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躺在法医台上，郭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明的情绪，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找了个机会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映在屏幕上的神情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有生以来眼角眉梢从未摆出过这副表情，熟悉是因为，他经常在吴峰跟淳于时肆那看到。
郭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这两人的传染，总之有点不正常，他转过头呼吸了一口空气，跟法医告辞。
吴峰以为郭嘉是受不了法医室内的味道，回到办公室后，特点给他泡了茶：“都说法医室有奇怪的味道，但我已经习惯了闻不出来。”
郭嘉笑笑没有解释，而是说道：“我想从尸体上应该查不出什么异常，那本书，有什么线索吗？”
吴峰放下茶杯说道：“查过了，那本书是从楠楠那里拿到的，楠楠被迫出院，欧轻帆再他病**找到的这本书，但这书，楠楠也从没见过。”
“那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郭嘉说道。
吴峰点点头：“这两天来了太多的记者，慈善家志愿者，凌凛正在一一联系。”
“我觉得他应该查不出来。”郭嘉说道。
吴峰斜他一眼，觉得郭嘉极度的乌鸦嘴：“那可未必，百密一疏的事，可天天都在上演，但是我一直在想，你这些推测并没有证据，会不会只是巧合？”
“那就看凌凛的了，那本书如果有出处，可能是巧合，如果没有就难说了。”郭嘉说道。
吴峰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太扯：“嘉儿，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讲个故事，看个松鼠自杀，就能把人看没了，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郭嘉解释说道：“欧舒然得的是儿童精神分裂，症状之一就是病理性幻想，他很可能是把自己也当成了松鼠。但有一点欧轻帆应该没说错，孩子可能服用了某种中枢神经抑制类药物，否则仅凭着故事与小花园里的松鼠是办不到的。”
“法医已经去检测了，但还需要点时间。”吴峰说道。
郭嘉又说道：“如果死者真的有服用过这种药物，要完全代谢掉通常需要三至五个半衰期，所以还是有希望检测出来的。”
吴峰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会得这个病。”
郭嘉说道：“通常这种病发病年龄都是在十三岁左右，欧舒然小时候是正常的，幼儿忽然发病多半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这和他在两年前被拐卖过的经历相吻合。”
“还真是！”吴峰想了起什么似得打了一个响指，“也就是说，他患病两年多了，如果孩子的自杀有他人介入，会不会跟当年的十月杀人案有关，毕竟他被拐的同一时间，十月杀人案的嫌疑人放弃了自杀，这孩子会不会是看见什么了，嫌疑人怕他病好了说出去？”
“你这么想也不无道理，”郭嘉说道，“但是有一个疑点，就是为什么这个人两年前不动手，要等到现在？”
“或许没机会呢？”吴峰觉得这不是个问题，“这么小的孩子，是离不开大人的，估计是不好下手，而且孩子一直在医院，他得想办法混进去啊。”
说到这，吴峰皱了皱眉：“难道是医院里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郭嘉想了想说道，“但我总觉得，这人在我们身边，至少应该知道，欧轻帆拿到那本书会读给欧舒然。”
“身边的人？”吴峰有点不敢想，“这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呢，万一你推测错了呢。”
郭嘉没反驳：“也是。”
过了一会，他抬头：“吴队，我记得医院的护士说，欧舒然出事前，在他的枕头底下没收了不少糖果，糖呢？”
“糖？在，在医院啊！”吴峰忽然明白过来，“你觉得有问题？我让人去拿！”
“等等，”郭嘉说道，“我去拿。”
“你不会认为，我队里人有问题吧？”吴峰有点不乐意，但想了想，说道，“那我陪你去。”
因为郭嘉的怀疑，吴峰有点不太高兴，一路上没说太多话，正赶上晚高峰，挤在车流中，有点莫名的烦躁。
开了车窗，吴峰把目光方远，旁边的楼宇广告上正播着一条即时新闻，他扫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嘉儿，你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谁下落不明？”
郭嘉探头看出去，新闻下一行标题写道：为解救人质，SCI队长下落不明。
天渐渐黑了，周局的心上像压了一颗铁球，他有点喘不上气，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他再次点开了新闻。
