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罪若花开

第一章

二零一八年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整，孟茜在桌子上的日历上，画下了第十五个红圈。

淳于时肆失踪了正好半个月，J市已经彻底拜托了寒冷的天气，进入春天，偶尔气温偶尔气温会跳到二十度以上，几场雨后，催开了路边一树树的桃花。

赶上周末，室外活动的人多了起来，吵吵嚷嚷没完没了。

孟茜在电脑前已经坐了六个小时，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虫子，看得她想吐，她闭上眼睛，心里感觉到莫名的愤怒跟恼火。

可能是到了晚高峰时段，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马路上作死的按着喇叭。孟茜猛的站起来，唰的推上窗户，可能是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到了窗台上的花盆。

那是一株多肉，在SCI养了一个冬天，半死不活，随着花盆的碎裂，彻底的结束了不太幸运的一生。

孟茜被这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地上的碎片，所有的情绪一齐爆发，瞬间哭了出来。

邵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见孟茜的样子没马上去劝，他大概知道因为什么，他也想哭，搜索队已经不那么上心了，因为没人能在河水里泡半个月还说着。

他雇了一支打捞队，专业的蛙人团队，每天发水底视频给他，现在倒是把水底环境摸了个一清二楚，人连根头发都没见到。

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已经听不见哭声后，邵祁才假装刚从门外回来：“我回来了，今天可真热啊。”

孟茜哭过后，嗓子哑，抬头看了一眼，想回一句，却卡在喉咙里。

邵祁做过了笑笑：“我跟你说，今天听了个特有意思的事，打捞队的一个哥们是医生，有一年去L国出差，见义勇为救过一个当地大爷。”

“这有什么好笑的？”孟茜没有心情听笑话。

“你听我说，”邵祁强拉着孟茜继续，“后来，大爷带着一家人敲锣打鼓到单位去找人感谢，还拉到家里去喝酒，酒过三巡，医生也适应了当地的热情，不管人家说什么都点头，后来出来两个本地姑娘，给他敬酒，他想都没想就喝了，第二天，你猜怎么着？”

“中毒死了？”孟茜猜到。

“职业病啊你，”邵祁作势虚打一下，“后来人家说，他答应娶人家两个女人，按照当地风俗，那就是订婚了，来了一群人在单位门口闹，后来没办法，只能娶了，留在当地，孩子都生了。”

“啊？”孟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祁挑挑眉毛：“你说老大会不会也漂到L国去了，这么多天，按照罗杰说法，什么厌氧细菌、什么气体的，人早飘上来了吧，没有消息，很可能就漂到L国，人家一看小伙一表人才，给留下当女婿了。”

孟茜被邵祁这段鬼扯，气得哭笑不得：“那他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邵祁强行解释：“估计是那边落后，或者就不让打电话，说不定老大什么时候回来，抱俩孩子……”

“你说谁抱俩孩子？”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邵祁立即住了嘴，这个努力保持严肃，又压抑不住笑意的语调，尽管十分沙哑，他也听出来是谁了。

猛的回头，耳边却传来孟茜一阵尖叫。

淳于时肆挥了挥手，展示着倒影墙上的影子，笑道：“活人。”

邵祁上前一把抱住淳于时肆，声泪俱下：“老大，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我……我为了找你，花了三万了……”

“多少？”淳于时肆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刚想问个清楚，孟茜不由分说的也扑上来。

林楚城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拉着罗杰跑进来，一看这个场景，有点不相信的说道：“罗杰，你打我一下，快点。”

罗杰没有动，慢慢的方向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不是做梦，我试过了。”

淳于时肆忽然心里一阵内疚，在修车厂，他想过SCI会用自己的办法进行搜索，甚至为了保密还向周局递了予案。

如果大家知道这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愤怒，尤其是邵祁，范妮的下落，他根本没办法解释。

这两个星期，“老师傅”们禁止他用任何形式跟外界联系，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但是后来的一周时间，甚至收起了报纸，掐断了电视天线。

从“老师傅”们躲躲闪闪的态度上来看，淳于时肆感觉到可能出事了，他曾经多请求跟周局联络，但都被拒绝。

后来他忍不住，趁梁宏伟疏忽，偷用了他的手机，才发现原来出了这么多事。

梁宏伟知道后，也没骂人，只是无奈道：“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你在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是的，淳于时肆有点急了，尤其是听说吴峰被袭击后，他坐立难安，因为他感觉到，那个隐藏在暗处人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如果不加以制止，可能还会有人遇害。

