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爱女号”寻宝
“在看什么呢?”熊祯问燕芹泥。
“说了你也不懂。《等待戈多》,知道吗?什么叫后现代,知道吗?一脸坏笑,一看就知道你没文化。”燕芹泥得意地抿了口果汁。
熊祯笑了起来:“《等待戈多》不就是写两个傻子苦苦等人吗?现在咱俩不也正苦苦等主顾上门,给侦探事务所这个月的生意开开张吗?咱们的事务所该起个名字叫‘俩傻瓜’事务所……”话没说完,燕芹泥的果汁已经泼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T恤刚洗的……”熊祯骂骂咧咧地到后面洗T恤去了。
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燕芹泥那个激动啊!事务所这个月的生意还没开张呢!终于有人上门了!燕芹泥用那双颤抖的手把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来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目姣好、身段婀娜,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微笑的脸上配两个浅浅的酒窝,属于标准的传统型美女。
“快坐!快坐!来……先喝杯水……”终于有客人上门了,燕芹泥高兴坏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萍,是个心理师,同时也是武汉某高校的心理学教师。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到这里,自然是请你们帮忙的。”杜萍无论说不说话,脸上都洋溢着春天般不变的笑容。
“那……您是要……”燕芹泥一边倒水,一边问。这时熊祯洗完衣服,也从后面走了出来。熊祯一出来燕芹泥就开始不放心。她生怕熊祯的那贼溜溜的双眼会钉在人家女心理师的漂亮脸蛋上拔不下来。
“你们先看看这个。”杜萍从自己的保罗骑士坤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燕芹泥取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陶如朱随笔”。内容便是我们序章中陶如朱先生写下的关于女儿的深情文字。
“这个陶如朱,你们应该听说过吧!日籍华人企业家,当年他的资产在全日本排得上前几,可惜已经于02年去世了。这是他在1999年时留下的一份随笔。你们先看着。”杜萍很随和,也不嫌事务所的杯子没洗干净,拿起来就喝了口水。
燕芹泥、熊祯先后看完了这几页随笔,都颇为感叹。但他们还是不解,这个和事务所有什么关系?
杜萍笑着说:“陶如朱先生去世了,妻子施惜兮女士,长子陶伯龙、次子陶仲龙成了企业的掌舵人。三子陶叔龙、四子陶季龙远在美国,和这个故事无关。”
“等等……什么陶这个龙、陶那个龙的,好复杂啊!这样子的人名怎么记得住啊!”燕芹泥一脸无辜。
“这个好记。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给老大老二直到老三老四都起了很好听的称谓啊,伯、仲、叔、季,自然老大就是陶伯龙,老二就是陶仲龙。依此类推,最后的老小就是陶季龙。”杜萍笑着解释,“可惜啊,自从老先生去世之后,这企业就一天不如一天。且这几个掌舵人发现,老先生留下的这个大企业,虽然庞大威风,可其实是个烂摊子。关键是短款很多,有许多款项长期以来竟不知去向。陶如朱老先生生前,亲自管财务,很是严格。如果说款项不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陶如朱先生自己把钱提走用了,而且没有经过正常的程序化渠道。”
燕芹泥听得迷迷糊糊,可还得装作听得认真。她知道装作认真最好的办法就是多问:“嗯,嗯。可这老先生为什么提走那么多钱呢?他是老总,公司是自己的,地位谁能动摇?她就是明目张胆提走什么专款,也没有哪个人敢说不字吧?”
杜萍还是一脸笑意:“是啊,但你刚才不是看这份复印件上的文字了吗?陶如朱去为女儿造船了,花了很多钱。但花这个钱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不是在文件中说了吗,为女儿做的这件事是绝对保密的。所以用钱用料的,都是秘密的。这几页随笔的原件是陶如朱先生去世后,其妻子施惜兮女士在他的一个秘密橱柜里发现的。绝对是陶如朱的笔迹。于是,女士和她的儿子们推断出父亲应该是花钱为女儿做了这个。”
“发现了这个又能怎样啊?”燕芹泥还是懵懵懂懂。
“然后呢,陶如朱的妻儿们便雇佣了很多私家侦探,从各种蛛丝马迹着手,寻找五小姐陶晚萍的葬身之舟。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查遍了陶如朱生前的手稿日志,以及陶如朱在那几年的行程,采访了很多和陶如朱密切接触的朋友、同事,终于将那艘船的位置大体锁定。即在日本海F海湾附近。”
“陶如朱的妻儿干嘛要找这个?岂不是自寻烦恼吗?”燕芹泥天真地问。
杜萍脸上笑意更浓:“如果人人如你这般想得开,这个世上看心理医生的会少一半。第一,陶如朱的妻子、儿子向来讨厌晚萍,对老先生斥巨资修建晚萍的陵寝更是恨之入骨。他们找到晚萍的葬身之处,一定带有报复的意思。具体会不会做出对死者不敬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第二,陶如朱先生修那艘船——也就是晚萍的陵寝花了很多钱,恰好现在公司短款,他的妻儿也许怀有这样一种想法,把船卖了,来应资金不足之急。”
熊祯插了一句:“杜女士分析得好!”
