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栋推理小说集

第一章 神秘邀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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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莺歌婉转的春日里,画家王梦染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故乡富贵村。

十年前,他离开富贵村时,尚是一个外出求学的少年;十年后,他已是名满天下的画家,与著名钢琴演奏家刘宫商、著名象棋棋手孙楚汉、著名书法家郑学篆齐名,并称为江南某省的琴棋书画四公子。此次和王梦染一起还乡的,还有他新婚燕尔的妻子。携手美眷,衣锦还乡,驻步故土,乡音如旧,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王梦染是风云人物,他此次回乡,受到了乡亲们的热烈欢迎。村长刘大头专门令人将村中一座无人居住的老宅子翻盖一新,表示这座宅子作为礼物送给王梦染,希望他常在老家住住。王梦染倒也乐得在乡间居住,他说过,此次回乡是为了逃离,逃离那个喧嚣的城市;也是一种寻找,寻找宁静的艺术心灵。

可他错了。因为他发现乡间并不宁静。人的名,树的影。王梦染名声太盛,十里八村的人都想一睹画家尊容,村长刘大头还经常乐呵呵地带着各种朋友来王梦染这里求画,弄得王家门庭若市,王梦染是烦不胜烦。

终于,王梦染忍无可忍,他决定再一次逃离。这一次,他选定了富贵村后山山顶的老园子。那处老园子,清朝时本是一座道观,据当时的老道士说那道观的位置镇得住八方妖魔,故而名叫八卦伏鬼观。受此影响,山下的村庄也叫伏鬼村。岁月如梭,百年如梦,而今的人们已不再怎么相信妖魔鬼怪,伏鬼村改名叫做富贵村,山上的道观早已废弃,成了一座无人居住的老园子。

王梦染想,也许只有那里,是清净的。他马上向村长刘大头提出借住老园子进行艺术创作,刘大头沉吟半晌,说道:“那里又残又破,居住环境很差,起居极不方便,山上常有狼嚎,只怕也不大安全呢。”

王梦染笑着摆摆手:“我会想办法装修一下。刘村长尽管放心。只要您批准让我住就成。”

刘大头笑道:“您是大艺术家,您的一切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支持您,就是支持艺术啊!”

第二日,王梦染去山顶老园子看过情况,马上雇了村里最好的泥瓦匠、木匠对其进行修整。不到一个月,坍废的房屋被整修一新;残破的院墙补好、加高了;院墙上面还拉了一圈铁丝网,撒了玻璃渣,防止野兽翻墙侵入;园子里的老井被重新掘通、灶台被重新垒砌;狭小的菜畦种满了时令蔬菜。王梦染还专门请来省城最有名的园林设计专家蒋沟壑在老园子里设计了假山、盆景,在后院种下了观赏桃、幼竹等。

一切整修妥当,王梦染住进老园子。他这一住进去,就抱定长期居住、万事不求人的决心,把一切能用到的生活物品全都用卡车拉到园子里面。园子里种着菜,水井有水,园子下面的地窖里还专门储存了几百斤大米,可谓吃喝不愁。

王梦染放出话来:要在老园子里闭关一年,潜心创作,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这句话看似没什么,但其实有极不近人情的深层含义: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没错,在老园子里闭关的只有王梦染一人,他妻子也无权打扰,甚至探视。

王梦染潇潇洒洒地住进了老园子,他妻子可怜巴巴地住在山下村子里。

那女子深居简出,村里人没几个认得她。即使常去王梦染家里拜会的人也较少见到她出头露面。少有几个打过照面的人隐约记得她长发飘飘,很瘦很漂亮。

再后来,事情变得越发神秘诡异。那是某一个晚上,王家的灯没有亮起。从此,村里没人见到过王梦染的妻子。

燕芹泥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下面,多了一张广告:风味盒饭,兼送外卖。

事务所门前支起了煤气灶,我们可爱的大侦探燕芹泥围着围裙,香汗淋漓,正咬牙切齿地敲着铁锅,炒着各种盒饭用菜。一旁的熊祯正苦笑着整理那些一次性饭盒。

没办法,侦探事务所太久不开张了。上个月的房租还拖欠着呢。如果不动动脑筋,开拓一下思路——卖卖盒饭的话,估计俩人全得饿死。

时候尚早,不到饭点,不是很忙。熊祯无聊地左瞅瞅、右看看,也巧了,还真叫他看到一个美女——那是位优雅的女士,三十出头的样子,体态丰盈,形容娇艳,肤若凝脂。一头微卷的短发染得淡黄,一袭杏黄的连衣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流下一道梦寐的丽影。

熊祯也就是多瞧了几眼,燕芹泥便把大勺往锅里猛地一磕,当啷一声,以示警告。熊祯可怜巴巴地对燕芹泥道:“我也没干啥啊!”

燕芹泥断喝一声:“看也不行。见了女孩子就看那么认真,哼哼,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再说那女的还没我漂亮呢,她那么胖……你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守着我这样一个美女不看,非要看别人,你说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熊祯哼了一声,小声说:“我当然是缺根筋,正常人谁会整天守着你这只恐龙……”

燕芹泥冷冷一笑,尖利的指甲掐进熊祯满是指甲掐痕的右臂里。

这时,那个优雅的女子竟然走到近前。

燕芹泥忙道:“您是吃五块的盒饭还是四块五的?五块的加鸡蛋……”

女子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不是买盒饭的,请问,这家侦探事务所搬走了吗?怎么改卖盒饭的了?”

燕芹泥不好意思地笑了:“哦,没搬走,没搬走,这里也买盒饭,也有侦探……”

女子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啊?这样子吗?那……燕芹泥大侦探还有她那个助手叫什么来着……对了,熊祯!他们俩在哪里啊?”

