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魂夜
我们家对不住那孩子是吗?我们一家人的感情你们外人知道个屁。哥哥们对她也很好的。”
我歪头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四,他咬着牙关,不吱一声。
“97年三哥考上大学,玉兰继续卖血…”赵秋和没听到老板的命令便接着向下讲。
“行了,和子。”赵秋和这才住口,站在张梅远旁边。
“几个哥都知道她的好,过年回家都给她带了礼物呢,大哥买了新衣,二哥买了围巾发卡,三哥买了美容霜。”
我在小屋里睡觉时看到过,那对塑料发夹,做工粗糙。珍珠霜还有很多,怕是平时舍不得用吧。
好吧,是我心理太阴暗,有些东西不能用价格衡量。可我忍不住,拿一个人的付出和回报做对比。
自私到何种地步,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踏着小妹的汗水与辛劳与未来向上爬!
她那样无知、天真、淳朴,自以为是救苦救难的那个人。
这故事让我心里很累。
没人说话,连老四也不声响。
天已到中午,也没有说吃饭。
“和子,晚上还有得忙,你开车去打包八个菜。”张梅远吩咐。
“木木,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别人的选择而难过。为自己负责,让自己开心,做好自己,你就可以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一点点。”我转过头看着他,张梅远一脸淡定。“没听过我说教吗?大道理我可是一车哟。”
中午一群人各怀心事吃完了饭,等着夜晚的来临。
我进屋去午睡,张梅远拦住了准备跟着我的逍遥,“人家小姑娘午睡,你跟着不合适吧?你记住,邢木木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逍遥很平静,“那也不能阻挡她有别的追求者吧?我师父带着我上木木家求过亲的,足见我们的诚意和尊重,您呢?听说您并不赞成张泽宇和木木来往吧。”
张梅远认真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理,不过你就是不能进。”眼神凌厉地瞟了逍遥一眼。
公孙玉阳很不爽张梅远,“有本事,你们三媒六聘先定下这亲事。你们定了,我们就退出。”
“你们现在就可以退出。”张梅远若无其事,看傻子一样看着公孙玉阳。
“凭什么?”公孙玉阳明显不了解张梅远,被他毫无逻辑的话震得一愣一愣的。“你脑袋有毛病?你儿子先认识木木,可我们是先去求亲的。”
“哼,人家没同意,再说,谁敢来抢我儿子的人。”
我不耐烦,在屋里大喊,“我想睡会儿。行吗?叔叔伯伯们,我要不是身上藏着破秘密,你们还在这儿争吵吗?”
翻了个身,朦胧睡去,心里惦记着,不知周海风和壮壮、天一怎么样了。
直躺到天交傍晚天恹恹起身,才起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请问邢木木是不是投宿到这儿了?
我精神大振,来不及穿鞋便大叫,“我在这儿我在这儿,阿荷。”
穿上鞋子便冲出去,一头扎入阿荷的怀抱。她身上带着的甜香好像能安神似的,让我心头一松。
时值傍晚,村子里炊烟袅袅,我告诉阿荷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准备晚上唤出玉兰的灵魂,看她是不是还有未了的心愿帮她完成。
阿荷摸摸我的头发,温柔地对我笑笑,“你说什么都好。这几天感觉如何?”
“没什么,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见到阿荷的兴奋劲一过,我又恢复了原状。
“想是上次耗精力太重造成的,一下爆发那么大的力量,对身体元阳是大损。可惜,没在家里,不然定要好好给你调养身子。”
逍遥在一边一脸关切,“她不会病倒吧?”
