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庭深处的故事
李小林把头转向一边,“我不感觉苦,我知道靠着努力,再过十年,我不会再是这个样子的。”
“十年?”李建设声音颤抖着,“你知道我和你妈的每一天都是怎么过的?”
“像在油锅里煎!每天像老鼠一样被人嫌弃,去借钱,人家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割着你爸爸。”
“为什么?我认真教书,敬业爱岗,最后竟然连个工作也找不到?沦落到和那些初中毕业的人一起去出小摊,被城管追的像狗一样乱窜?”
“我告诉你,人活着要有尊严,不然,不如死了的好。”
“韩信能受跨下之辱,最后也活成了万人之上。尊严也要靠自己赚的。我能行,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我不会像你…”李小林硬生生打断了下面的话。
“不会像我?像我什么?啊?像我一样成个窝囊废是吗?”李建设歪头仰视着儿子。“是不是!!”他怒吼着。
“不会像你一样,自己不想活,一个人去死又害怕,拉着我和妈妈一起垫背。”李小林转过头盯着李建设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你在恨我?”李建设怀疑地看着儿子。李小林摇摇头,眼底有一丝轻浅的笑意。
“妈妈和城管要车时,你在干什么?”
“妈妈在烤串,招呼客人时,你在干什么?”
“妈妈去问人家借钱时,你在干什么?”
“你在忙着照料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李小林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楚的表情—蔑视。
“自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当你真的把它抛弃时,尊严反而会来找你的。可怜你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这点人生道理也没悟出来。”
“你倒来教训起我了。”男人淡淡地说,“我是没怎么帮你妈,丢不想那份人。可我为了你们做了些什么,你不会知道。我之所以让你和我们一起死,也是为了你好。”
“扑哧”,壮壮忍不住笑出声来。阎凤英、李建设、李小林不约而同回过头一起看着他。
壮壮依在桌子沿儿上,慢悠悠地说,“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为了你好,为过让你死,也是为了你好,真的第一次听。原谅我见识不够,愿闻其详。”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儿子在学校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李建设眉毛高挑,眼睛圆睁。
壮壮把目光转向李小林,后者正好奇地看着他。
“那你倒说说看。至于不至于到了让他死是为他好的地步。”壮壮冷笑着。
“我儿子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你跟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嘲笑他穷只是个开始,因为校服上有补丁。他学习虽然好,却受大家的漠视。原因早已不可查,没人理他。放学后,还有人截他,问他要钱,欺负他,因为他不肯低头,就加倍地欺负他,我是他爸,看了能不难受吗?”李小林诧异地看着他爸。
“你没去找老师?”壮壮说,其实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摊到头上,必须自己解决,暴力对暴力,虽然不一定可以取胜,但能有效震慑对方。
软柿子反而要遭殃。
这种事情,他也遇到过。
“找了,收效甚微,他上的这所学校是个垃圾中学,虽然小林学习好,但那里并不以学习好为骄傲。风气极差。老师也管不住。”
“他们欺负他更狠了,还把他的书包从楼上丢下去过。”
“你怎么知道的?”李小林忍不住问。
“我是你爸,怎么会不知道。我去找那几个小混混理论。”他低下了头。
“你被打了。”壮壮肯定地说。十几岁的小混混,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浑不吝的年纪。
他点点头,魂体好像都变小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和他们讲讲道理,他们却…其中就有邹菊英家的儿子,和他妈一样是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混蛋!”李建设咬牙切齿。
“他们怎么你了?”李小林声音不由高了起来。
李建设垂着眼睛,死不出声。
“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爸爸?”李小林追问。
“别问了,男人受过的耻辱会愿意说出来吗?”壮壮劝慰李小林,“你在学校挨打,被孤立也没告诉过家里人啊。”
“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反正我也报了仇,不过我还会继续的,那些人渣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邹菊英的儿子,把我推到化粪池里,一伙人就在旁边看着我笑。好在那池子不深。我爬出来,自己在水池下冲了半天,又去澡堂洗干净弄到半夜才回家。”
阎凤英在一边长叹口气,“老李,咱们过得如意不如意都是一家子,有事你不该瞒着我。路再难走,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想到办法的。你身后还有我和儿子...”她哭起来,“太难了,活着太难了,我后悔了,如果你能不那么在乎脸面,咱们不至于这么难...”
