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八章 弱者对弱者的战争(2)

字体:16+-

(上一章有修改的地方,删掉送走李建设的部分。他们没有走。)

天亮了,壮壮和宋思玉、宋楚原、阿俏来到邹菊英家,这里并没有相像的那么热闹。

他们敲开了门,是位老人家开的门。昏暗的客厅里放着邹菊英的照片,设了个简单的灵堂。

屋子里空气很不好,阿俏皱了皱鼻子。

三个人说是当时在场的群众,来上柱香。

上过香后,他们在屋里坐下,宋思玉拿出烟来给老人让了去烟,“大爷是…?”

“我是胡伟他爹,菊英的公公。”

“你们节哀吧。”

老人擦擦眼睛,“可怜的不是我呀,是我孙子。才十几岁就没了妈。”

“邹大姐每天忙着做事情,没时间管孩子吧。”

大爷神色黯然,“那孩子跑野啦,犯了错误他爸就打,他妈总是拦着。现在谁也管不了。”

“这事儿就这么算啦?”壮壮同情地望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

“不完咋办,人家说了,钱家那小子是正当防卫,只不过防卫过当。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会下那么狠的手?都是平头百姓,谁比谁高一等?”

“你们可以起诉他的。连同他的部门一起。”阿俏愤愤不平。

大爷一脸好笑的望着阿俏,好像看的是外星人,“这姑娘…呵呵,自古民告官就不易,何况人家说了,钱辉的行为不代表政府,他是临时工。临时工能当队长??”老人提高了嗓门。

“说到最后,同意赔我们十万块钱。不让我们再追究下去,昨天来了个记者采访来了,又来又打电话说报纸上是上不去的。影响不好。”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

门响,大娘回来了,一头汗水,看到家里有人诧异地看了看老头子。

“这几位是来给菊英上香的。”

“唉,造孽。”大妈唉道,“这孩子平时太强亮一点亏也不吃的主儿。在家就厉害,这下厉害不成了。钱家那小子听说在医院大闹,中了邪,活该呀。咱们一会去拿赔偿,签协议书。”

宋思玉坐不住,几个人告辞了。

马不停蹄又向医院赶去,宋思玉纳闷,“昨天那三口子不是要走了吗?怎么今天钱辉还在闹?”

“于龙不是在吗?”壮壮也不解。

几个快速来到病房区。

只见钱辉用脑袋在撞墙,几个小护士都拉不住,屋子里拉着窗帘一片昏暗。

于龙不在。

宋思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窗帘拉开,钱辉呆住了,背对众人。

嘴里喃喃个不停。

小胖子宋楚原不知什么时候在楼下买了碗热干面,拿着筷子吃得起劲儿。

他边吃眼睛边骨碌碌乱转,眼神落在一个角落,这房间朝北,不大见阳光,虽然窗帘拉开了,但是有很大一片面积是照不到太阳的。

宋思玉慢慢走向钱辉身后,他在喃喃个不停,走近了细听,才发现,他声音不是男人,虽然粗哑,但绝不是男人的声音。

他一手对着门外一堆人摆了摆让他们安静,自己侧耳细听钱辉说什么。

听了几句,他后退几步,大喝一声,“邹菊英!还不出来!你身为人妻人母,说出这么丧人伦的话,还算个人吗?”

钱辉一直背对大家前后摇晃,听到声音,突然停下来,慢慢的回过了头,头无力地垂着,翻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我死了,为了这个家死掉了,赔下的钱叫那两个老不死的花。我,不,认。”

“老娘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摆脱两个老家伙,自己赚钱买房。拼死拼活,这下好啦。不但没摆脱他们,还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胡伟还能再找新老婆,你认不认哪?”他最后一句话,稍稍有点女腔,怪里怪气的模样,吓得宋思玉身后看热闹的小护士都跑掉了。

“我的钱只给我儿子,两个老家伙以后病了不能用。不同意,我就不走。

说完回过头,又去撞墙,口里还骂着:“撞死你个狗日的…”

钱辉头天被阎凤英刚上过身,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今天又被邹菊英上身撞墙,头上青一块紫一块。

钱辉妈这时拿个大茶杯过来了,里面黄澄澄装着满满一杯**。“都走开,让我浇死这个妖妇!叫她再上我儿子的身!”

