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楚江心里发虚
地上的女人根本不听,双腿乱蹬,嚎丧的动静又大了一圈。
“哎哟喂!漂亮女人就是会说漂亮话啊……”
“简直就是不要脸,自己的东西有问题,还死不承认!”
江月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大姐……你既然吐了,那你吐的东西在哪?”
“你装瓶子给我,我现在就骑车送去县医院化验。”
她语速极快,
“只要有化验单,我们全额赔偿,绝不赖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面面相觑,纷纷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往后退去,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好恶心啊!”
“就是,还不嫌脏呢?”
这女人张口闭口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听着怪唬人的。
李大胆急了,跳到柜台前,指着江月的鼻子唾沫横飞。
“化验个屁!你们私自做买卖,这就是割社会主义的羊毛!是投机倒把的重罪!张经理,赶紧报警抓人,直接挂牌子游街!”
江月猛地转头,视线直直钉在李大胆脸上。
“李大胆,你还活在几年前么?”
“现在什么年代了?”
她拔高音量,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关于放宽农村经济政策的几点意见!”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确鼓励农民发展多种经营,允许剩余农产品进入市场!”
“国家都在提倡搞活经济,你在这里丢人现眼搞什么复辟?”
江月逼近一步,气势全开。
“你是对中央有意见,还是觉得人民日报没你有水平?”
这顶大帽子狠狠扣下来,李大胆双腿一软,身子撞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没什么文化,随便扣个帽子就能吓破胆,谁知道她竟然搬出人民日报……
李大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什么人民日报?我没见过这个文章!”
江月转向供销社的经理,
“经理同志,几年前的报纸,你们单位都留着呢吧?要不给我,我拿出来翻翻?”
经理指了下里面的办公室,
“都在柜子里。”
李大胆儿一听,脸都吓白了……可他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件事。
“去找!你现在就去找!”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人家连人民日报哪一期都背得出来,这还能有假?”
“要是找出来了,你可别后悔!”
风向瞬间逆转,李大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大胆暂时压制住了,江月转回身,继续逼近地上的女人。
“大姐,你说吐在哪了?你要是不方便,我自己去……”
“或者……”
江月眼睛一紧,计上心来,
“你现场吐一个,我帮你收拾一下?”
女人被江月身上的气势死死压住,嚎叫声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四下乱飘,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一直跪在旁边的于彤彤突然站了起来,她气得把手帕砸在妈妈身上,
“别装了!”
“我妈根本没吐,也没拉肚子,她好着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地上的女人。
“是李大胆给了她十块钱,让她来这儿闹事,想讹一笔钱!”
于彤彤指着李大胆,拔尖了嗓子喊道,
“就是他,他们是一伙的!”
女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反手一巴掌甩在于彤彤脸上。
“你个赔钱货!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你胳膊肘往外拐,老娘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女人疯了一般扑上去,死命去扯于彤彤的头发。
江月一把推开女人,将彤彤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她转身抓起柜台上的电话,快速摇了两圈,
“你好,给我接城关派出所!”
江月对着话筒,声音冷硬。
“青山村这里的供销社有人敲诈勒索,”
女人彻底慌了,双腿打起摆子。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狠狠砸在李大胆脸上。
“这不是我的主意,都是李大胆逼我干的……”
她一把揪住于彤彤的耳朵,拖拽着往门外冲去,于彤彤对着母亲连打带踢,两人一遍闹一边回家去了。
江月看着于彤彤的背影,眉头微蹙。
上次碰见于彤彤,她明明说过两天就要去城里纺织厂上班了。
怎么还在村里?
这都过去多久了?
就在江月晃神时,楚河反应极快,一把揪住想开溜的李大胆的后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往哪跑啊?你前头欺负我哥,后来又欺负我弟弟……现在开始坑我了?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李大胆吓得眼睛乱飞,他呼的一声撞开了楚河,逃之夭夭!
“跑得了和尚,你跑不了庙。”
人群里哄笑起来,楚江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钉在江月身上。
她镇定自若,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平息了……
昨晚自己说她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
她明明是在保护这个家,护着自己的兄弟们。
楚江一时想不通,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撵江月走!他胸口闷得发慌,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静悄悄地离开了。
闹剧收场,人群逐渐散了。
江月转身走向张经理,
“张经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张经理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连连摆手。
“不碍事,事情弄清楚就好,”
“不过,”江月话锋一转,指着柜台上落了一层灰的国营罐头,“您这供销社的罐头,销路不怎么好吧?”
张经理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可不是嘛,有几瓶都放了两年多了。”
“我们的罐头,质优价廉,还有好多品种呢。”江月敲了敲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成本低,利润空间大。您还不用预付款……”
她直视张经理的眼睛,抛出诱饵。
“您如果愿意代销,每卖出一瓶,我们给供销社一毛钱的提成,怎么样?”
张经理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他干了半辈子供销社,第一次见把账算得这么清楚的女人。
一毛钱一瓶!自己还不用垫钱,这可是纯利润!
楚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冲江月疯狂比大拇指。
他平时磨破嘴皮子,陪着笑脸送烟,张经理都不松口。
江月几句话,直接切中了供销社的痛点,把张经理拿捏得死死的。
“行!”
张经理一拍柜台,“你就每天往这儿送,卖得好咱们再签长期合同!”
“一言为定。”
江月利落地点头。
回楚家的土路上,日头渐渐毒辣起来,烤得路面发烫。
楚河围着江月转圈,嘴里喋喋不休。
“妹子,你刚才那套嗑一套一套的,连人民日报都搬出来了,绝了!你啥时候背的报纸啊?”
“张经理那老狐狸,平时抠搜得要命,今天居然松口了。”
“咱们回去再摘点梨,做个几百瓶,马上就能成万元户了!到时候哥带你去城里下馆子!”
江月低着头走路,只是牵动了一下唇线,敷衍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楚河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她的脸。
“怎么了这是?谈成这么大的生意,还不高兴?”
“有点累了。”
江月加快了脚步,拉开与楚河的距离。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改咋走了。
刚才和张经理谈的生意,无非是给楚河留下来一点遗产……
如今,楚川出院了,活蹦乱跳。
罐头的生意也确定了销售点,楚家兄弟有了稳定的营生。
跑路,才是自己的正经事。
回到楚家小院,江月借口头晕,径直回了自己那间房子里。
楚河没多想,以为江月真的累了。
他在院子里忙活起来,爬上树摘下来百八十斤的梨,开始一个个地清洗起来……
夜幕降临,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江月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整理包裹。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堆金耳环。还有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再就是卖罐头结余的几张毛票。
她把钱贴身藏好,将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布包里。
咚咚……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江月动作一顿,看向了门前。
“江月。”
“是我。”
门外传来楚江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