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七章 戏院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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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戏文开始了,及至虞姬上台,一开口,震天价的“碰头彩”响彻剧院。

我不懂戏文,可那虞姬的美却看在眼里,及至霸王唱道:“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到如今一旦间就要分离...”

虞姬望着霸王的眼神真让我心碎。

待虞姬唱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不止我,在场的观众无不落泪。

那种悲切绝非只是表演,像从骨头里溢出似的。

怪不得能唱红大江南北。

正看得入神,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耳边婉转低回: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猛回头,只见满目疮痍。

哪有灯火辉煌,哪有人声鼎沸。那一片盛景早已不在。

剧院里破败得让人心碎。

“木木!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阿荷发觉我不见了,进来找我,泪痕犹在我脸上未干。

难道我做梦了?

我转头看台上,一道红影一闪不见了。

“我没事。醒了出来转转,没什么。”

“我也睡不着,我陪你吧?阿荷姨回去休息吧。”壮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阿荷身后。

我低下头,心里是愿意的,嘴上却犟着不肯开口。

阿荷看看我的神情,笑笑回身出去了。

我离舞台很近,壮壮在门口,阿荷出去后,壮壮慢慢走过来,一脸忧伤。

“大炮的魂已经收好了?”

“你去哪了?”我本不想问,可实在忍不住。

“我...”他语结。

“和阿俏在一起吧?”我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吃力地笑笑。

“以前和哥哥在一起总是没有烦恼,闯下再大的祸也不怕,有你陪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心里总是酸酸的,很想哭。难道感情不是让人快乐的,而是让人烦恼的吗?”

壮壮不及回答,门口传来拉拉扯扯的声音,我翻了个白眼,那娇滴滴的声音扰得我不得安生。

壮壮眼睛垂下来。阿俏在门口大叫,“泽宇哥哥,过来帮我,逍遥挡住我不让我进。你让开!”

壮壮一脸左右为难,我看着他,招呼逍遥,“让她进来吧。”

逍遥阿俏一前一后走进剧院。

阿俏看我一眼,“我找泽宇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吧?”

壮壮面无表情问她,“找我有事吗?”

“哥哥,那边有小溪啊,我们去散步不好吗?”

“你自己去,我想陪木木。”壮壮低着头,口气和缓,但不容质疑。

阿俏的小脸仿佛在黑暗中会发光,她噙着泪水,“哥哥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冷淡,晚上我抱你时,你明明没有推开我啊。”

壮壮连忙回头看我,“木木,我那会儿心情很不好,阿俏刚好在安慰我...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笑,只是这微笑装得我脸颊都僵硬了。

壮壮看着我的表情,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木木,我只喜欢你一个。”

我看着他,心想,可你并没有拒绝阿俏的安慰啊。

你让她抱了你。

我能说什么呢,我说了你会怎么反驳我?我不但给逍遥抱过,还给他摸过呢,怎么有资格说你?

我低下头轻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掉下来。

我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逍遥看不过走上来,我后退几步,“我不需要安慰。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谁在舞台上?”阿俏尖叫一声。

一个有些驼背的身影在舞台角落里,手上拿着个长长的东西,我开天眼看去,是个身穿长衫蒙着面的男人!手里是那把掉落在舞台上的破三弦。

那三弦还在舞台上躺着,男人手中的三弦和他一样,是虚影。

这是剧院里那只鬼吗?

他低着头,好像在调弦子,一抹幽光打在舞台中间,一个华丽的红色人影出现在光影中,脸上浓墨重彩,画着戏妆。那模样正是刚刚在画报中看到的夏彩芸。

弦子“吱悠”一声,拉尽人间悲欢离合。

女鬼“咿呀”腔调,唱尽古今岁月苍桑。

我们几个忘了争吵,竟然都看呆过去。

曲罢余音绕梁,女鬼远远站在台上看着我们。

我们刚想离开,女鬼启朱唇,“你们可曾见过‘月亮生’?”