“大妈,你拿的什么呀,浇了管保能好吗?”有个小护士细声细气地问。

“童子尿,我到儿科病房现接的。”她回答地毒气十足。

宋楚原刚吃完热干面,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没用的,婆婆。你浇屎或黑狗血差不多。还是我来吧。”

钱辉妈诧异地瞄了一眼这个小不点儿,端着尿有点犹豫。

宋思玉也劝,“真没用。这都是民间的以讹传讹。”

宋楚原把一次性碗扔掉,只拿了用过的筷子,走到钱辉面前,钱辉回过头,阴森森翻着眼白直瞅宋楚原,宋楚原太低,镇定地搬来个椅子站上去,对着钱辉印堂中间,手快如闪电,点了几下,钱辉不动了,他这才从容拿起钱辉的手,用筷子夹住他食指,用力一抽,一缕青烟抽来来,最奇妙的是,那青烟绕在筷子上不散,像条拼命挣扎的蛇。

他瞅了瞅烟气,口里说着,“再乱动,我就夹死你。乖点儿,我松开手,不能再上钱辉身上去了哦。”他像哄小孩子似的和筷子上的青烟说道,口气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松开了手,回头对壮壮挤眉弄眼,那魂体离开筷子,慢慢聚拢成形,模样正是那个蒜头鼻子女人。

她凶巴巴环顾四周,宋思玉怕她乱跑,回身要关门。

宋楚原摆手道,“不必。”宋思玉竟不由停下了手。

宋楚原嘴巴里不知念叨了些什么。那鬼女人转转眼睛,一下向门口扑去,宋楚原早有准备,一口吐沫含在嘴里,等她这一出儿,“呸”一下吐过去。

女鬼惨叫一声,一下缩回房间紧里面,魂体沾上口水的地方,竟然缺了一大片,像被撕掉了。

“嘿嘿,知道做人的好处了吧。这招鬼是用不成的。”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这一出叫宋楚原智斗恶女鬼。”壮壮无奈地看着宋楚原,“宋小爷,你能不能送她走啊?咱们事了,快去找木木要她们吧。”他低声下气地求宋楚原。

“好戏刚开始哩,你急什么?”他头也不回,指着墙角,对邹菊英说,“你看看那边是谁?”

墙角一团灰灰的雾气慢慢扩散开,原来那一家三口都隐在那里。

壮壮他们都没注意到。

墙角放着一只垃圾桶,那一家三口儿隐在垃圾桶后面了。

几鬼面对面,对峙着,邹菊英不知道情况,只是迷迷糊糊看着那一家三口,“李建设?你们不是早就死了?难道你们也是因为钱辉欺负才不想活了?”

听闻这话,李建设两眼几乎冒出火来,他冷笑,“你忘了你儿子把我推到粪坑里的事了?忘了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你很看不起我这个当老师的,不是吗?”李建设一步步向邹菊英走去。

阿俏紧张地看着他们,拉拉壮壮的手臂,小声问,“泽宇哥,他们要是打起来怎么办?李建设会不会吸收掉邹菊英啊?”

壮壮抱臂上观,心里已极不耐烦,“李建设比邹菊英早死没多久,没厉害到一下能吸收掉邹菊英的地步,你忘了吗,邹菊英死前是个厉害角色,死了也不好惹。”

“可他们一家三口呢,一会打起来,我们要不要管?”壮壮瞥她一眼。

“我不管,你想管自己管好了,问我干什么?”他好像对阿俏特别不耐烦。

阿俏只顾看着李建设,没顾上回嘴。

李建设一步步走向邹菊英,“你不会以为你向我家菜筐里下东西我没看到吧?”

邹菊英一脸惊讶,“啥?你看到了?你…我以为…?你咋没吱声?”

李建设没回答,只是慢慢逼过去,“你这个卑鄙的女人,我们一家全靠那点收入活命,你竟然下得去手。你儿子不是在你的指使下在学校里欺负我家小林吧。”

邹菊英后退一步,两手乱摆,“没有,没有,我儿子谁都欺负,没针对谁,我不过在家常夸小林,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他。都是一样的孩子,怎么小林那么懂事儿?”

李建设愣了,“你常夸小林?”

“我打我家野小子时,都会夸小林,叫他向小林多学习,可惜现在他大了,我也打不住了,唉。那次真对不起了。我虽然讨厌你,但小林我是真喜欢的。”

“我怎么招惹你了?你讨厌我?”

邹菊英嘴一撇,“看你那个样儿,人到哪步说哪步,你一天到晚摆个摊,摆得多高贵似的,你问问这片儿做小生意的谁不烦你那个嘴脸。一个家靠男人撑着,你呢?什么事情都靠小阎。特别是那天钱辉抢你家烧烤车时,我都上去帮忙了,你个龟孙子在一边干瞪眼不动事儿。你算个男人?”

“死了还拉老婆孩子垫背,什么玩意儿。”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自己也死啦!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大家都以为是凤英受不了,才下药,再说是她去借的钱嘛,谁知道怎么是你这只乌龟?”

“活着叫人看不起,死了还是叫人看不起。”邹菊英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建设的鄙视。

“唉,反正我也死了,赔的钱也许我自己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赚的到,本是为儿子才这么辛苦,这一下也解脱了。我也是时候走了,只可惜,不能帮儿子带带孙子了。”

“我要走了,对了,你们怎么一直不走?”

