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见鬼
余下的时间,蒋薇神不守舍。待送走客户,她摊坐在沙发上,竭力回避的回忆又如潮水一样涌到眼前。
我怎么会知道她那么脆弱,不过这点事就想不开?一点钱,一点新闻,有什么大不了嘛。她气恼地想着。
陈书豪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喝啤酒。蒋薇看着他的样子更烦了。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陈书豪和她想像中的一样能干。
进入爸爸的公司后,他表现很优秀,再加上有她,前途一片光明。
等她毕业,两人顺利订婚。
婚纱照样片都看过了,陈书豪突然反悔。她有的是耐心,并没有急着去问他为什么。
只是等着,书豪的脾气,不管什么事,总要有个交代。哪怕说的话很难听,也一定会说出来。
“我上个厕所。”书豪闷声闷气说完,站起身出了包房。
包房的灯闪了几闪,突然熄灭了,门还关着。“怎么回事?”蒋薇叫出声,没人回答。
身边的沙发突然动了动,好像有人坐在她身边。一阵翻书的声音,有人在默念着书上的内容。
蒋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谁的习惯,她最清楚。
每次看到那人坐在窗边、图书馆、自习室...一边翻书,嘴里念经一样默念书上的内容,她都一阵恶心。
有时,人会莫名地烦一个人。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反感。她对孙可就是这样。从那土气的女孩子对着她的车窗当镜子照的那一刻。她就想捉弄她,看她难堪。
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陈书豪,她内心都会有种快感。连她自己都弄不清这是为什么。
那么卑贱的人,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男人。无论如何她不能再掺和自己的生活了。她这一生都将在铁窗里度过。
“唉——”一声叹息幽幽响起。蒋薇打了个寒战,站起来,灯突然亮了,陈书豪出现在门口。
“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订婚取消了。”
“陈书豪!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蒋薇没受过男人的冷遇,气愤地大喊。
“对负责人的我负责任,对不负责的人,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位子是靠谁才坐上来的。”
“终于来了。我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是谁告诉我,这位子并没有裙带关系?我辞职了。”陈书豪转身就要离开。
蒋薇扑过去抱住她,“书豪我说错话了,我这是气话,你的能力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别和我计较好吗?”
“薇薇,你多才多艺,家世显赫,我们不合适。”书豪感受着蒋薇温热的身体,说出的话像霜雪一样冷淡。
“到底为什么?!”蒋薇放开陈书豪。
“有人跟我打电话,说清了当年的事。全是你主使策划的。为什么,这三个字应该是我问你。是你,改变了孙可的人生。一个人的一生啊,你跟没事人一样。你心是什么做的。”
“我不敢和你这样的人共渡人生。”陈书豪甩手而去。
孙可隐在暗处,心里像吃了一千条苦瓜。自己当年轻狂,一点委屈也受不得。时间会洗涮一切,可她没能等到。
“该死,该死。”蒋薇抬手把桌上的酒瓶全部扫到地上,瓶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孙可,我上辈子踩了你家坟头草了吗?这辈子为什么会遇到你?”
“这女人真可笑,明明自己的错,竟然全怪在别人头上。”萧成麟回头对孙蓉说,身后空无一人。
“傻娘们儿。跑了。”他低声骂了句,飘出门去。
陈书豪把油门踩到底,三天前,他的人生还在顶峰,三天后,他因为背负着不安,主动解除婚约,自杀式的从巅峰跳下去。
眼前全是自己刻苦读书的影子,在农村的老家,冬天风呼呼从各个角落里吹进来,夏天蚊虫叮咬,还得帮助家里干农活儿。唯独读书可以改变境遇。他印相里没有睡觉的时间,好像自己不知道累似的。
这样的情景,小可也经历过,她更苦......
他毕业并没有到上海,而是留在这个城市的总部。这时他才知道,蒋薇父亲是他的顶头上司。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孙可已经进了监狱,她竟然杀了五个女生。其间复杂的细节他不敢细想。只是安慰自己,并不是因为他和她的分手造成的。
谁会因为分手杀人?孙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开着车,思绪纷乱如麻。
“书豪。”他清楚地听到一声呼唤,声音柔软。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突然停下,后面的司机打了方向,狂骂他,超车而去。
“可儿?”他回过头,后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
蒋薇叫了车自己回家去,她一毕业就住进了精致的公寓。那是她的毕业礼物。座驾升级成奥迪小跑。
她几乎拥有世界。却唯独控制不了陈书豪。
回家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倒入浴液,点上香薰蜡烛,她把自己的身体泡入浴缸。
迷迷糊糊困意中,身下的水变得滑滑的,像有水草一样,她低头一看,尖叫起来,明明清亮亮的水变成一池血水,水下晃悠悠的是人的长发,很多很多长发,水草一样缠在她身上。
一张雪白的面孔闭着眼睛在水下摇摇晃晃,嘴角诡异地上翘着,头上一道深深的凹陷... ...
