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逍遥之死
“放尸狼出来附逍遥身上,我附黄铁达身上。合力退鬼。”他说完飘向黄铁达。
钱德忠轻轻哼了一声,“你们跟本不知道我的实力。吞过少女之魂后,我如同有了实体。你们除了可以用骨笛控制我,别的方法我才不怕。”
他邪恶的笑了笑,“怎么样?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商量,五分钟后,我会杀光全村的人,所以,要不要杀掉小女孩儿,拿出笛子救全村人?还是看着我杀光全村人,你们袖手旁观?”
他慢悠悠站在二进厅的阴影里,我从包里拿出振灵香,放在逍遥鼻子下,逍遥睁开眼睛,望着我,“我还能做些什么,尽管说。”
我把香放在鎏金球里,挂在他脖子上。放出尸狼,自逍遥包里拿出狗血鞭,划开右手将鞭头滴上血。
他无力地笑了笑,“你知道这鞭子我没丢呀。”
“我的东西,你哪舍得丢。”我笑了笑,自顾自向鞭子上滴血。这鞭子从抽过缚地灵女鬼后,逍遥做了只实木手柄,把我结的软绳装上去,使起来更顺手了。
“等回去有时间了,我给你做个七星鞭。找块雷击木来做手柄和绳结。”他少气无力。
我用力点点头,“你说到做到,一定给我做。”
“当然。”
黄铁达已被黄鹤令附了身,取过魂袋递给我,示意我拿好,“到时看情况行事。”我郑重地点点头。
黄老鬼对尸狼点点头,尸狼一下钻进了逍遥身体里,逍遥缓缓站起身,把脖子上的香取下来,划了只火柴点燃。
他要干什么,这是振灵香,又各返魂香,是极招鬼之物。
点燃后和黄鹤令一起踏起奇怪的步罡,我细看了会儿,两个转着圈子,踏出“太极”。
他们在踏太极,这是阵法吗?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院里子安静极了,只有脚步的“沙沙”声。踏完一圈,两人一人持一黑幡。
“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相。”
“四相生八方。”
“八方鬼齐上。”
两人一替一句念叨着,两面黑幡一挥,阴风阵阵,鬼哭神号...
祠堂本就是安魂之所,几百年来付家子孙都安息在此地,被招魂幡一挥,又点了返魂香,一时间鬼浪阵阵,翻涌而至。
阴风飒飒,我是给朱砂封过身的,倒也不怕。不过,一次出来这么多鬼,实在令人心惊。
这还不止,返魂香给风一吹,远远飘散,数里外都能闻到,灵体源源而至。
两个挥着黑幡,灵体倒也不乱。
钱德忠被香气和阴气吸引,从二进厅里踱了出来,他像个实体真人,走到门口,笑看空地上的灵体。
“黄铁达,你可是老糊涂了?我可不怕灵体。我还会吸收灵体。你是给我送餐来了?”他讥讽道。
“你倒是吃吃看。”两个黑幡齐挥,所有灵体涌上前去撕咬起钱德忠。
他先是不动,等阴灵越来越多,他突然咆哮起来,啸叫暴发的阴气,将近身的阴灵都“乍”跑了。
然后越来越多的灵体从院外涌进来,一层层将钱德忠围起来。
他气极败坏,一下子散开成烟雾,将身边的灵体覆盖起来,突然聚拢,那被盖着的大片灵体一下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变得格外宠大,本来吞过少女之魂后俊朗的脸也变了形。
逍遥和黄铁达还在挥旗,又一拨灵体围住了他。
我不禁有些着急,这样他不是越来越厉害吗。
果然,钱德忠冷笑着,“愚蠢的人!”再一次将大批灵体包入身体中。
黄铁达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看看手上尺大的魂袋又看看胀成河马一样的钱德忠,持起凤杵,先画了个天罗地网压煞符,用龙杵打了出去。符一经粘上钱德忠的身体,一下化做黄金大网将他网住。我知道以钱德忠的阴气,这符不会持久,我过去,拿着魂袋只管向钱德忠套去。
他挣扎着大叫起来,可他太宠大了,笨重不堪,连动一下都很费力,刚吞入的灵体还没和他化为一体。
挨到魂袋的地方化为细长条被吸进魂袋,一时间空地上阴风乱刮,鬼灵们哭叫不停。
钱德忠被拉变了形,他狰狞地扭曲着扑向太极阵中,刚好逍遥挥着幡走过来,他一头撞向逍遥,竟然头撞进了逍遥的身体中去,我用魂袋猛向他身上套。
他咆哮着,五指抓住逍遥的身体,身体拉得越来越细,一点点被吸入魂袋中。
最后,只余一个胖大的脸,他五官歪斜的不成样子,对我“笑”了“笑”,“你会后悔的,邢木木。”完全被吸进了袋子里。
袋子仍是尺来长,竟然装下了一头河马大小的灵体。
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清静了,细心绑好袋口。
逍遥和黄铁达还在踏阵,我去灭了返魂香。两个人挥着幡,送阴灵离场。
接着做了清静道场,这才结束。双双倒在空地上,天上繁星依旧,一切像做了场长长的梦。
公孙玉阳晕倒了,黄铁达也倒在地上,小女孩救下来。我已不敢奢望太多。
我跑到逍遥身边,他望着星空,看也不看我。
“你伤口怎么样?”我蹲身揭开他的衣服,鲜血流得一塌糊涂,不过颜色看上去已经没有毒了,我拿出一粒黄鹤令的药命他张开口,他很乖地张开。
我把药丢进去,“好好行气,你很快会恢复的。”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你怎么了?”我想笑话他,却感觉有些笑不出来,黄鹤令站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模糊。
逍遥和黄鹤令都不看我。
“尸狼你还不出来,赖在逍遥身上干什么?”我厉声叫道。心里有种压得很深的恐惧在向上翻。
没人理我。
我感受不了逍遥,那种一直都在的心心相映的感觉,消失了...