啊?他们三个都呆呆看着女鬼。

“你在找秦老板?”只有我看到过那幻境,好奇地问她。

不过一问而已,听到我叫得出秦老板,她喜上眉俏,脸也红了。

“这位妹妹见过秦明月?”

我摇摇头。

她脸色浓郁下来,“唉,我找了他这么许多年,等了他这么许多年,怎么还不见人回来?”

整个剧院里都回**着她长长的叹息。

“你在等秦明月来这里找你?你们约好了?”我看着她,她真是个漂亮人儿。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她落魄地站在那儿,轻轻点头,“我都忘啦,自己等了多少年?”

“秦明月会不会忘了和你的约定?”

她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笑里全是愁苦,“我想他是不会的。他懂得我,待我比其他人都要好得多。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出任何话,便可以心意相通。这样的人,一生还能再遇上吗?”

她害羞的模样更显娇俏。

“那可不一定,他说不定在别处遇上其他女子,那人对他又要好得多,他就留下和那个人在一起了,人生境遇不过随缘,你与他万一没缘分呢?”阿俏脆生生接口。

女鬼柳眉倒竖,水袖一挥,一团阴气直向阿俏扑过来。

阿俏就在壮壮身边,壮壮伸手将阴气挡开了。阿俏趁机缩到他身后。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说得好好的,突然翻脸。我们可不怕你。”壮壮喝道。

女鬼又甩了下水袖,兰花指指着壮壮,“好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刚刚明明喜欢的是那短发女孩儿,怎么一会儿,又袒护起这个来?你们男人家这般行为可不好。”

又感叹道:“唉,可惜,我的明月不在。他说过,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要终生守护她一个人。哪怕不择手段。”

一声咳嗽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不会来啦,今夜就到这儿吧。”

是那个拉三弦的人。

他站起身,飘到舞台光影旁的黑暗里,驻足不前。

我开着天眼看得清楚,他的眼睛里,酸涩中夹杂着一丝痛苦。

“走—吧—。”他又叫了夏彩芸一声。声音似耄耋老人。

不知为何做鬼都蒙着脸面,眼睛却是秀气和蔼的。

“你干嘛总蒙着脸?”我轻声问,逍遥拉了我一下,怕我惹恼了那男鬼。

男鬼却苦笑一下,夏彩芸抢在他前面回答,“这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三弦师傅,他姓廖。你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几百次了,他总不回答。”

男鬼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调零之人,相貌可怖,没有面目见人。”

“阿廖,我们一起搭伙这么久,你连我也不给看,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这天下我不是最了解你的人?还有比你理善良的人吗?”那女鬼对三弦师傅说话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是当真可怕。”三弦男人苦笑一下,从暗影里扯了扯红衣戏装女鬼,“走—吧。”那口气倒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夏彩芸长叹口气,“又是一夜空等。”

“等一下!”我叫她,“你等了多久了?”

那女子看了看三弦男人,好像也迷糊了,三弦男叹口气,“庚申年你十六岁,红透梨园,谁不晓得石榴红啊。”他一脸神往。

“自你隐退,重出梨园,才又有了云遮月。红了整8年。算起来...咱们死了60年了。”

“你竟然连我十六岁的事都记得清楚。”女鬼恻然。

“哪忘得掉呀。”长袍男人弹了弹袍角儿,轻叹一声。“走啦—,明儿再来吧。”

那长袍男人虽然面目可怕,但风度翩然,行走站立皆有规矩,不像等闲吹拉弹唱的卖艺人。

“先生以前也是唱戏的吗?”

女鬼本已隐了身形,听我问话又显了形,诧异地回头看我一眼,“你懂戏?”

我摇摇头,笑道,“这位先生面目清俊,举止雅致,不像下里巴人。我虽不懂戏文,可也看过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和荀慧生的表演。都是一代名伶。我看这位拉弦子的先生风度气质和他们很是相似。”

拉弦的男人感激地看着我,眼神似悲似喜,缓缓点点头,不再答话,拉着女鬼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