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千回百转的心事
白天,怪人和我一起呆在那间斗室中,吃的喝的倒是冰箱里都有。
”你做饭吧。“他把刀放在窗台上。
”我也不爱做。“我走过去,死乞白赖地拿起他的刀,一拎之下竟然没有拿起来。
那刀有十几公分宽,一指厚,很长,让我看是极不方便带在身上的。
刀锋倒是很亮很薄,刀身黑乎乎的,刀柄有尺来长,整个一个傻、大、黑、笨。比我的大辟邪神差的太远了。
乌鸦把刀移开些,闭目道,”做饭。“
”什么呀!干嘛是我。我不会,是纯吃货。“
”你和周天一学过。要不要我报报你做过的菜名?“包鸦闭着眼说,”我无所谓,我耐饿,喝点水几天几夜不吃无所谓。“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就这么败下阵来。
只做了最简单的鸡蛋打卤。下面时,乌鸦好像从屋里能闻到味似的,”多下点,一整板儿全下了。“
我分两次,把先下好的弄出来过了水,放在桌上,去下第二份,等端着第二份出来时,第一份已经不见了。
简直匪夷所思,我看着他,他依旧老动作老样子,抱臂闭眼坐在窗台上。
”一次吃得和河马一样多,怪不得可以撑好几天,你身上长的有驼峰?”我上下打量他,不客气讽刺。
他坐在桌前,准备再次加入用餐行列,我把面盆拉开,“吃我的饭有条件。”
“我不听你的条件又如何。”他伸手抢面盆。
我抱起盆子就跑开,耍赖道,“那次我只做一碗,你就等着闻味儿吧,我会烧好多小菜呢。”
他脸藏在阴影里,干巴巴地说,“你讲。”
“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儿。”我冒失地说。
长久的静默......
我有些尴尬,忙分辨,“你不愿给人看脸无非两种情况,第一你长得丑要么天生的要么后天造成的,第二你长得怪。两种 我都不怕,你没必要整天戴着帽子,多难受呀。”
我把面盆放在桌上,讨好地给他装了一大碗面,把大部卤都拨给他。
他好像缓了口气,没多说,把帽子去掉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搞不清他是什么东西。
他耳朵有点尖,皮肤灰白,脸上所有的血管发黑都暴露在皮肤下,看得一清两楚,他的眼窝很深,眼睛闪着奇异的黑紫色,神秘而深遂,嘴巴倒是看到过,帽子遮不住整张脸,不过这副模样配上那道伤疤,他简直可以成为恐吓不睡觉小孩子的法宝。
两道眉中间有很深的一道纹路,好像从生下来就没舒展过眉头。
他一点笑容也无,黑紫色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抓取我的表情。
我走过去,伸开手抚摸他脸上的皮肤,比普通人冷,比死人热。
汇集灵力,他身上没有死气,没有鬼气,没有阴气。难道他只是个怪胎?
他的手,指甲很长,很艰硬,手臂上一样有很多血管。那血管里流的血会是什么颜色?
为什么他的皮肤会像水泥一样的颜色?
我去起耳朵把灵力集中在耳朵上,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长出口气,好奇心满足了,他不是鬼也不是妖。至于是什么,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
这世界大了不是事事都会知道答案的。
“吃饭吧。”我放松心情,拿起筷子。他拿筷子很费力,因为那长指甲。
“你都有刀了,要那么长指甲干什么?”我看看指甲,黑乎乎的,手掌上缠的纱布也发黑了。
“长到一定程度会自己脱落的,长的太快。”他简单说了句,将碗端起来,筷子只是用来扒饭的,他的头抬起来,那面好像一下滑入喉咙一样一下就掉进嘴巴里。
我把碗放下,在他家翻找起来。
“干嘛?”
“找指甲剪。给你剪掉。”
“没有那种东西,晚上还有事要做,吃了饭快休息,你身体没复原。”
... ...
阿俏醒来,身边空了。桌上的饭菜少了许多,脏衣服都扔在地上,泽宇悄悄离开了,纸条也没留下,阿俏安心地伸了个懒腰,他不会离开自己的。
不知道黄老祖如何了。她套上衣服,准备到地下室去查看一番,如果好了的话,泽宇回来就可以着手学天书,他会高兴的吧。
... ...
阿俏没有芝芝那么聪明伶俐,大事上总是犯浑。更不能和邢木木比,那孩子拎得很清。壮壮?太自以为是,主意又大。
她是自己最中意的人选。她身上有黑暗的气质,这一点芝芝的狠,木木的灵,壮壮的野,都不能和阿俏相比。
对于鬼族来说,有一个黑暗的灵魂或灵魂中带着大片的阴影是最佳选择。
芝芝逃走后,黄天让感觉自己处处不方便。他需要一个听自己话,可以操控的身边人。
... ...