她眼睛突然翻开,盯视着蒋薇,“来陪我们呀。”
这是当年同宿舍的女生,第一个被孙可砍死的女生。
“滚开。”蒋薇剧烈挣扎起来,用脚踢打水面。从水里跑出来。拉下浴巾裹在身上。
打开灯,再看浴池,一池清水,什么也没有。
她匆匆冲了下就出了浴室。一门倒在**。
夜光钟显示已经两点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只推了十公分宽。好像故意留的一条缝。
外面传来翻书的声音,“都到齐了吗?”一个声音问。
“没有,还差一个。”
蒋薇躲在被子下发起抖来。她闭上眼睛,缩成一团,“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差谁?”
“蒋薇。”
她尖叫一声,光脚跳下床打开屋里的灯,客厅显得更黑了,灯光让卧室暴露在黑暗中。
好像有很多东西在窥视着自己。
“不要怕。蒋薇。”她鼓励着自己,逼自己从门缝向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你在吓自己。”
她闭着眼睛,移动脚步来到门缝前,风从细小的门缝吹进来。
睁眼,快睁眼。她在心里催促自己。
好!1、2、3!她真的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门缝,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着五张苍白,血淋淋的面孔。五张脸同时叫出她的名字,“蒋薇。”
呀——她尖叫着从**坐起来。一头冷汗。月光正亮,夜正浓......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喘息几下,突然感觉不太对。
门缝是真的,开了只有十公分宽。门外传来翻书的声音。
不要,那是梦,不是真的。她光着脚直床,准备开灯,手伸过去,又停下来......
不能开灯,一开灯,梦境就会成真。
她偷偷凑到门缝里向外看,客厅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滴嗒”有什么声音,鼻子里随即闻到一股让她做恶梦的味儿,蒋薇发着抖慢慢回头,眼泪已经快出来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室友们的尸体,其中一个还没死,伸着手对她求救,“快救救我们。救命啊。”
她逃走时那一脚结束了那个女生的性命。她知道的。
”去找孙可啊,为什么找我?“
”救命。“所有的面孔都朝向她。所有的眼睛都盯视着她。所有的手都指向她。
”都怪你,是你害人,逼得别人走投无路。“
”差一个。“
蒋薇尖叫着逃出卧室。
”差一个。“所有女生都对着她叫起来。
......
她穿着睡衣,发动车,向家赶,一口气开到娘家。才舒了口气。
将车停在自家车库里。她哭泣着锁了车。向楼上自己的闺房跑。
东方亮出微光,天快亮了,她安心地躺在自己的小**,睡过去,梦里,所有女生死状各异,一齐对她喊,”还差你一个。“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楼下客厅里传来父亲母亲说话的声音,”丫头晚上跑回来了。给她煮点粥。“
蒋薇心头一暖,擦擦眼睛,想下楼,穿上拖鞋,眼睛落在桌上自己与书豪的合影上。
心里一动,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一直弄不清究竟是什么让陈书豪改变了与她订婚的决定。因为完全没放在心上,她相信大好的前途,自己的家世,会让陈书豪想清楚。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突然感觉自己不那么了解这些从寒门出来的人。他们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物质。
也许,她不应该为一群人盖上某种印记。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她翻出自己的同学录,找到一个同学的电话,拿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已经成了空号,好在同学录上有地址。
她顾不上吃饭,换了衣服下楼,和爸妈打了招呼就开车向那个地址赶去。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所有事情,通过平时的对话,猜也猜得出。
“何田田在这儿住吗?”她敲开门,一个头发乱篷篷,眼泡肿着的妇女一脸疲惫地看着她。
“......”
“我是何田田有大学同学,阿姨,她住这儿吧。”她透过中年妇女向昏暗的小屋里看了一眼。
“她死了。四天前。我们正在准备追悼会,你进来吧,刚好她还在家,你可以见她最后一面。”女人说着,打开了大门,一股刺鼻的所味混杂着百合花香冲鼻而来。
蒋薇后退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掉下来,她犹豫着......着了魔似的一点点移动脚步向屋里走去。
何田田半闭眼睛,躺在棺材里,周围放了一整圈百合,遮挡尸体的气味儿,天虽然凉了,但屋子里开着冷气。
温度很低,冻得蒋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向棺材里看去,何田田化了妆,但脸色已经发灰。颈间一条紫黑的印子说明了她的死因。
她好像在看着她。
蒋薇突然想呕吐,梦里所有人都指着她,“还差一个。”
这是真的,何田田是当年孙可放过的那个女生,竟然自杀身亡。
整个宿舍六个人,孙可关起来,还有五个,她知道的加上何田田已死了四个。还差自己一个。
她捂着嘴逃似的冲下楼,蹲在车边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