邹菊英死后,李建设已经从钱辉身上下来了,所以她不知道是李建设捣鬼害死了自己。

本来怒火冲天的李建设听了邹菊英的一番话,像愣了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半晌方才回过神,很疲惫的样子,连虚体都淡了许多,“原来,是我害了你们,我的懦弱,和自以为是害死了咱们全家。”

他回过头,原先总是迷茫和凶狠的眼神变了。他直视着邹菊英,“是我,上了钱辉的身,害死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我也讨厌你,以前感觉你既没教养又蛮不讲理。总是针对我,又歹毒,说到底,是我自己纵容了你,在你挤兑我们的第一天,我就应该让你离我家远远的…唉~”

“啥?!”邹菊英一听竟然是李建设害死自己,炸毛儿的猫似的,爪子都伸出来了,“你这个自不要脸的,给老娘来阴的!”

她张牙舞爪向李建设扑去,李建设闭上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身影迅疾如风,一下扑到李建设前面,轻轻一推,邹菊英像片树叶一样被扫出去,飘到一边去了。

挡在李建设身前的高大身影,是李小林。他平静地看着邹菊英,“对不起,邹阿姨,我知道我爸不对,可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这么对他。”

“爸、妈,儿子其实早长大了,家里的困难应该让我分担一部分的,你们不应该什么都瞒着我。我放学可以帮忙,你们总是说生意很好,不用我操心钱的事。”

“你们天天和我生活在一起,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阎凤英望着儿子高高瘦瘦的影子,被问得说不出话。

“咱家虽然做小生意,可钱赚得干干净净,有竞争也是合情合理的,市场嘛。有什么可丢脸的。我从来没刻意瞒过同学。有人问,我就说家里做烧烤生意,请他们多去。至于他们对我的冷落,我更不在意,我只想好好读书,考上一本后,现在在一起的同学,还有几个会和我的生活有交集?”

“更不必说有一天功成名就了。当年欺负过我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在哪里,做着什么?”李小林无奈地笑笑。

“可惜,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除了考几分年级排多少名次,也从没问过我。”他笑得很是寂寞。

“听说,人还有下一生,但愿,我不再和你们做一家人。”李小林冷漠地转过头对壮壮和宋思玉说,“可以送我走了吗?”

宋楚原嘻笑着,“以为可以打场架呢,谁知道没打起来,没趣之极。”

他从包里翻翻,拿出张皱巴巴的黄裱符,晃了晃,“只有一张了,愿意投胎的快准备好。焚化完,黄泉路就打开喽。”

邹菊英轻飘飘地飘下来,突然哭起来,“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呀,我放不下儿子,放不下家—!”

“行啦,到望乡台再哭吧。”宋楚原这会儿收了嘻笑,口里喃喃几句秘咒,将符向空中一抛,符无火自燃,烧尽后,本来小小的病房,突然变得昏黄起来,窗口处开了个无限的小路,能看到有身影正在匆匆低头行路。

“快去吧。”宋楚原说,“这路只开得了一分钟。”

正说着,一只胸口淌血的行路鬼,回了下头,好像看到这条路似的,竟然向着这边走过来。

宋楚原见状,口里低骂一声,念了几句咒,用指向着小路上走过来的鬼空弹几下,那鬼向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转过头跑了。

“行了,快上路吧。”宋楚原催促到。

李小林向着小路走去,头也不回。阎凤英跟着儿子也走了。

邹菊英虽然还在哭泣,但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人世最后一眼,也向无限延伸的小路走去。

只余李建设,眼神似迷茫、似痴狂、似懊悔、似领悟…那小路已越合越小。

最后快合上时,他终于纵身一跃,在小路即将合上之时,跳入进去。

“但愿下一世,他们可以有一个欢乐的故事。”宋思玉感叹道。

“人生的悲欢离合从来不会停止,你别淡操心啦,咱们快走吧,有人的火儿已经烧到头上啦。”所有人都眼光都集中在壮壮身上。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转头先出去了。

下来楼发现于龙就在楼下吸烟,像在等人,看到他们,笑了笑,“几位要走了?一路保重。”

几个终于上了大路继续赶路来追赶我们了。

“他有道法,怎么去当警察?”阿俏有些不解。

“会画画的一定要当画家吗?会弹琴的一定得以此为业吗?也许只是陶冶性情。所谓技不压身,会道法当警察不是当得更好吗?”壮壮没好气地说,他只感觉胸口闷得发慌,一心只想赶上大部队。

阿俏意外地没有和他斗口。

几人无话,都望向窗外。

窗外花坛一个紧挨着一个,人行道上干干净净。商店林立。一切如此井然有序,从容不迫。

这城市如此高贵,像身着华服的女子。内里儿的虱子,不深入进去的人们是不会发现的。



##第十卷 鬼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