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三的命运
尸官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大太阳下,连水也没喝一口。
摆好后,一个小伙子拿来一只金黄色的大口坛。
尸官按从下到上的顺序,把骨架一件件摆放进去。头骨最后摆在最上面,就像一个人浓缩了站在坛子里一样。
坛子封好,可以再次入土为安。
在尸官在整理骨头时,那口棺材已被劈成木块,和内脏腐肉及入葬时的死者穿过的衣服等堆在一起,一把火点燃了。
浓浓的黑烟像巨大的柱子冲天而起,我们趴着的林子里以及周围丛林里的鸟一起子轰然而飞,油脂燃烧的扑扑鼻恶臭滚滚而来。
我拨了根草,揉碎放在鼻子下面,依然挡不住那种臭气。
闻过这种味儿以后,以后住到用旱厕的农家,我再也不会嫌弃厕所难闻了。
七姑脸色难看地指了指第二口棺材,一个小伙子起来了棺盖。
她手绢掩鼻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点点头。
小伙子把盖子合上,钉好。几个人抬起来放入原来的墓坑里。
第三口里的尸体更怪异,干成了腊肉的颜色,手指像枯树枝一样,眼睛微闭,嘴巴大张。露出稀稀拉拉的牙齿。头顶还有稀疏的头发。
“这是谁家的?”七姑扬声问。一个女人在七姑耳边低语了几句。
“怪道今年他家家运这么差。”
“这尸体留不得,连骨头也得烧掉。”她吩咐道。“再下去,得绝了后。”
几个人劈了棺材,架起柴山,把干尸放在柴山上,尸身上浇了些油,点着了。
尸体在火里手舞足蹈起来,嘴巴张得更大了,感觉下巴的骨头都“笑”裂开了。
虽然知道这是肌肉或筋键收缩造成的,看起来还是诡异得很。
我放下望远镜,问宋楚原,“这个尸体怎么回事?”
“这是恨性八煞乾尸,最‘方’家运,张开的大嘴会吃光子孙,必须烧掉。”宋楚原接过我的望远镜看的津津有味儿。
第四个重复第一个的步骤,捡了骨,烧了内脏。
四个棺木,只成了一个。
几个人把三个金黄坛子移走入葬不说。
一群人没有马上散去,不大会儿,又抬来三口新棺,和那口老的,一起又填入坑里,这才掩埋起来。
等人群散尽,宋楚原坐在地上抓耳挠腮。
“只除掉僵尸不是办法,我们得釜底抽薪,才是上策。”
“而且我怕她养的有‘不化骨’,不是怕,她肯定养成了,昨天她看我那个嚣张的眼神,要不是看我是个小孩儿,对我起了轻视之心,早对我不客气了。”
宋楚原自言自语。
“怎么才能把养尸地破坏掉哇?”他揪着头发,发起愁。
“哼哼,”周海风坐在一边的地上,抽出支烟,点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宋楚原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周海风眼睛向上看,理也不理他,壮壮连忙劝和他俩。
完全是小孩子掐架。
周海风好面子,一路上让宋楚原呛得说不出话,不出这口气,他不会甘休。
我向塑料布上一躺,“宋楚原啊,海风叔生气了,你看怎么办哪。”
这个宋楚原,一咕噜站起来,严肃地对着周海风说,“周大叔,你脑子里没屎,小宋说错了。”说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给周海风磕了三个头。
我听了他道歉,在一边笑得打滚儿。这哪是认错,明明是拐着弯骂人--“小宋”错了,小宋里面装的老鬼没错。
周海风闹了个大红脸,虽然让宋楚原道了歉,却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完败给宋楚原。
“咳咳,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放心上。”周海风一口气没喘均,给烟呛得直咳嗽。
“唉,我就说嘛,周大叔哪是个给小孩子计较的人?”他站起来,拍拍额头上的土。“现在应该怎么做?”