杜萍笑着摆手,接着说下去:“锁定船的位置后,他们又雇人找了几日,才找到那艘船。经查证,那艘船确实是陶如朱花钱建造的,也确实是陶如朱名下的财产。其完工的时间,所处的海域位置,与从陶如朱生前很多手稿的细节中发现的蛛丝马迹完全吻合。”
“那艘船是什么模样的呢?”熊祯好奇地问了一句。熊祯的话开始多了,燕芹泥开始警惕了。这小子,见了漂亮女孩话就开始多。
“那艘船叫‘爱女号’,高大华丽,桅杆高扬。上面的设施和豪华客船完全一样,有很多华丽的船舱,有船长室,有各种操作间。但经检查发现,这其实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船形的海上宫殿!船终能漂走,而这艘‘爱女号’永远不会漂走!因为‘爱女号’是像大楼一样盖起来的!在‘爱女号’的船底,是几十根巨大的柱子,牢牢连接着海底。据有关专家研究,海底还打着坚固的地基。可以这样讲,‘爱女号’不是一艘浮在海面上的大船,而是地基打在海底的船型宫殿。”杜萍大口喝着事务所里半生不熟的白水。
“那可比建一艘船花费大得多啊!”熊祯挠挠头。
杜萍点点头:“是啊是啊!可尽管如此,他的妻儿认为,建造这座爱女号花费再大,也达不到那些失踪款项的数目。接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陶如朱用那些钱购置了大量的奇珍异宝,为五小姐晚萍陪葬!陶如朱的手稿中不是说嘛,‘你的栖身之处,藏着我这打打拼拼一辈子最珍贵的宝物’。他妻子施女士和儿子们更加气愤,决定找到晚萍的灵柩,取出所有宝物。于是,寻宝游戏开始了。那座‘爱女号’号上,有上百个房间,且到处是隔层暗室,他们雇了侦探,找了很久,可根本找不到五小姐晚萍的灵柩。”
燕芹泥道:“真像是听故事,啧啧,这都什么事啊!”
杜萍脸上仍然满是笑意,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面部括约肌发酸,她笑着说:“可这确实是真的啊!我这人啊,最不会编故事。现在的情况是,一日找不到五小姐的灵柩,陶如朱的妻子、儿子就一日不敢把这艘‘爱女号’卖掉。虽不能卖,但仍可以生财。陶伯龙灵机一动,在‘爱女号’上开了宾馆、酒吧,倒也不少赚钱。可每年,他都会停业清资一周。这一周哪里是什么清资?他是要雇佣上人来寻宝!后来发现只凭侦探似乎不行,便又雇佣了建筑师、心理师、船械制造师配合侦探一起寻宝。并且放出风去,谁能找到五小姐的灵柩,谁就能得到十五万元的奖金!”
燕芹泥和熊祯对望一眼,悠悠地说:“十五万也不多啊!有一次,我俩替一个富婆寻找她丈夫生前的情人(参见拙作《寻找死者的情人》),人家直接就甩给我们二十万哩!可是二十万人民币的支票啊!”
杜萍笑得满脸灿烂:“我说的是美元。十五万美元。”燕芹泥正在喝水,当时就喝呛了。
“那你让我们做什么呢?”燕芹泥一边咳嗽一边问。
杜萍道:“在心理学界,我也算有点薄名。前些日子去日本开会,无意中结识了陶伯龙。他告诉了我事件的前因后果,还请我看了那艘‘爱女号’。他说,今年的寻宝周,希望我能参加。还说,所有参与寻宝的人,不论寻到与否,都由他们包吃包住包路费,还发放三千美元的辛苦费……”
“这么好的事……”燕芹泥眼睛亮了。
杜萍道:“我虽然在心理学上有点造诣,可寻宝查案不是我的长项啊!人家邀请了咱,咱也不好意思不去啊!我有个好姐妹,叫章筱悦,是著名律师,她挺擅长逻辑分析的。本来是想请她和我同去,可人家忙得要命!最后,她向我推荐了你们二位,还夸张地说没有你们二位破不了的案子!还给我讲述了你们一起经历的鬼楼七姨太那件可怕的案件(参加拙作《鬼楼里的七姨太》)。章筱悦从不随便夸人,看来你们是真有两下子哦,所以邀请你们和我同去。如果得了钱,咱们平分。即使只有辛苦费,也分你们一半。”
燕芹泥大喜:“就这么着!”
熊祯道:“等等!我不想那个可怜的五小姐受打扰。我觉得我们寻人家的灵柩很不厚道。”
杜萍即使失望,脸上也带着笑意,不过那是失望的笑意:“这么说,你不去了?”
熊祯道:“去!因为我想挑战自己。看看有什么找不到的宝!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也许,我找到了五小姐的灵柩,可能谁也不告诉。我不想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死后还被人打扰。”
燕芹泥生气地扭着熊祯的耳朵,小声说:“你和钱有仇是不是?今天罚你买菜做饭,再把我那几双袜子洗了!”
哪知杜萍竟肃然起敬:“果然是性情中人!我答应你。其实你的顾忌也是我做这件事唯一的顾忌!”
中午,燕芹泥留杜萍在事务所吃饭。熊祯烹饪手艺太差,还得燕芹泥出马。不大一会儿,六菜一汤端上来:两道凉菜是皮蛋拌豆腐、菠菜拌毛蛤;两道荤菜是豉汁武昌鱼、金针菇炒肉丝;两道素菜是蛋糊鲜笋、老醋茄子;一道汤是乳香黑鱼汤。浓香入鼻,杜萍连连称赞:“芹泥啊,你做侦探真是浪费了你这个烹饪人才啊!你真该改行——卖盒饭!”说这话时,杜萍用手指推着近视镜,一脸真诚。
燕芹泥无语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