阿荷对他笑笑,“那倒不会,只是精神不振,赶不得那么许多路。需得吃好喝好,投宿最好也挑好的地方,保证休息。”
“以后我跟着木木,她的休息吃饭我需得负责。”她提高些许声音,通知黄铁达。
哼!黄铁达重重冷哼一声。
“阿荷我担心晚上玉兰的魂不出来。我看她影虚且飘浮…”
“这个有什么可担心的。有我在,还怕唤不出个灵体?”张梅远在一边跷足而坐,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今晚谁随身带的有灵体且都放出来。我有好东西。”
入夜,暑气终于散了些,阿荷和逍遥把院子打扫得干净。
老四一直没走,陪着父亲,准备看我们驱鬼。以为我们要摆出什么大阵仗。
谁知,张梅远只是让赵秋和在院子中间拉上一道很薄的白布,像绸缎一样。西北角点上了支白蜡,光线很暗。彼此间看起来都模模糊糊。
夏日的虫儿鸣叫得欢实,这院子里却鸦雀无声。
待都摆好,张梅远从怀里掏出一只只有一寸见方的盒子,放在手掌上,缓缓打开盒子—
随着盒盖揭开,我不由自主深深吸了口气,大脑沉入了一种极度舒适的状态中,意识却清明极了。
心里和缓地升起一种宁静喜悦之感。
只是打开盒子而已,我不由走过去,不单是我,连见自称见多识广的的黄铁达也不由凑上去看—
是只深色锦缎小盒,红色丝绒内衬上的一颗半透明黑褐色香丸,大约小指肚。
他打开绕我们亮了一圈,那香幽幽然飘入鼻中,真叫人浑身泰然。更绝的是,肉体上的舒服竟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
“知道这是什么吗?”张梅远问。
我瞧阿荷微笑了一下,便抢着说,“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下注不成?”
“呵呵,你若知道,送你又如何?”张梅远深深看了我一眼。
“阿荷你告诉他。阿荷知道,你愿把香送她吗?”张梅对阿荷欠欠身,“我张梅远别说是块香料,就是命,说了给,便不会收回去的。不过,也要说中才行。香岂止百种,这种香更是香中之异,陈小姐若真知道,张某宁可奉上。
知音虽不好遇,知香者也难求。请。”
说罢,他把香递给阿荷,阿荷闭目将香盒拿得远远的,轻轻一晃,那香气如同满溢的水一样飘散开来。
“《十洲记》有云:聚窟州有大树如枫,而叶香闻数百里,名曰返魂树。根于玉釜中,煮汁如饴,名曰惊精香,又曰返生香,又曰马精香,又曰却死香。一种五名,灵物也。死尸在地,闻即活。”
“呵呵,没想到陈小姐如此博闻强记,不但读书多,竟然能从书说讲的推测到我手中的香即振灵香,真是佩服。”张梅远大方地把香盖起来,递给阿荷,“说死尸闻了能活是假,不过强魂是真。稍刮下一点,焚上,多弱的灵也可以显现出来。”
说话间,赵秋和拿来一只银色镂着花的球状物。张梅远接过来,轻轻一旋,银球成了两半,上面的一半带着一条长长的金属链子,下面的半球中有一个实心小壳,他把振灵香轻轻拿起,赵秋和递过一把刀头只有一厘米的木柄小刀,张梅远接过来,对着壳轻轻刮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香是好香,但香炉不好携带,这东西虽不着调,但也将就用吧。”
“这个又是什么,看起来好精巧。”
“这丫头倒爱讲实话,这是鎏金银薰球,是古代的被中炉,工艺精巧,我用的是内球,还有个外球,套起来,放在被子随便滚,里面的香灰撒不出来。”
他将香点燃,一缕烟气从镂空的金球里缓缓飘散,消失在空气里。
我呆若木鸡,脑子却在胡思乱想,被中炉?张梅远一出现就有香气,难道这人天天睡觉还搂着个香炉?
正想着,沈老汉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手指着白色绸缎幕布,“来了,来了。”
布上显出一个瘦小得让人心疼的影子。她安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站的位置和香炉只隔着一层布,她在吸烟。
我们都不作声,怕吓跑了她。
“秋和,去院门那守着,游魂务扰。”张梅远心思挺缜密。
等那香气缓缓飘完,布后映着的人影颜色由青转黑,没想到振灵香这么灵用。
“是玉兰吗?”我轻轻走过去,生怕吓跑了她。
张梅远对赵秋和点点头,示意他把白布可以撤掉了。
白布撤掉,空旷的小院里,白花花的水光下,站着一个干瘦的小女孩,有一米五左右,头发枯黄篷乱。却穿着一身比她身量大的多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