视频中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的江面上都有一只燃烧的船只，背景里新闻记者口口声声的SCI队长下落不明，这回成了真的，他有点后悔自己不该答应这个计划。
周局在等一个电话，他需要通过电话的内容判断需不需要启动某些特殊手段。
终于他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喂，到底怎么回事？”周局问道。
“应该没事，对岸没有响过枪声，人质在我们这，没有生命安全。”电话里的人说道。
“具体说说。”周局有些着急。
“跟计划一样，五芒星虽然约定的地点是清罗湾，但最后决定在界河下游的河面上进行交易。”
周局“嗯”了一声，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里的驻扎的是Y国军队，而不是L国边防。因为Y国与L国保持特殊的国与国关系，是写进L国宪法里的，许多Y国士兵来L国味道就是钱，所以大多数穿越国境的不法行动，Y军都会参一脚，只要有钱，从那里进入L国不成问题。
“淳于时肆独自乘摩托艇从东至西沿L国河岸，向着五芒星的船只开去，在接近对方船只射程范围的时候，隐藏在L国树林里的萧潜向淳于时肆开了枪，当时五芒星的人确实上当了，认为人被驻军击毙。”
这也是事先约定好的，因为枪上装了消音器，基本上可以不惊动，Y国驻军，而淳于时肆身上穿了一件带有血包的衣服。
周局问道：“后来呢？”
“一切都跟计划一样，巡逻队接到报警向这边开过来，五芒星开船逃跑，船底遥控炸弹爆炸，他们弃船逃跑，然后淳于时肆趁巡逻艇未到，转移了人质，后来机油烧起来，船爆炸了。”
周局听的心惊肉跳，就怕对方说一句但是。
“但是，”电话里说道，“淳于时肆跟人质上了我们的接应船只后，又跳上了摩托艇，他临走时后说了一句萧潜一个人不行，就走了，导致巡逻队都以为他是嫌疑人，开了一枪，打中了摩托艇，他游上岸的。”
“他上岸之后，你确定没有枪声？”周局问道。
“确定！”
“那就好，”周局长出一口气，“现在事发才一个小时，你们等一下萧潜的信号。”
等一队士兵走远，躺在草丛里的淳于时肆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季节草还没绿，但并不影响齐腰高的荒草发挥掩护作用，这一口气，呛了细碎的草灰，他想咳嗽又拼命忍住。
萧潜似乎比他更适应这样的环境，仰躺着一动没动，只是说道：“你转头看看，还有人在吗？”
淳于时肆咳嗽一直没停，连累的身边的草不停的抖动，萧潜的话也成了窸窸窣窣的低语，一个字也没听见。
“我说不让你跟来吧。”萧潜笑道。
这句淳于时肆听到了没回嘴，其实他想说，我不来你早死了，但那个死字他怎么也不能轻松的说出来。
“不至于吧，吓傻了？”萧潜问道。
“我在想，就这么被放走了五芒星的人，会不会给周局惹出什么乱子。”淳于时肆仍旧躺着没动。
“带走他们的是Y军？不是L军，没事，”萧潜说道，“而且你是用刀抹了五芒星之一的脖子，Y国人也看不出端倪，L国乱的很，没准以为是雇佣兵，况且Y军只捞钱，不管闲事。”
“是不是Y军也做毒品生意？”淳于时肆问道。
“那倒不至于，但是占山为王，半官半匪，所有通往J市的毒品通道，都是Y军这走的，所以屡禁不止，咱们也没办法，只能……”萧潜没接着说下去。
“那你的任务该不会是……”淳于时肆听出了端倪。
萧潜嘘了一声：“别打听了。”
确定Y国士兵走远后，一个翻身起来，脱下衣服摊开，找了些石头压住，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狙击枪拆了，包裹几下，走到河边沉了。
然后转身说道：“跟我走吧！”
“去哪？”淳于时肆问道。
“想办法回去。”萧潜只说了这一句便沉默。
淳于时肆没再追问，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
山路走了一会，开始有城市的灯火，其实准确的说是城镇，L国看起来像是一个城镇。
“没来过吧，”萧潜转头看淳于时肆，“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淳于时肆“嗯”了一声，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要进来：“咱们最早也应该明天能回去，你一晚上不出现，纳康那面不会有事吗？”
“周局那做了安排，你别问了。”萧潜说道。
淳于时肆觉也觉得问的有点多余，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来操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萧潜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门面前站住，敲了几下门，一个L国当地老汉打扮的人，把他们赢了进去，见到两人先是愣了愣，关上门后竟然出了一口地道的J市方言。
把两人请到屋里，也没多问，只是问道：“什么时候用船？”
“明天，口岸开了吧，不引人注意。”萧潜说道。
“那我叫我徒弟就行。”老汉说着朝厨房喊了一句，“耗子，来一下。”
淳于时肆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可门帘一挑，出来的人也愣了：“肆哥，你……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