周海风从包里拿出个棍状物,插入地里,大约一尺深,片刻拨出来,看了看棍子。
“这土地有阴毒,风水流转不好,前面河水的湿气循环到这里全聚集在此,再加上长期埋僵尸,越来越毒。”
我们都望着他,谁也没听懂,他接着解释,“刚刚宋楚原说这是死牛肚穴,这其实不是,“死牛肚穴”和这个地形神似,不过比这要大,这是个“狗脑壳穴”。”
“我们只要找到‘风眼’,就像大海里的漩涡一样,破了‘风眼’阴气就不会聚集得这么厉害。炼不出高等级的僵尸,就不怕了。”
“嗯嗯,有道理,”宋楚原撇撇嘴,“这也是僵尸家族很难壮大的原因。想找上好的聚阴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找到了,举家搬迁也不好搬,条件限制太苛刻。不像驭鬼家族。材料也好找,地方也好找,携带又方便。”
我们一边听他唠叨,一边收拾了东西,周海风拿出罗盘,按方位,向山顶走去。
“不对吧,风眼不都是在很低的地方吗?你怎么向高处走?”
周海风不理宋楚原。壮壮把我的背包接过去,拉着我跟在周海风后面。
我们循着“风眼”而去…
天一偷了装鬼的袋子,师父把袋子拿回家,看了看袋子,赞道,“这东西做得不简单。”
“鬼族真是名不虚传。可惜,不用到正地方。”
“东西挺行,可炼鬼只是低微的手艺,怎么会弄错呢?我看那个鬼三儿不像行家。”他自言自语。
“咱们得找到他,把他约到这儿来。”
“你去把吴倩倩找过来,我去把鬼三儿找来。”
鬼三儿早上来店里,开门时便感觉不对,黄昆教他的办法—在门把手上系上一根头发,屋里地面上撒上些香灰,如果早上头发断了屋里香灰有踩过的痕迹,证明晚上有人来过。
他开始跟本不在意,不过也照作了,这天早上,他开门前先低头确认头发存在不存在,吃了一惊,头发断成两截,赶紧开了门,地上的香灰踩得乱七八糟。
他冲进屋里,袋子、瓶子统统不见了。
真是顺啊,干什么都不顺。生活刚有些起色了,怎么又能这样?
黄昆大约不愿再和自己这么无能之辈合作了。
他下楼找地方给黄昆打了个电话。
“什么?”虽然在电话里,也可以听出黄昆勃然大怒。
“别的丢了也算了,里面有一条魂魄,是我好不容易蹲了一个月才等到的。”
“你竟然弄丢了!!”
鬼三儿知道黄昆说的是哪条。
那是他和黄昆一起去勾的魂,一个小女孩,不过十八二十岁。
从一个都市村庄的四楼跳下来,他忘不了黄昆勾魂时那贪婪的样子。
那女孩子迷茫地在死掉的地方徘徊。
那是处传销窝点儿,黄昆早就盯上了。“这种地方早晚得死人。”他说。
“你怎么不报警?”鬼三儿傻兮兮地问。
“报什么报?你有病啊。知道不知道哪种魂魄最值钱。报着执念死去的魂魄最值钱!”
“这个小姑娘,死前执念是什么?在传销窝点儿里还能是什么?没赚到钱哪!”
“钱钱钱!”黄昆眼里闪耀着鬼火似的光芒,两点手做出点钞票的动作,配上弯腰驼背的模样,萎缩之极。
“把她炮成鬼魍,可以让我发大财。”
“你还不够有钱?”
“不够!不然怎么没有女人爱上我。”
鬼三儿心想,“你再有钱,灵魂那么丑陋,也不会有女人真爱上你的。”想完又苦笑起来,自己还有工夫嘲笑别人?灵魂再美,容貌成了自己这个鬼样子,照样不会有人爱。
“回头我帮你找个对容貌报着巨大执念的女鬼,可以帮你圆了恢复容貌的愿望!”
“我黄昆说到做到。”
“只要你乖乖听话。”黄昆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蛊惑。
鬼三儿慢慢走过去,把绳索套在女孩脖子上…
天一去找吴倩倩,他不知道自己站着的那块地方,数天前刚刚有个女孩从楼上跳下来,摔死在那里。
血痕早被尘土和垃圾覆盖。
时间的车轮轻轻一转,把所有的往事压为齑粉。
天一是去找吴倩倩。
他要说服她做为炮鬼的受害者讲讲自己的遭遇。
也许能说服鬼三儿收手不干,更好的结果,让鬼三儿做为自己的卧底监视黄昆都在干什么,都和哪些鬼族人有联系。
天一把买来的火车票送到吴倩倩手里,得意地接受了她感激的微笑。
“那个,我想请你去我家吃个饭,顺便把你家的事给你讲讲,如果可以请你给我帮个忙。”
吴倩倩犹豫了一下,大约也很想知道那“怪物”的来历最终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