“你什么也不知道,别说了。”李建设不耐烦地打断阎凤英。
“我咋不知道,你去找钱辉求情的事儿,我就知道。我们天天睡在一张**,我一心在这个家里,自己的男人出去干嘛,我能心里不清楚?不提是怕你难受。”
李小林更惊讶了,“爸,你自己去找过姓钱的王八蛋?”
李建设点点头,“可惜你爸我生就是个窝囊废,找了人家也说不成个事。他跟本不理我。”
“还有件事,我也知道,咱们卖串串的箱子里,被邹菊英动过手脚,刚开始他们新开摊时,生意没咱家好,她人品太差,选料都用次的,怎么可能比咱们卖得好。”
“她趁咱们忙时,向箱子里下东西。”李建设无奈地说。“我们每天就是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
“只知道狗一样执行上级命令,没有一丝自己思想的钱辉。”
“毫无同情心,只知道算计别人,没有教养的邹菊英。”
“围观时你妈被推倒在地,连扶的人也没有的群众。”
“我们生活在一个满是猪狗的世界里。”
“冷漠自私小气。这片土地上人性如此的黑暗,爸爸怎么放心把你和你妈独自留在这儿。”他说着,李小林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怕!爸,我决不会低头的。我只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环境,我跟本没在意过,因为,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哪怕这里像厕所一样肮脏,我只需要忍受一时,会找到合适自己的环境。”
“哼哼,你说得倒是轻巧,钱呢?没钱,你去哪?想离开一个地方,谈何容易。”
“我们是不容易,可儿子还有希望。你死你的,干什么拉上我们娘俩,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们的死亡?没你我讨饭也把儿子供养出来!!”阎凤英冲李建设狂喊。
“你们怪我也好,怨我也罢,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凤英!咱们不能放过仇人!邹菊英死了活该。她找也得找钱辉,哼钱辉这个王八蛋罪有应得。”李建设阴恻恻地笑。
“是你们附在钱辉身上砍死邹菊英的。你们知道他后面的生活会怎么样吗?”壮壮喝问李建设。
“他把我老婆推倒在地,踩她踢她时,知道我们的后果是怎么样吗?”李建设冷笑,“他可以回答出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壮壮不擅言辞,正想着怎么反驳说服李建设,阿俏突然睁开了眼睛,发一声尖叫,“鬼!出来了。”
她抓起胸前的剑二话不说,向李建设刺去—
三只鬼没在意**还睡着个人,只顾各自说话,壮壮连忙一杵挡上去,她的剑“当”一声狠狠砍在壮壮降魔杵上。
“你干嘛?”阿俏和壮壮同时责问对方。
“事情没查清楚,你要杀了他?”壮壮气得不轻,“怎么二话不说,上来就这么狠?”
“对不起。”阿俏揉揉眼睛,连忙道歉,“我…睡糊涂了。”
壮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要去报仇,你们是要杀掉我们吗?”李建设把李小林和阎凤英护在身体后面。
“我以为自己对这些人无能为力,可是当我死了,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真的还存在,并且拥有了力量,你知道我是多么兴奋吗?我再也不用当个没用的窝囊废了。我要报仇,用我手中的力量向那些小看我的、欺负我的、侮辱我的人们,还以颜色。”
他边说边得意地狞笑起来。“我要让他们都去死。哈哈哈。”
李小林沉默地望着父亲。阎凤英也不吱声儿。
“你那不是勇敢,你依然是个窝囊废。”突然一个声音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阿俏站在那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欺负弱者的强者,都是内心自卑的懦夫。”
“以前是钱辉,现在是你。”
壮壮赞许地看了阿俏一眼。小丫头也有说话靠谱的时候嘛。
李建设身上的黑色渐浓—他发怒了。
阿俏对空“唰唰”挥了两剑,挡在胸前,回头问壮壮,“这次他自己撞到我剑上,你总不会再说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