阿俏打开地下室的灯,走下来,站在那儿,地上的黑茧子裂开,只余下两片枯萎的茧壳,黄天让不见了。
“师祖爷爷?”她小声呼唤了一声。
“我在呢,乖孙媳,你过来,爷爷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阿俏怯怯地反而后退了一步。
“你连爷爷也害怕么?走过来呀,你帮了爷爷一个大忙,爷爷想要感谢你。”那声音放得很轻柔。
“不不,我是壮壮的妻子,孝敬爷爷是应该的,不敢要爷爷感谢。”
“呵呵,你怕爷爷会吃了你吗?我现在服用你弄来的影魅,已经好多了,只是刚出来不适应光亮,乖孩子,你走上前来呀。”黄天让的声音温柔地**着阿俏。
“爷爷,你要干嘛?”阿俏害怕了。
“我想让壮壮永远留在你身边,咱们鬼族有个传女不传男的媚术,一旦学会,男人会甘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永不变心。”
阿俏有了三分动心,如此一来,自己不必再担心壮壮对那个女人有什么想法了。
“知道楚碧芝吗?我的弟子,那个骨女。”
阿俏脸红了,芝芝的事她听说过,听说,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过她的手心。她是万山红的花魁。
“男人为什么会去寻花问柳,因为在自己女人那儿得不到满足嘛。”黄天让大言不惭,“你学了,我不信壮壮能逃出你的掌心。”
阿俏已经七分相信了。
“这门法术一次只传一人,芝芝已经不是我门下弟子,我发了通缉令,鬼族弟子见她杀无赦,现在这门法术可以再传一人。乖孙媳,你要不要学呀?”
阿俏十分动心,慢慢向前走,走到阴暗的角落里,祖师爷爷已有了人形,背对自己,右手伸出,“把手放爷爷手上。”
她看着那只枯萎如白骨的老手,慢慢伸出手去握那只**之手。
... ...
壮壮已经驱车来到唐家堡,按黄天让给的地址进入那间他曾藏身过的房间。
随行的包里放着许多东西。
香烛元宝自不必说,还有两碗“五色饭”,是以五种颜色的粮食蒸制而成,祭鬼专用的饭食。
将饭摆在东北西北两角,于午夜之时插香于饭上,会吸引鬼门开启之时的鬼怪出现来争食,可找出阴阳裂口的准确拉置。
他从包里拿出一只鬼面具,据说这面具是以一只曾经震摄天下的大鬼的形像为基础制造出来的。
戴上鬼面,会将身心灵魂都暂时化为厉鬼,可自由进出不被群鬼识破。
人进入阴阳鬼界像在人群中丢大钞,狗群中丢肉,极其危险。戴上面具不但不会被识破,还能吓退普通小鬼。节省时间。
裂缝开户有一个时辰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必须找到那块镇妖石,搬开妖石放出黄天让的残魂,将魂体安全带出裂缝。
如果超过时间出不来,裂缝一旦关闭,人将在虚无的世界里迷失方向,也许永远出不来。
壮壮把东西准备好,看着时间,当秒针“咔嗒”指向那一刻时,突然万物安静了一下。
他点上香烛,戴上鬼面,盘腿安坐于两烛之间,外表看去壮壮很是安然,可他内心却很震惊,他不是魂体出过壳,他有过两次走阴经历,灵魂出壳去阴间。
然而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才是真正的做鬼的感觉。
从前强行出壳后,所看到的一切都还是原先的模样,只是身体变轻了。
可这次不是,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都像是经年的老照片,燃着时光的痕迹,发黄,发旧,发着回忆的味儿。那感觉轻灵,凄凉,昏黄的自己所留恋的一切都再也不属于自己。
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种无助让人想哭,原来人做了鬼会对自己生活过的世界如此留恋。
他无瑕再想自己的感受,从面具下向外看,清楚地看到空气中像撕裂了一条缝,大小鬼魅各具形态,纷纷向外爬......
他站起身,所有魂体都惊恐怕地避让不及,这面具竟然有这么大的法力。
他向裂缝走去,于大群小鬼儿中挤出一条路,挤进阴阳“倏界。”
... ...
“时间差不多了。”乌鸦站起身,将帽子戴上,遮住眼睛,蹲下身,“上来,我们去个地方。”
“你要除怪自己就可以干嘛带着我一起?”我盘腿坐在**,赖着不走。“我想回家,我想师父和阿荷。”
“快上来。真搞不清,他干嘛挑上个小丫头片子。”他有些焦灼,又重复一遍,那样子,好像我再不让他背,他就想揍我。
我站起身,从他马夹下方再次钻进去,和他穿上同一件衣服,手臂搂紧他胸口,双腿缠住他身子。
他从窗口跳出去,我再次尝到了坐过山车的滋味儿。
“你说的他是谁呀?你杀鬼干嘛带我一起?”
他沉默着,我耳边只有猎猎风声,其实我不敢耍赖,我怕他赶 我走,如果回到家,我怎么面对逍遥?
......
逍遥躺在黑暗中,两天了,没有一点点她的消息,逍遥担心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是自己跳进那影魅中?他不是惜命的人,他也一样着急。
可他没那么做,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当他看到壮壮用那样的姿态抱着木木,两人都昏过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拆散了一对情侣。
还有一种想法折磨着他,让他感觉自己的人格是如此低贱——在里面,壮壮不是马上就会晕过去的,两人都说过什么?都发生过什么?
他忍不住骂自己,又忍不住这么想,这种感觉像一万只蚂蚁在心里爬,想让人把心掏出来洗干净再放回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