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黄天让残魂
我和怪人站在房顶,我早从他衣服里出来,两人相对而立,风吹散了头发,夜空下的城市看起来很美,路灯像繁星,然而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的黑暗处,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你是从下面来的。”我肯定地直视着乌鸦的眼睛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下面”指的是我冒险去过两次的阴间。
“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说?”我有些责怪他,绕那么大圈子为什么嘛。
“有人告诉我,你看似随和,但人极为固执。还得让你自己看清现实你才会同意和我合作。”
“合作?有人?你能不能别给我猜谜,有人没告诉你,我最烦动这种脑筋?”
“是黑无常。”乌鸦无奈地低下头。
“他?你是干什么的?”
乌鸦脸色阴沉下来,明显很不高兴,“我是个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生命,非人非鬼,一个怪胎而已。我可以在阴阳两界来去自由,是黑无常手下的一个阴差。也可以说是职业走阴人。”
“你生下来就是这样???”我简直不可思议,以我现在对人类和社会的认识,他没被活活捂死已经是万幸了。
人类整天宣扬大爱、无私、宽容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其实既狭隘又自私,看不得有人和我们不一样。
我同情地看着他,“其实,...反正不管谁看你不顺你也长大了。”
“是的,背着一身罪孽。”
“说吧,让我和你合作做什么?”
“我们要抢回天书,天书的用法你们其实跟本不知道。修炼其中的内容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我呆呆站在那儿,这么多年壮壮带着书就是为了参透里面的惊天法咒,大家都自以为得到它,可以修成无上道法。
“那它是干毛用的?”
“你仔细看过它是材质吗?看过它历经的苍桑岁月和人世变迁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感觉古人挺神奇的,一本书放了这么久竟然不腐不坏。“
”呵呵,你能认识到这点也不错了,毕竟那书一共在你手里呆过数十分钟而已。“
”那书是几个世纪前,十位道家高人将书的内容分别刻在自已皮肤上。然后,殉道,后人把他们的皮肤剥下来硝成熟皮,制作而成。“
”为什么搞这么变态?“我咧嘴,实在搞不明白古代大师为什么这么爱虐待自己。又是刻又是剥......
”因为,出了个千年不遇的魔。“
... ...
芝芝成功地假扮了黄天让的钦差,但她怀疑这种事情可以持续多久。越早走越安全。
为了养尸魔,她杀了几个人,救活了他。他背上的伤渐渐好了,芝芝内心越来越不安。这天早晨她睁开眼,马上决定离开。
连床也没起,她就打了隔壁房间的号,”黄铁兰,给我准备车,我要带尸魔离开。你不会舍不得吧。“
黄铁兰吃了一惊,不过想到黄天让的风格一直如此。倒释然了,到头来,还是对自己私养尸魔不满意嘛。
清水池塘 不养鱼,哪个弟子不私下做自己的法术研究?
他马上准备了车,送这个女瘟神走。还附上了一笔路费。
芝芝将尸魔全身都武装了一番——头脸擦了皮肤变色油,头上戴着个阿拉伯似的长披巾,和眼镜。活像个外国友人,只要他不说话。
两人急匆匆下楼,站在车边,芝芝对送下来的黄铁兰说,”你这里经营的非常好,我一定好好向老祖汇报。”
黄铁兰含蓄地笑笑,心说,你别说我坏话足够了。
车子驶出去,不到五分钟,一辆红色奔驰跑车停在酒店大门处,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进大厅,手里拉着个拉杆箱,在前台打电话,“你好,黄总吗?下来一下,你的老板来了。”
黄铁兰挂上电话心里一片疑云。刚走怎么又回来了?
下楼一看,又一个年轻女郎,手上拉着只箱子,一脸傲气。心里一阵不耐烦,黄天让这个老贼,怎么了?现在迷上年轻姑娘,第二春来了吗?
一个个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一身全是谱。
“你说我老板来了,不会是你吧?”
“你让我在这儿把老板请出来?你活够了?”年轻女子正是阿俏,跟本不管对方比自己大多少,说话毫不留情。
黄铁兰只得忍气将她请到楼上,总统套房还没收拾干净就又来了位钦差。
阿俏进了房间,不理会黄铁兰的寒暄,直接打开提箱,拿出一只黑色罐子。
黄铁兰心里一凛心里直骂自己糊涂,上一个女人来时并没拿出任何信物,自己竟然就相信了她。
阿俏将罐子打开,小小的罐子里先伸出一只漆黑的手臂,接着又一只,然后是一个全黑的人头形状,接着躯干,直到整个人从里面出来。
一个全黑的剪影出现在房间里,他站起身,身体慢慢变得立体黑色褪去,显现出人的本来面目——的确是黄天让的魂体。
黄铁兰忙行师礼,“师祖驾到,徒弟没能远迎......”
