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明码标价的十两
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若是真闹大,侯府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
还是想赌一赌,毕竟这马车这般普通,怎么看都不像是平阳侯府的人。
僵持片刻,另一人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这女子看着不简单,不如算了,万一真的是平阳侯府的人,老爷肯定是不会管我们的。”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马车方向,终究是不敢再硬来。
见那人要走,叶锦宁忽然开口:“这人,你们买了多少钱?”
“十两。”
叶锦宁从小窗丢出去十两,便让车夫驾车走了。
她看着车内的女子,只觉荒唐。
在上京,女子是明码标价的,只需十两便能买到一个良家女子。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那女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着朝叶锦宁连连磕头。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我今日、今日定会被他们带回去打死的。”
叶锦宁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轻声道:“你先起来吧,安全了。”
那女子闻言,被刚才的事情吓坏了,现在浑身都使不上力,依旧瘫在车厢底板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叶锦宁拿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好了,别哭了,跟我说说,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被吓坏的颤音,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我,我叫陈二,家里排行第二,别人都叫我二娘,家在京郊的小村子里。”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露出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我爹好赌,把家里的田地、宅子都输光了,还欠了赌场五两银子。那些人催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爹的腿。”
马车内很静,只有阿怜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诉说。
“我娘走得早,大姐早我两年嫁人,家里就剩我和我爹。我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都凑不出五两银子。”
就听了赌场的撺掇,说把我卖去刘商户家做妾室,能得十两银子,既能还债,还能剩些给我爹度日。”
陈二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不肯,刘商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他买了很多妾室,不出几个月都死了,我不想去被他折磨。”
“可我爹被那些人逼得急了,硬是把我绑了,交给了来接人的牙婆。”
“刘商户靠近我时,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神黏腻得像沾了油污,盯着人看时浑身犯恶心,我不小心把他打伤了,他一生气就把我关了起来。”
“后来找了机会逃了出去,结果又被他们抓回去,打了一顿,关进了柴房,再后来我趁着他们吃饭的时间逃了出去,再接着就遇到您。”
叶锦宁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陈二讲述发生的事情,看着阿怜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里藏着的全是求生的欲望。
她本想把陈二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自己回王府。
眼下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怕是刚给她放下去,就被抓回去当妾室,心里起了收留她的想法。
虽是有名无份的王妃,但带个丫鬟回去这样的小事,她还是能做主的。
她今日私自出府,查母亲的旧事本就步步维艰,身边虽有丫鬟伺候,却多是裴言澈或侯府的人,真正能信得过的,一个都数不出来。
陈二身世可怜,又对她有救命之恩,若是能收为己用,倒是个可用之人。
只是,人心难测,她不能仅凭这一番哭诉,便轻易信任。
叶锦宁轻轻抬手,止住了阿怜的磕头:“起来吧,磕头解决不了问题。”
又问:“这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众多,你是如何确定我能救你的?”
阿怜愣了一下,连忙止住哭声,怯生生地抬起头,望着叶锦宁,眼中满是期盼与不安。
“我经过玉音坊时,看到那掌事妈妈亲自送你从侧门出来,我就猜测你的身份不见……便跟着你。”
说到后面半句话,陈二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锦宁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可以收留你,给你一条活路。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怜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姑娘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我都答应!”
“我要你只效忠我一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出卖我。”
叶锦宁的目光锐利如锋,直直地看向阿怜的眼睛。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二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很快反应过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坚定:“奴婢陈二,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认姑娘您一个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叶锦宁神色依旧平淡:“口说无凭。”
陈二的目光落在叶锦宁的发髻上:“可否借姑娘簪子一用。”
叶锦宁从头上拿下一根银簪递给她。
陈二接过银簪,闭眼往自己的左手掌划了一道。
“若今后奴婢背叛姑娘,请姑娘亲手用这跟簪子,杀了奴婢。”
叶锦宁勾了勾唇角,满意一笑。
“陈二这名字不好听,以后就叫,未禧。”
“是,姑娘。”
叶锦宁看着她,眼底的锐利渐渐敛去,化作一丝淡淡的平静。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对外,你只说是我从庄子里带来的旧人,不许提起你过往的任何事情,明白吗?”
“明白!奴婢明白!”未禧喜极而泣,连忙爬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垂着头,不敢再多看叶锦宁一眼,却难掩嘴角的笑意。
叶锦宁递过去手帕:“把手包起来吧。”
叶锦宁率先下车,阿怜连忙跟上,低垂着头,跟着叶锦宁从角门进的府里。
见她走的角门,未禧心里还有些担忧,怕自己上了另一艘贼船。
直到听见旁人问安,喊她“王妃”,心才稍微踏实一些。
刚进院子,清乐就迎了上来,看到叶锦宁身后的未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也乖巧地没有多问,只躬身行礼:“王妃,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