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六章 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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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阔气的办公室大门口,门廊前铺着绿色厚厚的地毯。

我轻轻把手放在长条扶手顶端的位置,他那样高,这个位置该是他的手天天放上去,推开门的地方。

黄铜把手,触手冰冷,我却生生摸出了暖意。整整558天,我每天听着你的声音,你的脚步,你的咳嗽,你和别人招呼,我多么希望你来到204号房间。

我发誓杀掉你!

可我了解自己,倘若你推开了那扇门,我对你的爱意总还是要多过恨的。

我恨你不是因为你杀了我,而是因为你不肯爱我。

我将那扶手一次次地上上下下扶摸过来,像把手覆在你的手上似的。

“小姐”你找谁?

我回过头,头一阵眩晕,眼前站着一个成熟、高大的男人…

一瞬间,身体里的灵魂力量突然爆发式地变大。

后面的事我便不记得了。

下面都是跟在后面的逍遥告诉我的。

我到蒋洞庭,两眼泛出光彩,脸也红了。

蒋洞庭看到有年轻女孩子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徘徊,便温和地弯下腰问,“小姐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他的确是彬彬有礼,绅士型的男人,举手投足,毫无轻浮之态,也并无女鬼展示的那种沉郁。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我痴痴地望着他,他一怔,也许那眼神是心底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伤,他绷紧身体,退后一步,“小姐是哪们,究竟有什么事?”

“洞庭,我想和你谈谈。”我连声音都变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阿荷和逍遥。

阿荷拉他到一边,和他低语了些什么,他站在那半晌,怀疑地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我,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过来,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先进了门。

里面是少有的中式风格装修。

他坐在桌子旁,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他熟练地泡好茶,为几人倒上。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问,“你还是爱喝岩茶吗?”说罢并不喝,放下了杯子。“这么多年,你这习惯倒没变。”

蒋洞庭神色大变,试探着问了句,“你最爱吃什么菜。”

我温情脉脉,“我什么也不爱吃,我爱给你做菜。”那是我们最要好时,我对你说过的情话,当时你是多么感动。

可后来,你却说我没有一点自我。

蒋洞庭神色突然黯淡下来,那熠熠的神采不见了,瞬间老了十岁,“你是来报仇的吗?想让我投案自首?”他语带讽刺,“你说过的,若我不与你在一起,死也不放过我,你做到了。”

我托着腮,带着梦幻般的笑容看着他,“可你宁可杀了我,背着杀人犯的名号,也不愿和我相爱。”

他抬头看着我,那么镇静,好像我们讨论的不是生死,而是看哪场电影,“是的,我不愿与你相爱,我从没爱过你,这一点,在你和我在一起时,我就告诉了你。我不可能爱上你。我天生喜欢强势、阳光的女人,你却偏要用温婉与顺从打动我。”

“现在,你说吧,你要怎么样?”

“我只是想见见你,想你跟我说声爱过我。你欠我的。”

蒋洞庭从抽屉里拿出支票薄,摔在桌子上,“开个价吧。你死了,还有家人,想要多少?你不是还有孩子要养吗?他寄养在哪里?我把钱打过去。”

“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吧。”

阿荷闻言大惊,这和女人描述的相差万里。

“知道,我有少精症,念恩与我做了几年试管婴儿才成功,不可能与你有孕。”

“可你没揭穿我。”

蒋洞庭沉默了,他始终不忍心这么对待苦爱他的女人。

“说明你还是爱着我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不爱念恩。”我脸上泛着红光狂热地看着蒋洞庭。

他低头笑了笑,“是的,我最爱的是我自己,我也的确是个自私的男人,爱权利,爱名利,不过,我与念恩是好搭档,她也是我的好帮手。”

“我宁愿做你的情人。在你身后,像影子一样追随你,这样也不行?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意。”我哀求地看着他,几乎想要匍匐在他脚下。(看你那个贱样子,好想扇你耳光,后来逍遥跟我说。)

他摇摇头,“我了解你,颜清月,你是个外表和顺内心黑暗的女人。”

“我结婚后,你约我到你住处,给我下药,拍了那些不堪的照片来威胁我,还想我再和你来往吗?若不是你激怒我太狠,我怎么会下狠手除掉你?”

“激怒你?那也好过你对我的无视,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忘了我。”我依旧笑嘻嘻的。

“用那样卑鄙的手段?跟踪骚扰我的家人,不停寄信恐吓念恩?甚至写信给我的岳父?”

“颜清月,你有精神病吧?我和你只在一起短短六个月,你纠缠我五年!!”

“你胡说啊,我们明明偷偷来往。”

“你有妄想症!!”蒋洞庭饶是教养好,也站起来,不耐烦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你做出那样的事后,我就起了杀心,只是我放心不下任何人,所以才策划好了,由我亲自动手。”

“做了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蒋洞庭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咣”一下摔在地上,茶水四溅,我却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因为他的情绪失控而愈加开心。

“哦——你说,我绑走你的孩子那件事?只有我能和你生孩子,别的人都不可以,我写信告诉过你了。”

蒋洞庭胸膛上下起伏着,极力控制着情绪,紧咬着牙齿,“变态的女人,这一生遇到你,真是毁在你手里了。”

“我可怜的孩子,才一岁。”他红着眼睛,像野兽似的盯着我,“你也是个凶手,我杀了你,咱们扯平了。”

“本来我对挖出你的心脏还有些内疚,看来,跟本没这个必要。说吧,你要多少钱,给了你钱,两清了。”

他重新恢复了平静,拿起笔,“你要多少?”