就这样，他在修车厂里忍耐的整整一周时间。

邵祁松开淳于时肆，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老大，你自己回来的？”

淳于时肆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范妮已经安全，只是暂时回不来。”

其实周局的原话是：范妮跟萧潜在一起，犹豫特殊情况，暂时回不来。

邵祁听到安全两个字，已经很满意，但还是像究根问底，于是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去了。”

“邵祁，”林楚城喊住他，“人民警察保密纪律背一遍。”

邵祁直接挑了重点：“不该问的别问。”

淳于时肆说道：“范妮早晚会回来的，不过……我也不知道时间。”

邵祁有点失落，但也没再说什么，现在两个人回来一个，还有一个是安全的，他已经很知足了，于是说道：“要不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给庆祝老大，大难……归来。”

淳于时肆笑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改天吧，我一会想去趟医院，看看吴队。”

“你都知道了？”邵祁越来也相信，淳于时肆是去执行特殊任务了，“那郭老师的事？”

“也听说了。”淳于时肆说着打开了电脑，想了一会又抬头，“邵祁……”

“啊？”

“打捞的三万块，我下个月开了工资一块还你。”淳于时肆说道。

吴峰已经昏迷了一周，诊断结果是因为长时间缺氧造成的脑损伤，至于还要昏迷多久，医生也没有准确的判断。

吴峰的父母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这一个星期下来，都是他们白天护理，晚上则是白婉莹来，在病床旁边加个床第二天起来去医院招待所洗个澡，接着上班。

淳于时肆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白婉莹在高压氧舱外等着吴峰，她现在已经不想哭了，她就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警方调查出来的结果。

虽然袭击吴峰的人已经抓到了，但是理由简直太荒诞了。

袭击吴峰的人说，因为在网络上对欧轻帆的事做了评论，两人吵了两天时间，最后两人闹到约架的地步，吴峰曾经出言不逊，并且报了自己地址。

当警察问他怎么确定，河边的人就是吴峰时。

袭击者说，吴峰描述了自己的衣着，并且袭击者到的时候，吴峰还在跟他进行对吗，他忍无可忍拿起准备好的木棍打了人。

后来警方查出，这个袭击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这人脾气特别火爆，经常在网络上与人展开骂战，两年前也曾因为类似的事件被刑拘，但因为没造成严重的后果，很快被保释。

但这次，他也没料到，自己遇到的是警察。

更可气的是，那人还说自己并不后悔，惹怒自己就要付出代价，就跟他打人要坐牢是一样的，

当西城支队的人把案件的详细经过，跟前因后果跟白婉莹讲了一遍后，她直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那几天是吴峰最忙的时候，欧轻帆伤人案、黄振华被杀、郭嘉下落不明，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跟人“对骂”几天，更何况，吴峰这人脾气最好，遇事也想到开，怎么会无端跟这样一个人较劲。

雷子跟林鹏听白婉莹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不太像吴峰的作风。

但是，案件太清晰了，除了因为落水，吴峰手机找不到这一点之外，根本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

后来雷子找技术队查了吴峰骂人小号的IP地址，又按照两人的评论时间列了表格，选取吴峰在队里的时间，翻出监控对比。

但令所有人失望的是，无论是IP地址，还是时间都显示，那些评论确实是吴峰发出的。

白婉莹得知这个结果，摇了摇头说道：“大概，是吴峰他压力太大吧，找个出口发泄，但谁能想到……”

其实白婉莹还是不相信的，但她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说是女人的直觉，可谁会信他的直觉呢？

想到这，白婉莹不由自主的苦笑一下，算了，她现在只想让吴峰赶紧醒过来。

“白医生。”

听到有人叫她，白婉莹“诶”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表情，可一抬头看是淳于时肆，强堆出来的笑一下子垮了：“你……没事，你去哪了呀？”

淳于时肆没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说：“我来看看吴队。”

“你怎么才回来？吴峰他出事你都不在……你要是在，你知不知道……”白婉莹一时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淳于时肆看向高压氧舱，里面的医生背对着外面在进行操作，只能看到机器外壳。

“坐吧，”白婉莹给淳于时肆让了个位置，说道，“病情已经稳定了，只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大脑的恢复情况，是河边几个钓鱼的救了他，也算他命大。”

迟疑了一下，她又说道：“淳于，案子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淳于时肆问道：“嗯，我还听说，你对案子有些异议。”

“我只是认为，吴峰不会在网上跟人约架。”白婉莹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淳于时肆问道。

白婉莹无奈的笑笑：“我只能说是直觉，你信吗？”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