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鸣驺：深夜女鬼
我朝着出弄堂的方向走去。我拐过一个弯，来到弄堂路灯的下面。那里，一个身着黄色外衣长发女子正盯着墙看着什么。我胆子虽小，但见是女孩，也不害怕，便凑过去瞧瞧她在看啥。走进了，发现那女子不是女孩，而是肚子高高隆起的准妈妈，一身杏黄色单衣抵御初秋深夜的寒意，里面套了一件浅蓝色方格的百褶裙。
灯光幽暗看不真切，但这位准妈妈长相极美是可以肯定的。但奇怪的是，她脸色惨白，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墙上望去，见那是一张通报，看样子像是公安局发的：
协查通报
老弄堂一八八号近日发生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凶杀案件。这起案件严重危害了
公共安全。被害人，女，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长发披肩，中等身材，是一名
快要临盆的孕妇。遇害时身着杏黄色外衣，蓝方格百褶裙。凶犯残忍，望大家
回家时一定注意安全！积极提供线索是一名公民应尽的义务，保护公共安全是
我警方应有的责任。不管是您掌握了重要线索还是对案情的侦破有什么重要的
想法，都可以和我们警方积极联系，也许那恰恰是破案的关键。警民携手，让
你我他共同努力，早日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还给大家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
（附现场图片）
XX公安局XX分局
年月日
通报中所附的现场图片极其可怕，一个身着黄色外衣和浅蓝方格百褶裙的孕妇，满是是血，躺在地上。她长发披肩，看不清脸。
长发披肩、身着黄色外衣、浅蓝色方格百褶裙的孕妇！天呢！那不是眼前这位吗？她……她是死人！一个死人，正在看自己遇害时的照片！
那孕妇女士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困扰着。
我听人说，死人经常弄不清自己死了没有。她看到这通知，定是心头大震，在思索自己生存抑或死亡的重大问题！幽深的弄堂，漆黑的长夜，一个身受残害死去的孕妇，正苦苦思虑自己的生死……我越想越怕，大叫一声，发足猛跑！
那……孕妇，也飞似地追了过来！不是鬼是什么？孕妇哪有跑得这么快的？撒丫子跑吧！这虽是残夏初秋，但日夜温差大，深夜甚为清冷。但我又慌又怕，跑得又急，脑门上竟流下淋淋的冷汗。可由于太过慌张，没想到我竟跑错了方向，我……竟向弄堂深处跑来了！
那女子还在后面追！
越跑，眼前越暗，弄堂越深，我的冷汗越多，心头越紧。那女人——不，女鬼还在后面，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上策！我不知道自己转了几个弯，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家人家的大门虚掩着，我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别怪我擅闯民宅，我身后可是有鬼在追啊！与其被鬼追上，我宁可落个擅闯民宅的骂名！我一冲进这民宅，马上将虚掩着的大门关上，这就要去里屋向人家户主解释清楚。在关上大门的一刹那，我不经意瞅了一眼大门，看到了大门上的门牌号！
XX弄堂188号。
188号哎，挺好啊，呵呵，老子要发。不对啊，怎么这么耳熟呢？我想起协查通报上的第一句话：老弄堂188号近日发生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凶杀案件……
188号！
这是凶案现场！
我大呼一声，刚要往外冲，就听着里屋吱呀呀的声音传出，屋门开了，而我接下来看到的那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太过恐怖！
里面走出来的，又是一个穿着黄色外衣、浅蓝色方格百褶裙的孕妇，她个子比先前那个孕妇稍微矮一点，也是容貌秀丽，长发披肩……可……可不同的是，她……她满脸都是血！是血浆！她不只脸上是血，前胸，腹部，全被血浆浸透！她的嘴角，还有细长的血慢慢地流着！她的喉咙，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她慢慢的开了口：“你是谁？”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扭过身子，夺路而逃！
我脑海一片空白，有种电脑重装系统的感觉……顾不得多想，我赶紧冲出这户人家的大门，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突然，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我冲劲儿太猛，把人家直接撞了出去。我低头一看，竟然……竟然又是那个浅黄色外衣、浅蓝色方格百褶裙的孕妇！不过，这个人身上没有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有一个穿黄色外衣、浅蓝色方格百褶裙的孕妇？哦，我知道了，这个正是在路灯下看协查通报，然后又追我的那个女鬼。我刚才躲进了老弄堂188号，现在出来正好遇到了她。
怎么到处是黄外衣孕妇？其实是有两个。我自己写着也累，大家看着也晕，为了便于大家区别，我们暂时将那个站在弄堂里看“协查通报”的孕妇叫做A女鬼，那个我在老弄堂188号遇到的满是血浆的孕妇叫做B女鬼。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给她们取的代号，当时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给别人——不，别鬼起代号？
我此时，闭目等死，等着这A女鬼露出森森的白牙，咬断我的喉咙……太可怕了，不要想了。也许，也许……这女鬼只是想伸冤，只是想假我之手为她伸冤报仇呢？古代的《三言二拍》里面不是常有这样的故事吗？我还心存这最后一丝侥幸。
等了半天，我没有等到森森的白牙，也没有等到阵阵阴风和阴沉骇人的鬼音。我睁开眼向那女鬼瞧去，她仍伏在地上，似乎被我撞得很疼。良久，她慢慢站起来，揉揉膝盖，轻声呻吟着，似乎是被石头磕破了皮，一副受伤的样子。
路灯下隐约看见她秀眉紧蹙，说道：“没见过你那么不长眼睛的。你这是干什么啊？”她声音清脆曼妙，带着少女般的漫不经心，完全不似一个身怀六甲的准妈妈。
完全不是女鬼用语。和我看的鬼片完全不一样。我冷静了半天，缓缓开了口：“大姐，你不是鬼吧？”
那女子柳眉一轩，哼道：“大姐？开玩笑！我还叫你大叔呢！本姑娘豆蔻年华……”突然她似乎有点羞涩，低下头，双手抱住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人家是说一十三岁的小姑娘，您这年纪，怎么着也得三十一了吧？”我那插科打诨的贫嘴劲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猜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不是鬼，即使真走了狗屎运，这女子真是女鬼……我也豁出去了。
那女的正色道：“呸！我当然不是鬼！我也不是三十一，好了我还有事情，再见！”
突然，她盯着我，一脸恐怖的神情。但脚步，仍缓缓地，缓缓地，朝188号移去。
“哎！哎！你别去，那里面有鬼！”
可她已经径直走了进去。
良久，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在古老的弄堂里久久回绕。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女子很有好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头脑一热，冲进那可怕的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