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栋推理小说集

第四章 不可能犯罪的四种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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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祯清清嗓子,道:“先把掌握的情况向大家通报一下吧。这是我画的时间表,大家请看!”

这张时间表写着这样一些内容:

11:10熊祯、燕芹泥外出散步。

11:15朱先生、朱太太来到“四楼半”,一直守在那里(其实起到了监视房门的作用)。

11:30熊祯、燕芹泥目击命案发生。

11:35熊祯、朱氏夫妇来到凶案现场,发现空无一人。

“正如我前面所讲,我和燕儿亲眼看见刘小凤是被人一点点推下来的,案发之后,那扇窗户还被关上了!因此这绝对是谋杀。并且那时,凶手一定就在刘小凤的屋里!但奇怪的是,据一直守在刘小凤门前不远处的朱先生、朱太太说,案发前后那段时间,绝对没有人出入过刘小凤的房间!”熊祯郁闷地说。

“那只有一种可能,凶手还藏在刘小凤的房间里!”画家申强沉吟道。

“不可能!我和朱先生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房间,甚至连床下、沙发下都检查了,刘小凤的房间是绝对没有人藏匿的!”熊祯肯定地说。

估计朱先生平时喜欢看推理小说,也文绉绉地说道:“我们还勘察了现场——刘小凤的房间干净整洁,桌上什么都没摆弄,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燕芹泥突然颤声说道:“还有更可怕的!我亲眼看见,七楼——那没有住人的七楼,在命案发生不久,那窗户——缓缓地打开了!”

彭大旺大叫起来:“一定是鬼!是七姨太!这一定是七姨太的手笔!”

章筱悦喝止了彭大旺,缓缓地说道:“以前我工作上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都是依靠大家的力量,靠群策群力,化解难题!这样吧,大家看好吗,每人把自己案发那段时间干了些什么写出来,并且每人都试着给这桩不可能犯罪提供一种解释。本格推理小说中讲究多重解答,多重的解答不一定都是对的,但一定比没有解答更好。我这里有纸有笔,如果没有反对意见,大家就快写吧!”

半小时后,大家都已写好。

陈述人:章筱悦

十一点一刻,我被朱先生、朱太太吵得厉害,便下楼提意见。他们听了我的意见就转移到四楼半去吵了。我回到房中,烦闷无比,还是没有睡好。随便看看书,听听歌,一直没有离开房间。

对于此案,我的认识是不存在什么超越科学的神秘意志,相信理性,一切迎刃而解。燕芹泥看到的七楼的窗户打开,多半是被风吹开的。至于‘不可能犯罪’云云,是建立在朱先生、朱太太口供属实的基础上的。如果朱氏夫妇做伪证,就没什么‘不可能犯罪’了,这起案子自然迎刃而解。

陈述人:申强

十点半我就睡了,累了一天,睡得很死。一直没有出过房门。

对这案子,我很无语。不过我倒是有一个解释,当命案发生,熊祯跑到楼上找人的这个档口,在刘小凤房中的凶手立刻从掷人的窗户里跳楼逃走!这样,熊祯进入刘小凤的房中,自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过,那需要凶手具有极强的运动能力和攀爬能力。

陈述人:彭大旺

老子什么也不知道,屋内又热又闷,半睡半醒折腾了一晚上,做了很多梦。

谁杀人与我无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这一定是七姨太下的黑手!这是七姨太的手笔!

陈述人:朱氏夫妇

案发那段时间,我们夫妇一直在“四楼半”讨论家庭问题。说了六十遍了,我们还是强调一遍:十一点一刻到案发之后熊祯赶到,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在刘小凤房中出入过。

我们怀疑这不是谋杀,是自杀,或者是刘小凤失足跌下。至于熊祯所说的刘小凤缓缓滑出窗子,可以解释为她自杀之心不够坚定,所以缓缓滑出。窗子关闭就更易解释了——风吹的。

陈述人:熊祯、燕芹泥

案发那段时间,我们在雨里漫步。目击了整个过程。说了很多,没什么多说的。

至于解释,没有思路。

有思路的案件就不叫“不可能犯罪”。

大家传阅已毕,朱先生勃然大怒:“章筱悦!你欺人太甚!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们作伪证!”