自从我受过逍遥命魂后,我时时刻刻都感觉得到他。
他不见了...
我恐惧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逍遥,他把眼睛转到我身上,无奈而痛心地望着我,那眼神我很熟悉——尸狼。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很久...我想就这样一直昏睡过去...
可我还是醒了,逍遥在我身边,可那不是我的逍遥了。
我扑到尸狼怀里,连气息都不再是逍遥了。
我摸着他的脸,细长秀气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黑亮的短发,我用力揉着他的脸,会眨眼,抓住我的手的,明明是逍遥的身体,可是他已不在,连温度也在慢慢变冷。
我淌着泪,一遍遍地摸着他的脸。
还没来及道一声“再见。”还没聊过彼此成长中的事,还没说过将来想做什么?甚至还没一起烧过一次饭,没一起逛过街。说好以后辅导我高等数学的。
我狠狠揉着眼前男人变冷脸颊,把自己的脸贴上去——我一直想这么做,可没这么做过。我的眼泪都蹭到他脸上去了,他按着我的头,把我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姑娘,你哭吧、哭吧...
窗外,天依然没有亮,我恨,恨逍遥的命魂在我身体中这样旺盛强大,强大到明明心都伤成碎片了,依然要醒来...
我颤抖着,抱着死去的逍遥,暴发似的尖叫着哭出声来...
我闭上眼睛,梦里全是逍遥的影子,我们一起做了许多事情,我醒了却睁不开眼睛,昨天哭的太多,眼睛肿起来了。
天热得睡了一小会儿身上全是粘的,我木木地坐在**,逍遥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这感觉太奇怪了,我打他一下,“你干嘛,又来引我哭吗?”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他一开口,我又流下泪来,连声音也已经不是逍遥的了。
除了这具身体。什么都没有了。
“这身体我暂时先用着吧。”尸狼看看我的脸色,没再向下说。
不必说,我也明白,要死也要死在家乡,怎么能死在外面,入土为安,也只能是家乡啊。
“去拿剪子来。”我声音嘶哑。
尸狼乖乖拿了剪子,我连镜子也不照开始剪头发,边剪边哭,我答应过逍遥留头发的,现在没必要了。
尸狼抢过剪子,温柔地用手指帮我理了下头发,一点点修剪起来。
婴儿似的短发。如果人生可以像婴儿一样重新来过该有多好。
“人家说软头发的姑娘好脾气,你怎么这么暴呢?”尸狼小心翼翼地说。
“他怎么死的?你附身时明明他活着的。”我闷闷地问,用力深呼吸,想快点接受这个现实。
“对不起,钱德忠扑过来时,我正踏太极,躲不开,逍遥的魂魄被钱德忠一下包围住吞吃了,然后就被你套走了。”
我皱眉回忆当时的情景,“那会不会逍遥的魂魄都被我装进魂袋里去了?”
“如果没被钱德忠吸收掉的话,是的。”尸狼小心地回答我。
“走开。”尸狼前后跟着我,我恶狠狠盯他一眼,“我不是去死。”
我头也不回向卫生间走去,“去焚香,我要沐浴画符。”
沐浴完,我把人都赶出去,一个人站在桌前,念了静心咒,上香,开始专心画符,那些符文就像刻到脑袋里一样,一笔一划仿若从笔尘下流淌出来,一口气画了九张。
“九是极限了逍遥。”我回头看看魂袋,“你我有没有缘分,看天了。”我想想三生石上我的姻缘线是一半的,心下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