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薛贵之的困境
早上来到命理馆,依旧是天明最早。
等张梅远驾车带着阿荷来到时已经九点多了。
“以后不必来这么早,有事早点没事多在家享受生活。”张梅远下了车,递给天明一支烟。
阿荷也笑着说,“你会习惯这儿的,给你配把钥匙吧。”
张梅远开了门,天明跟在后面,阿荷从身后打量着他。
“今天你依旧跟阿荷 。”
“他们几个呢?”
“管好自己的事,不要打听别人在干什么。”张梅远不冷不热地答了句。
“咱们去个地方。”阿荷 不经意地拍拍天明的肩膀。天明哆嗦一下。
他们上车刚走,张梅远静下来拿出去烟,门口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这是逍遥工作的地方吧。”
他抬眼,看到肖晓,心里叹道,“终于还是来了。”
“是,他不在,有事和我说。”
炎炎夏日,女孩好像不胜萧瑟,张梅远看看她单薄的身子,关上了空调。
“进来坐。”
“天明呢?”
“我叫他出去办事了,我们请他肯定不会让他在这儿闲坐着。”
女孩儿松了口气,“咱们见过面,我是他的女朋友,上次没谢谢你们救我呢。”
张梅远不接话,等着她向下说。
......
薛贵之徘徊在十字街字,街边的音像店音乐放得锣鼓喧天。路上行人一个个匆匆忙忙。
饭店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他拖着疲惫的双腿想着今后何去何从,完全没有注意到停在路边的大型越野车。
阿荷戴着墨镜和天明在车里看着这个一身村气,穿着老土的落魄男人。
都说邪术能让人发财,那只是世人的猜测。
学道法,而不积阴德,窥探天机,人生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学这一行的人,不是绝后,就是无财。更何况是邪术。
阿荷自己跟本没有婚嫁的念头。人生已苦,何必再牵连他人。
可这个人如此执迷不悟,或者说他跟本不知道自己学的东西会给人生带来什么。
尽管阿荷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但仍对这个一看就和自己一样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男人产生了怜悯之心。
她跟着男人开车来到了一家医院前,心情更沉重了。
吩咐天明在车上等着。她跟着那土气的男人下了车。
上了脑外住院部大楼。
整条走道上都加着病床。
男人推开一间病房门,靠窗的位置躺着一个脸孔黄瘦的女人。
“阿香,我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去打饭。”
阿香脸向窗外看着,听到男人说话,也没有回头,“阿贵啊,你找朋友借来钱了吗?”
“钱的事你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说带我来这里会治好我的病,我还有救吗?”女人少气无力,长斯的疾病早把她掏空了。
“当然可以,我不会放你走。”
阿荷靠在门外,大口喘了几口气,事情比她想的还复杂。
女人浊气盖顶,脑部的病已经重到没救了。
男人拿了饭盒走出门,关上病房。
自己蹲在地上哭起来。没有人为他停下脚步,这是生离死别的场所。
长期住院的人早就见了太多悲伤狗血,满眼的生病的面孔。
人的同情早已麻木。
更不必说医生,这里是重病区,每天都有人进来,有人死去。
阿荷走过去,扶起那个男人,把地上的饭盒捡起来塞到他手里。
“给阿香打饭去吧。”
男人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她,神色渐渐变了。
“你...是你...?”
“不是我,也是我。”阿荷笑笑。
“你来要我的命?”
“我什么也不要,我想看看谁那么厉害下了血咒,我是为了追踪你才下了反降。”
男人低下头,“是我,为了钱,为了救阿香才这么不要脸。”
“我看到了。”阿荷从衣袋中拿出一小包药,“晚上你和阿得都睡觉时,你把这个喝掉。”
“这是什么?”
“喝了你会知道的。”
男人将信将疑收下了药包,“我还有多久时间。”
“也许很快,也许久到你不可相像。再见。”阿荷塞到男人手中一张卡片,自己先下楼了。
天明在车边吸烟等她。
“以后和我出来,不要在我面前吸烟,我不喜欢烟味儿。你会开车吧。”见天明点头。
“你来开。我休息一下。”她上了后座闭上眼晴。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应该还是不应该。
处世越久,她越发现,没有一件事,可以对错来判断。对某些人是错的事,对某些人就是对的。
甲的红玫瑰可能只是乙的一抹坟子血。
夜来,男人照顾女人躺下,自己去上行军床,一时没有困意便坐在**,看着妻子。
她已经病得不成人样了。骨瘦如柴。
贵之抹了秣眼泪。查房的小护士进来了,刚好看到,“薛大叔,别难过了,阿香嫂一时不会有事,她情况很稳定。你们感情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临床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也附和道,“我没见过这么爱老婆的男人。要是我家那口子这么对我,死了也没有遗憾呢。”
薛贵之有些不好意思擦擦眼泪,“让你们见笑了,我一个半老头子,天天这个样......”