“罢了。好孩子。你做的不错,我都知道。”黄天让四处看看,飘到沙发前坐下了,“这里风水布的也不错,魂体呆着挺舒服。”
黄铁兰心里直犯嘀咕,听这意思好像芝芝给他汇报过自己的工作,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做的不错”?
这只是黄天让一向的风格,不管对哪个徒弟,先褒奖,有不满意了,再转折。
黄铁兰和黄天让没长时间相处过,并不十分了解这位师祖。
“爷爷,您歇歇吧。黄总,你身为鬼族暂时的统领,对补魂一事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黄铁兰呆了呆,“弟子不敢隐瞒师父,已炼就尸魔一名,正在初级阶段。”
黄天让一拍沙发,“好,好的很!尸魔在哪带我去看看,后面的阶段我可以缩短进程。”
黄铁兰心里暗暗叫苦,“师祖......您老.....不是已经叫人......带走了吗?”
“胡说八道,师祖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叫人来过?”
黄天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贱人!!”他咆哮起来,“我一定要亲手抠下你的眼珠子。”
黄铁兰和阿俏看着气的浑身发抖,魂体都出虚影的黄天让都沉默不敢出声。
“楚碧芝那个贱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来前......没多久。走了一天而已。”黄铁兰俯低了身子,不敢再说实话。
“算了,拿别的魂药来,我先养着。这是我孙媳妇,你好好待她,将来她可是你的师娘。”鬼族不敢再晚的后辈,只要做了统领,所有鬼族弟子都要对其行师礼。
这一来,黄天让等于已经在内部宣布了壮壮的地位。
黄铁兰心里一凉,看看这个才二十出头一脸傲慢的小女子,不露声色将她带出房间,另外安排。
... ...
壮壮把包里的荧光棒都散落在坑里,找块石头,用自己的降魔杵当杠杆支在石头下,发力撬,他大臂上的肌肉都膨胀起来——石头发出沉重的声音,撬开了一点点缝隙,壮壮已经满头大汗,这石头比看上去沉多了。
远远的地方突然万鬼齐哭,凄厉之极,壮壮手一松,石头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吓到他的不只是鬼哭,还是石头缝隙里,他看到的一点情景。
石头下不是实在的土地,缝隙中,他看到有烈火的影子,还感受到倾泄而出的热气。
他坐在黑暗中,师妹常说,人不能贪便宜,便宜下都是陷井。
何况,这么大一个便宜。鬼族统领。自己还算个外人吧。而且还是叛徒之子。据他所知,鬼族对叛徒只有一条处理规则——杀无赦。
是回去?再重新看父亲的脸色?还是离开利用宋思玉的资源自己站起来?这六年,自己躲在荒山里完全失算了。
如果早为自己打算,现在的他是不是抱得美人归又有了自己的事业?
他攥紧拳头,师妹从房间里出来,身后的卧室里被褥凌乱,被子下有床单有一小块被血染成了红色。
那一抹红像匕首,刺瞎了他的眼睛,他头晕目眩离开了她的住处。遇上阿俏,开始在叉道上越走越远。
他站起来,去掉自己的面具,脱掉外衣......
绝然地把降魔杖插入石头下面,杖子下垫着块石头,自己在另一边,用力下压——没有在乎过他的需要和利益,现在他的一切,他都要拿回来,哪怕掠夺整个人类。
石头开启了一条很小的缝,“倏界”一片鬼哭狼嚎,热气从石头下向外泄,这个重量壮壮支持不了多久,他大吼,“黄天让残魂归来。黄天让残魂归来!”
一声阴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嘿嘿。”再听时什么也没有了。
“师祖,你出来了没有?”壮壮手臂酸痛,再也支持不了,他手一松,降魔杖一直下压的力道一下卸掉,反弹起来,落在坑洞的另一边。
“师祖?”他坐起身四面打量,坑里自己的冷光棒照亮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在冷光棒上方,无数鬼脸一层层包围了大坑,贪婪地向下看着坑里毫无知觉的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