?”谢明霜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眼底怨毒翻涌,却比从前清醒了许多,“若真要说,仇我已经在报了。”
“你我说到底,都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我恨你,可我更恨的,是那些躲在背后,操控你我人生的人。”
凭什么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能随意碾碎她的一生,让她平白承受所有恶果?
夜风吹过,黑袍轻轻扬起一角。
谢云禾望着她,忽然笑了。
“很好。”
她收起羊皮卷,朝谢明霜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
“从现在开始,你、我,再加上明珠公主——”
“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谢明霜看着那只伸来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握了上去。
“谢云禾,你要明白。”她低声道,“一旦我们联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只是燕沧州,也不只是燕国皇帝。”
“而是整个七国。”
“那又如何?”谢云禾唇角微扬,眸底却尽是锋芒,“既然早晚都要掀桌,那就掀得彻底一点。”
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身不由己。
一炷香后。
谢明霜借着夜色遮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童府。
谢云禾则拿着那卷羊皮卷,重新回到了茶室。
只是,刚一推门,她就察觉到里头的气氛有些不对。
压抑,紧绷,甚至隐隐带着点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屋内几人动起手来了?
“你们聊什么了?”谢云禾扫了众人一眼,随口问道。
“没什么。”王老端起茶盏,仰头猛灌了一口,强行压火。
霍砚起身走到谢云禾身边,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两遍,确认她无事,这才低声问:“阿禾,谢明霜可有为难你?”
“没有。”谢云禾安抚了一句,随后抬眸看向众人,唇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现在——”
“咱们这条船上,又多了一只蚂蚱。”
她说着,将手中的羊皮卷缓缓摊开,展示到众人面前。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