燕芹泥大喜,心想生意上门了,忙道:“我就是大侦探燕芹泥!”说着伸出自己满是菜油还带一点葱姜和大酱味的纤纤玉手,要和人家握手。那女子的手硬是哆嗦着没敢伸出来。燕芹泥意识到了,忙把手在更脏的围裙上抹了抹,硬是抓住那女子的手握了握,并顺势要把人家拉进事务所。

那女子心凉了半截,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想找侦探了,我还有其他事情……”

燕芹泥冲熊祯使个眼色:“愣着干嘛,赶紧把咱的主顾请进去!”

两个人半是邀请,半是挟持,推推搡搡,硬是把那女子拉进了侦探事务所。临进门那女子还在喊:“我不找侦探了!真的,你们放了我吧!”

到得事务所里面,燕芹泥赶紧请那女子坐下,熊祯忙给她沏茶。她惊愕了老半天,才缓缓开口:“你们……真是……侦探?”

燕芹泥苦笑着摇头,把各种证件拿出来证明了身份。

那女子还是不解:“你们……为什么……卖盒饭?”

燕芹泥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事务所不开张,才卖盒饭维生,她急中生智,说道:“哦,我们这不是体验生活吗?做侦探啊,和什么职业的人都要打交道,所以要熟悉各种职业,要体验各种生活……”

那女子将信就疑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是有事情请你们帮忙。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郑学篆,在江南某省书法协会工作,久闻燕芹泥大侦探的大名,这次恰好到贵地出差,特来拜会。”

郑学篆!燕芹泥听过这个名字。近年来,在江南某省,出了四位文化名人,都是青年才俊:钢琴演奏家刘宫商、象棋棋手孙楚汉、书法家郑学篆、画家王梦染,他们并称为琴棋书画四公子。

其中三公子郑学篆,是位女公子,幼学魏碑,后练颜真卿,笔意苍凉,竟成大家。燕芹泥没想到自己的主顾居然是一位文化名人,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郑学篆道:“我长话短说吧!琴棋书画四公子,不仅是一个公共称号,我们私底下也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互相以兄妹姐弟相称。可前两年,老四王梦染,打电话告诉我们他已秘密结婚了,新娘是谁,什么样子我们都没有见过。我当时很生气,他简直不把我们当朋友,结婚那么大的事情,连好兄弟好姐妹都不告诉。准备下次见面好好说道说道他。可哪知,王梦染竟然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消失了?难道是被劫持了?”燕芹泥不解地问。

“这倒不至于。他叫嚣着什么要逃离喧嚣的城市,寻找宁静的艺术心灵,然后躲到一个农村去了。我们三个人通了电话,合计合计,决定派一个代表去农村看望这个淘气的老四。当时去的是大哥刘宫商。哪知他到了村里之后,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村长说老四去后山山顶的一个什么老园子闭关创作去了!真是气人。刘宫商说要上山找老四,村长不让,说老四临闭关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宁静的生活。如果真想见老四,不妨等老四一年后出关时再见。刘宫商没有法子,想见见弟妹——老四的新婚老婆。村长却一脸愕然,说老四闭关不久,老四的老婆就不见了,他怀疑那女子受不了村里的清贫,回城里了。刘宫商白跑一趟,怏怏地回来了。”

“接下来呢?”熊祯给郑学篆的杯子里添了一点水。

“接下来,就到了今年。按村长说的日期,已经超过老四出关的日期好几个月了。老四不理我们,我们也懒得见他。哪知,上一周,我们三个,还有老四的其他几个朋友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封邀请信,说六月十号是老四王梦染出关的日子,邀请我们前往聚会!署名是王梦染夫人!这可真是奇怪。”说着,郑学篆拿出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收信人地址是打印好剪贴到信封上去的。燕芹泥抽出信瓤,看到那是一张页边有整齐圆孔的打印纸,字都是宋体四号字,大致内容说为迎接王梦染出关,邀请收信人于某月某日到某地参加聚会。展信第一行的称谓是打印的,写的是郑学篆女士。底下的署名也是打印的,写的是王梦染夫人。

熊祯问:“信封上的邮戳是哪里的?”

郑学篆道:“这个我专门调查过,根据邮戳来看,这封信确实是从老四所在那个村子的乡镇邮局寄来的。疑点也在这里:老四的妻子早已不在那个村子里了,为什么信还是从那个乡镇的邮局寄出?另外,结尾为什么不写真名反而署一个王梦染的夫人这样一个称谓?当然,你可能说这是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真名字,更不知道她和王梦染的关系,但可以署上名字,再加一个括号,写上王梦染的夫人嘛。写信不署名字,让我感觉怪怪的。第三,这信为什么不手写而是打印?收信人多,打印会便捷很多,不手写也无可厚非。可起码称谓和署名要手写吧……那么多疑点,让我感觉这事情不简单。弄不好,这个写信的人,在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燕芹泥一心想让生意上门,觉得把事件说得越可怕,对方越会雇自己调查,便道:“事情真的透着诡异呢!弄不好,你们这一去……啧啧,真会有什么可怕的死亡陷阱呢!好吧!我们接受委托,到时候您如果真要去那里参加什么聚会,我和熊祯愿意全程陪伴!”

郑学篆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我是听朋友经常提起你们,破过什么七姨太六堂叔之类的很多案子,那太谢谢你们啦!需要先交些定金吗?”

一听到定金,可怜的燕芹泥仿佛久旱的植株听到了隐隐的春雷,她立刻把那只刚才炒菜没擦干净的手伸了出来。

郑学篆说了一句:“看到你纤细漂亮的手,我真的很有食欲:因为你手上有一股子大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