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三章 老房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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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直向南行驶,傍晚我们又进到一个村子里。

车子走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颠簸得我快吐了。终于我们停在一个像模像样的院子前。

这村子住户密集,路相对也不宽,说实话,铺成的水泥路年久失修,还不如土路,扬尘扬的厉害。

我闻了一路汽油味,特别想闻一下田野的花香草香。跳下车,院子里亮起了黄色灯光。

外门盖得像模像样,门上贴着门神,门头上是万年不变的黄字“家和万事兴。”

主人家是一个老头子,拐着个旧轮椅,给我们开了门。

他一个人住着一个小院儿,房间倒也多,听说我们要投宿,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我们说要给钱,他摆摆手,“不用了,住一宿,吃点饭,值个啥。多困难的年代都过去了。多几张嘴算什么啊。”他长长的叹息里藏着很多很多的过去。

进了屋里才知道房子只是外观看着还将就,里面墙皮都脱落了,屋子里摆着的家具都瞧不出颜色了。

在农村里这也算是比较穷的家庭了,堂屋里的墙上挂着几张木框框起来的照片。

上面竟然是夫妻俩带着五个孩子!-—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现在,这个家里空****的,竟然除了老头自己连狗也没有一只。

另一面墙上挂满了奖状,各种奖状,优秀少先队员,三好学生。名字也各不相同。

“唉,”他把轮椅摇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那些褪了色的奖状,“孩子们不争气着急,个个都争气,更让人为难哩。”

“大爷,你的孩子们都在城里吗?”

“四个儿子,三个留在了城里,一个当兵转业回来,在县里工作,隔三差五回来。”他有些忧郁的声音里,有藏不住骄傲。

“大爷真有福气啊。”逍遥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闺女呢?”我又追问,在我心里,最小的妹妹上面有四个哥哥,那得骄宠成什么样儿!

如果是我--我马上开始了丰富的联想。

大哥天天负责背我上学,二哥负责给我买零食,三哥帮我打架,四哥和我年纪最接近和我一起玩。我正想得美,老头黯然神伤,“小女儿死了。”

我寒毛一乍,“咋回事啊大爷?”

“车祸。才十六。”他摇着轮椅出了门,不愿再多谈。那背影充满落寞的意味。

我和逍遥都看着他的背影暗生同情。

白发人送黑发人毕竟是这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之一。

我们投宿的这家只有一个孤老头子,人家都说了不要钱,再让人家做饭就不合适了。

黄铁达和公孙玉阳在厨房吵吵闹闹不大会儿,一股子糊味传了过来,我心里乐得直笑。

废物,带了我饭都吃不上。路程还远着呢,有你们受的罪。

我和逍遥溜出去找小卖铺买方便面去,他要买袋装面回去下,我拉拉他,使个眼色,“桶的。”我说。

“老板。你这里有烧得开开的水吗?我们就在这儿吃。我俩个三天没吃饭啦。”我可怜巴巴对着老板说。

结果,我和逍遥在小店吃上热腾腾的碗面,那两个天天让别人伺候的家伙还在屋里吵架。

“他们怎么不叫你做饭。”逍遥正吸面,听我问,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我哪做得出来呀,蒸个米都能蒸成炭。”

我呆了一下,对他的好感反而多了些,他和壮壮在这点上太像了。

反正吃东西也没事,老板给我们搬了两只小凳子让我们坐,一边问,“你们是外面来的吧,住哪了?”

“向里走,那个孤老汉家。”我把面条扒完,盒子扔垃圾堆里去了。

那人目光闪烁,“那老沈家厉害着呢,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唉。”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在夸赞一个人,结果却用个“唉。”

看那样子,又不像是嫉妒。

“儿子们再有出息,现在还是没有一个人管他。别指望媳妇管公公哦。人家跟你没亲没故的。养了四个儿子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人。”我看那店主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不太舒服。

拉起逍遥又买了两根火腿肠一边吃一边向屋里走。

回到住处,轮椅老沈正喝一碗青菜白面条,黄铁达和公孙阳一脸别扭,也一人一海碗在喝。

玉阳见我和逍遥回来了,招呼着,“锅里还有,去盛吧。”

黄铁达一脸怒气,讽刺着说,“少爷、小姐散步回来了,饭已做好了,用餐吧。”

“一股子糊气,这是让人吃的吗?我不吃。”我趾高气扬地对黄铁达叫,“连个饭都做不出来,会驱鬼有毛用啊。有本事驱鬼给你做饭啊。”