“哪里话,我们都羡慕阿香嫂。”
薛贵之望着病**的妻子,眼里流露出心疼,“她一生跟着我受苦了。”
查完房,邻床的大姐陷入了沉睡,阿贵也躺在行军**,沉睡过去。
他是被吵醒的,凌晨时分,邻床大姐的陪床来了,哭叫声惊醒了阿贵。“孩子娘,你咋了?你醒醒,来人哪,护士!”
阿贵惊醒跑去前台找值班护士,护士长赶来,看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摇摇头,“不行,太晚了。”
大姐的丈夫趴在她身上痛哭起来,之后是了阵忙乱,打电话,叫来亲属,阿贵一阵惊心。
连忙起身查看自己老婆,阿香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好像于这纷乱中正做着美梦。
病房里的灯亮起来,两床间隔着一张床幔,光亮并没有吵到她,她的脸上泛着一丝红晕。
让阿贵想起她的少女时代,她是山里最美丽的妹子。一笑勾起他的魂,从此留在湘西大山深处。
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大学生,宁可与她男耕女织,每天只要看到她清泉一样的眼睛,晚上可躺在她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只要鼻子里能嗅到她的秀发香气,一切都满足,他一生只爱过这一个女人,爱得入了迷。
爱得失魂落魄,宁可为她打破做人的底限,学了最恶毒的巫术,害人性命换取钱财。
她的笑容在脑海中永远停留在健康时的少女时代。
阿贵是外来人,并非湘西腹地的农民,是岁月与生活将他改头换面,将他变成了大山里的一分子。
山风与常年的劳作打磨着他曾经细嫩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砺。却将他的身板变得厚实结实。
他的皮肤早就长出了皱纹,可是妻子却一直像个姑娘一般,他们没有生下孩子来,阿香一直保持着少女般的身材。
她病了,头发枯黄了,却依旧美丽。
时光仿佛对她特别留情,她还像个三十岁的女人。而他,已经是个五十个半老头。
阿香在**翻个身,抱着被子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天,一切如常,各房病人虽然常见,也都认识了,但并不会为某一个不幸离世的人多哀伤一分钟。
床位很紧张,很快又入住了一个在过道上睡了一个星期的男病人。
是个脾气暴燥了男人。儿女不大来,一来整个房间都会充斥着他的牢骚和不满的吼叫。
阿贵很烦,一半是因为这个新来的病人,一半是因为口袋里那包药,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给他药的女人很年轻一点不像道行高深的样子,可她竟然能破了自己的血咒加蛊降双重诅咒。
她不是来取他性命的,反正自己被下了符降,最多活上四十九天。
那包药的纸被他捏得湿了。
今天,阿香特别好照顾,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病人,躺**久了谁心情也不好。
好像今天身体好些了似的,饭吃得也多了。
阿贵很好高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他扶她出去晒太阳,她很久没见太阳了。一路上很多人对他侧目,不知道是不是羡慕他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他心里暗暗得意。
阿香却害怕那些目光似的,躲在他身后。
两人坐在树荫下,阿贵一直犹豫着,阿香歪着头,“阿贵 是不是有事问我?”
“你怎么一天内好了这么多,你有没有...?”
阿香脸沉下来,“这个问题我们谈了很多次了,我同意来了医院,你还这样怀疑我。什么意思。”她站起身就要走。
“别走,我只是问问。”
“因为那个大姐突然走了?”阿香悲伤地看着阿贵,“大姐人那么好,我也难过。”
“我知道我的阿香是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不然我怎么会放弃城市 里的生活安心在大山里和你一起生活几十年?”
“快坐下。来。”阿贵拿张纸垫在台子上,扶着公主一样扶阿香坐在树下,帮她扇着扇子。
“那个男人真是坏脾气呀,跟着他的人也受苦。”
“你呢?苦吗?”
“我不怕,我爱你,心甘情愿为你受苦。”阿贵拉着阿香的小手。
阿香靠在阿贵肩上。“我就要你爱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