“我要的你付不起。”我一手托腮,一手玩着手里的杯子。

“哼,你倒说来看看。”

“我要你的命。”我突然变了腔调,没人提防,我手中早已拿了紫砂壶的碎片,一脚踩在椅子上,跳上桌,将那碎片插进蒋洞庭的脖子。

最先反映过来的是逍遥,他要过来拉我,我藏在蒋洞庭身后。“我要他和我一起下去,去那个杀死我的地方。”我的手按在那锋利的碎片上,“别过来,不然我就按下去。”我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逍遥吓坏了,摆着手,“别这样,别这么做。木木。”阿荷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浅浅地笑,“我是清月啊。”我把脸贴在蒋洞庭肩上,他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你的血和我的血是一样的。为什么你的心却这么狠?”

“你爱不爱我?!说!!”我尖叫着,开始失控了。

“错误的问题。”蒋洞庭眼神无比镇静,“你该问我后不后悔杀了你。”

“答案是,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一件事是,当时被你清纯的外表迷惑,和你开始了一段交往。你就是我人生的败笔。我一丝也不想再看到你。”我哭了,这个男人的话一句句像刀子一样刺中我的心。

他手肘猛向后一戳,我迅速栽倒,一头撞在后面的书柜上。

逍遥一个健步跨过来,一把推开蒋洞庭,“滚!”他口里骂着,同时把我扶起来,搂在怀里。我低泣着,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你宁可死,也不肯爱我吗?”我压抑地低泣着,身上直发抖。

“我爱你。”逍遥紧紧搂着我。

蒋洞庭诧异地看了看逍遥,“我要是你,不会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跟本不了解那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你挖了别人的心,还当着别人的面控诉她犯的错吗?她只是爱错了人。”逍遥冲他喊。

“这个疯女人杀了我女儿!等你做了父亲就明白了。全世界的女性,我只有爱她超过爱我自己!我宁可替她去死。这女人把一个一岁的孩子放在没有空调的房间一整天,我女儿脱水死了。”

“我挖出她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阿荷气吁吁推开门,手上拿着摇铃,冲逍遥点点头,逍遥抱紧我,阿荷轻轻开始摇铃,唤醒身为木木的我在身体中的意识。

我感觉自己失忆了一段时间,等再次醒来时,依靠在逍遥怀里,头上巨痛,心里不尽暗骂道:这女人肯定出幺蛾子了。

那占我身体的灵魂在哀哀哭泣,无尽的绝望弥漫了胸腔,那是我没有体会过的强烈情绪,强烈到抽干人所有的力气,那是我绝不喜欢的感觉。

我发了狠,用力挤她,用右手狠狠匀着力拨左手中指。生生将她挤出我的身体。

她飘散开,聚拢成自己的模样,楚楚可怜站在蒋洞庭面前,“对不起,洞庭,我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你们能不能把她送走,让她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蒋洞庭指指桌上的支票,“钱给你们。她不管是人是鬼,都让我无法忍受。”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自动忽略了女鬼。

女鬼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我没见过做厉鬼做到这份儿上的。阿荷摇铃打开了黄泉之门,我推那女鬼一下,“走吧,上路了。”

她站起身,哭哭泣泣,回着头,慢慢向路上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们喊,“我不起诉他,你们不要管。我不想洞庭为我坐牢。他还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的。”洞庭这两个字,竟可以被她咬得那么温婉旖旎。像把四月的春风含在口中似的。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蒋洞庭,他终于正眼看了看颜清月,低声说,“你去吧,我会在清明为你烧些纸的。”

颜清月渐渐消失了,带着一脸的欢喜。她终于不必带着蒋洞庭的仇恨上路。也算达成心愿了吧。

我没兴趣再多呆一分钟,冷冷看了蒋洞庭一眼,看得他一愣,大约上一秒我还抱着他狂哭乞爱,下一秒看他已成陌生人。反差太大。

软脚虾一样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一头栽在地上。

是逍遥把我抱回房间的。我晕了一天一夜。黄铁达得知我竟让女鬼上身时,气得直跺脚。

公孙玉阳也骂了逍遥一通,当然不是因为关心我。

薛连庆继续工作,但胆子应该大了不少。

阿荷把护身符给我重新挂好。和逍遥轮流守护在我身边。

张梅远神出鬼没,轮到阿荷看着我的时候,送来几颗药。“她是天魂和身体不够匹配,在杀水魈时过早的激发出强大的灵魂力。身体呈受不住才会一直这么萎靡。这些药是强命魂的,希望可以让她身体好些。”张梅远把药塞给阿荷,便带着赵秋和离开了。

##第九卷 弱者对弱者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