说完抬脚进屋去了。

“有本事你做做。”黄铁达在外面嗷嗷。

“我是你们上杆子请来的,又不是我自己巴巴跟来的,谁为了找我,又是布局,又是跟人打群架来着?凭什么我得做饭呀,我还没嫌你做的是猪食呢。”气得黄铁达直咳嗽。

逍遥没进来,在外面站在他师父旁,我叮嘱他不许跟他们说我们吃过了。

我躺的房间里放着俩床,墙上也挂着脏脏的奖状,看着斑驳的墙,地上乱乱放着的盆子、罐子,最完整的家具是个五斗柜,上面落了薄薄的灰,这屋子逍遥帮我打扫过了,大约没想到我会看五斗柜,这里没擦。柜子上放着一对廉价的塑料发夹,一瓶美加净雪花膏银耳珍珠霜,我拧开闻了闻,还是那种香气,我妈妈也爱用的。让我对住在屋子里的人莫名产生几份亲切感。

除了这两样东西,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标明身份的物件。

地上的罐子破盆烂碗,摆在那好像有一辈子了,也许,这里从某个时间点,关上再也没打开过。

心里忽然难过起来。想着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的生活,习惯了可能不觉得什么,以为这是全部的世界,一旦走出去呢?

心里闷闷的,我翻了个身,睡觉了。

这夜,我没放尸狼出来,逍遥也没和我再呆在一个屋子。

半夜,我被什么响动惊醒了,好像谁在轻手轻脚翻东西似的,这屋里除非想偷砖头,连盆都是补过的。

我翻了个身,连眼睛也懒得睁。

忽然有些凉意,我回过头,半睁眼,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床前呆看着我,不大会出去了。

我闭着眼睛,支着耳朵,不大会儿,听到“嘭”一声响,过了一分钟,逍遥走进屋,小声叫我,“木木,你没事吧?”

“没事,不是我屋里的声音。”

“哦。那就好。”他站在房门那犹豫了一会儿,“我睡不着,能和你说会儿话吗?”

“可我一点话也不想说,心里乏。你坐那边**陪我一会儿吧。”我闭着眼睛。

隔壁屋里传来沈老汉压低的骂声。刚才那声响应该也是从他屋子里传出来的,大约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他一个半残疾人,不知道捡不捡得起来。

我翻个身,身上懒懒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支起来。

“再瞎闹也这样了!”

“你能咋?”

“不知足的东西。”

接着,什么东西又砸到地上。

“快滚。”这些话论内容,倒也不算十分尖利,不过,一句话说出来是什么效果,关键在于什么?

是语气。

沈老汉的语气带着让我无法忍受的嫌弃。很不耐烦,像有什么让人恶心的东西缠着他似的。

“你个莫人要的蠢货,啥也干不好。走个路都走不好。”我心里很是纳闷,他在骂自己吗?

逍遥听到他一直在骂骂咧咧,“霍”一下从床边站起来,一言不发走到沈老汉门口,旁边传来了拍门声。

“咋了?啥事啊?”沈老汉答应着,声音里并没带着怒气。

“大爷,你没事吧?”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在关心人,逍遥其实很不耐烦。

那些带着刺的语言,让他不舒服了。

“哎哎,莫啥事哩,吵着你了?”沈老汉压着声音说。门被推开了。

我也走出来,大白月光下,沈老汉的表情似怒似怨。

他左右看看,眼光瞟向了我,大约感觉我是个小姑娘,好说话吧。人真可以貌相吗?

“闺女,吃饭时,你说你们是干啥的?”他抬着那张饱经风刀霜剑塑造过的脸。

我静静看着这张脸,“我说的时候,你听到了。”

“我家闹脏东西哩,你能帮忙赶走吗?只要赶走不闹就好。”他求我。

“你说你家闹鬼?哪来的鬼?我们驱鬼都要先弄清鬼的来历,来能决定帮不帮你,也许,你活该受折磨呢?”我面无表情,盯着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说话这样难听,有点慌,“咋能呢,俺又没做过孽。鬼还能有好的?”

“瞧大爷你说的,鬼怎么就不能有好的?那人没坏的吗?鬼是人变的,这个逻辑您懂吧?”逍遥拉了拉我,我甩开他,到现在为止,我说的全是实话呀,没有任何针对的意思。

那沈老汉斜斜眼看看我,没吱声,想了半晌,方说,“那是我小闺女,意外死的,天天来闹,不走。大约是恋着家吧。我也想她快点投股再为人,不知道她想要啥?屋里头一到晚上总有响动。我寻思是不是这人变了鬼,和生前就不一样了?所以才想请你们帮我赶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