章筱悦冷冷一笑:“我只是表达一种可能,您无需激动。干法律这一行,凡事讲求证据,也同样会从逆向来思考,即考虑证据的真伪!”

熊祯道:“大家的所有解释,我来逐条反驳!”

这一句话,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站起身来,边看这些陈述,便开始了反驳:

“关于章筱悦的解释:我想说,朱氏夫妇不可能作伪证。作伪证,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凶手和朱先生、朱太太熟识,他们故意袒护凶手,所以作伪证。这显然不通,今天到这座白楼上来的诸位都互相素不相识,朱先生、朱太太犯不上袒护任何人。即使真要袒护谁,朱先生、朱太太也犯不上把案件解释成个‘不可能犯罪’,这样不见得对凶手有什么好处,还会把自己的证言引到被怀疑的风口浪尖上。第二种可能:朱先生、朱太太自己就是凶手,所以谎称无人出入。这更加不可能。如果真是他们杀人,杀完人早就跑了,何必傻乎乎地还在那里聊天?何必把怀疑的目光继续吸引到自己身上?”

章筱悦点点头:“这个解释不错。可会不会是凶手从房中逃逸时过于轻盈,朱先生、朱太太没有注意到?”

朱先生立刻开口反驳:“这决无可能!那么一个大活人从眼皮底下逃逸,我们怎会没感觉?我们视力很好,也不是白痴!决计没有人逃逸!”

熊祯顿顿嗓子,刚要说话,燕芹泥打断了他:“我来反驳申强的解释!他说凶手可能从外墙的窗户里跳楼逃走,这决无可能!因为当熊祯上楼的时候,我还守在楼下!我一直守在楼下!这期间,决无任何人从窗户里跳下来!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众人不再吭声,熊祯道:“跳过彭大旺的解释,我们看朱氏夫妇的解释。我解释过很多次,这是谋杀,是因为当时我看到的那种情形——刘小凤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人缓缓从窗子里这么推了出来。刘小凤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风把窗子吹上就更没有可能了,夜里的风不是对窗吹的,是逆窗吹,绝对不会把窗子吹得自动关上。如今,所有的解释都推翻了。这是不可能犯罪。”熊祯颓然坐下。

申强戏谑道:“只有彭大旺的解释经得住反驳啊!”

彭大旺高声道:“对!一定是这样!大家都解释不了,说明这一定是七姨太所为!这是七姨太的手笔!啊!有鬼啊!”

章筱悦笑骂道:“你一个男子汉,怎么那么胆小?战争年代,司令官第一个先毙了你!”她转过脸,对熊祯道:“其实我还有一种解释!”

大家纷纷把脸朝向章筱悦。章筱悦不疾不徐地开了腔:“我自幼喜欢看推理漫画、推理小说。其实在小说家的笔下,在很多不可能犯罪的案件中——尤其是密室杀人,会用到这样一种诡计模式:我们进入的凶案现场并不是真正的凶案现场!这样来解释吧,即杀人事件发生在A房间,而受各种心理误导,我们误以为现场是B房间,而B房间是密室,这样就稀里糊涂地以为罪案是不可能犯罪。一句话,判定错了现场!”

看着众人一脸愕然,章筱悦摆摆手:“这不是我的构思,而是前人的推理小说中惯用的密室杀人手法。这个要提前声明。因此,我怀疑,真正刘小凤坠落的窗口,不是四楼的窗口,而目击者熊祯、燕芹泥看到坠落的是刘小凤,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一定是从自己的房间里坠落的,因此他们判定凶案现场是四楼,即刘小凤的房间。可其实呢,现场是别的房间,比如是五楼的房间,比如是三楼的房间。如果答案是这样,不可能犯罪就迎刃而解了!”

“你错了!你很聪明,你也读过不少推理小说,可这种诡计模式在这桩案件中完全用不上!”燕芹泥仿佛对章筱悦有仇,一开口火气味就十足。她只说了几句话,章筱悦就知道自己的推理全错了。

“我和熊祯清清楚楚地数过,那是第四个窗户,那是四楼!我们没有先入为主,因为第一时间我们看不清坠落的人是谁,我们是先数了楼层,然后才得知那人是刘小凤!我清楚地告诉你,我敢以名誉担保——刘小凤绝对是从四楼的窗户掉下来的!”燕芹泥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