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送淳于时肆跟郭嘉回清港分局的是柴浩手下的一名刑警，刚入职不久，接了这个差事本来很高兴，满心以为能听到些内幕情节，可是这两位从上车开始一句话都没说。

淳于时肆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郭嘉没说完的话，他脑子里不断出现户籍档案上十五岁郭嘉的照片。淳于时肆十五岁的时候已经长到一米七以上了，可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顶多有十二三岁，瘦弱阴郁，乌亮饱满的瞳孔充满着警惕，与现在判若两人，他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众所周知，郭嘉是郭还山的孙子，他从意大利归国，以当年严格的移民政策来看，身家背景必须清白，他又怎么能跟一个国际犯罪组织扯上关系？

难道他当年被意大利的人贩子拐卖过？

因此郭嘉才与段野奈奈他们相识，一起接受过训练，差点成为了杀手，所以他才对镇定麻醉类药品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受性，可他为什么会在见到血之后自残呢？

淳于时肆感觉自己陷入了谜团中，从一个点跳跃到另一个点，完全串联不成一条合乎逻辑的线，更折磨人的是，所有问题的答案明明就在他身边。

郭嘉好像并没有被自己即将坦白的往事困扰，神色如常，不知哪里来的一条耳机，像是在一边听歌一边看风景，可耳机的另一端却蜷在手心里。

淳于时肆装作没有看到，把头转过去，不管怎样，既然五芒星已经找上门了，郭嘉也打算开口了，这一切他总会弄清楚。

还有，淳于时肆终于明白了，元旦那天在爆炸现场郭嘉服用过量的镇定类药物的原因。

姚继志站在清港分局一楼大厅，见到淳于时肆跟郭嘉进来，十分严肃的朝两人招了招手：“跟我来。”

淳于时肆一下子慌了：“姚局，是不是柴浩出事了？”

郭嘉也有点没谱：“是不是五芒星的人已经开始报复了？”

姚继志一直走在前面，没有回答，在一间会客室他停下来，毫无预兆的转身，照着淳于时肆的脑袋就是两巴掌，什么“臭小子”、“兔崽子”的词一起往外蹦。

会客室里的人听见声音，立即有人开门，淳于时肆一下子愣住了：“姐？”

“爸妈在里面。”淳于时姗说道。

淳于时肆低声问姚继志：“我爸妈，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问，赶紧给我进去，”姚继志照着淳于时肆踹了一脚，然后又看了一眼郭嘉，“还有你，别给我乱跑，周局在办公室等你呢。”

郭嘉点头称是，对着前途未卜的淳于时肆摆了摆手走了。

淳于时肆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出生入死的事多了，其实他的父母也都心中有数，但这次闹的太大了。

一见到人，担心跟忧虑都散了，剩下的就是埋怨，淳于时肆被他母亲一顿好掐，看的姚继志都觉得疼。

“妈妈妈，”淳于时肆找了个机会，赶紧把母亲抱住，“都是假的，这血都是医院买的。”

淳于时肆的父亲没太激动，而是对他今天的行动作出了一些点评，让他以后做事考虑周全，临走还跟姚继志约了酒局。

送走了淳于的父母，回到办公大楼，姚继志又变成了姚局：“淳于，你先休息休息……”

“姚局，大厦那边还在勘查，我能不能先回去？”淳于时肆试探着问道，“您把我急着叫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你闹的满城风雨，你爸妈心惊肉跳的，不算急事？”姚继志反问一句，没等淳于时肆回答，又说，“你今天哪都别去，没有你天塌不了，周局一会要开个内部会议，案子的事你自己跟他汇报……还有，赶紧去换件衣服。”

孟茜在大厦继续对安保监控入侵进行调查，林楚城跟罗杰出了现场，邵祁跟萧燃还没回来，SCI临时办案室内黑着灯，一个人都没有。

一天的折腾下来，淳于时肆觉得浑身酸痛，也懒得再开灯，接着窗外那点月光，从家里送来的衣服口袋里扯出一件衬衫。

那是他还在大学时候的一件常服，上次穿的时候还没毕业，如果他没记错，这衣服其实是萧潜的，实习前一天临时借了他的穿，却再也没还回去。

淳于时肆让自己的思维在此停止，套上衣服，这时，门“嘭”的一声打开，灯也随之亮了。

“郭嘉？”淳于时肆回头，却看见门口站着邵祁跟萧燃，他转了个身把还没扣齐的衣襟笼在一处，“你们进来也不敲门。”

邵祁见到他平安无事，十分开心，笑道：“老大，一天不见，怎么还害羞了呢？”

“别闹，”淳于时肆迅速扣好扣子，问道，“你们那面怎么样？”

“梁局就是皮外伤，那个张宗凡有点严重，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邵祁说完又问，“你没受伤吧，今天一天可把萧燃……还有我，担心坏了。”

邵祁虽然夸张，但是从不说假话，淳于时肆知足的笑笑：“没事。”

“那你原来的伤口呢？”萧燃问道。

淳于时肆受宠若惊，赶紧回答：“也没事，都快好了。”好像说还不够，又用手按了按：“你看都不疼了……那个，你们也还挺顺利。”

邵祁有点听不下去这俩人的对话，说是要上厕所，赶紧走了。

淳于时肆一时有点不太适应，干笑了两声，但一看时间，耽搁的有点久，周局那面还等着他开会，而且郭嘉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于是说道：“那你先休息会……”

萧燃打断他，说道：“我有事要跟你说，张宗凡他……”

“张宗凡怎么了？”淳于时肆觉得萧燃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他像……”萧燃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不像个坏人？”

淳于时肆没料到萧燃会说这个，皱了一下眉：“张宗凡到底有没有犯罪早晚会水落石出，至于是好人还是坏人，那要看从什么角度出发，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你怎么了这是？”

萧燃把手伸进口袋里，里面有一块放进证物袋的纱布，她紧紧的捏着最终还是没把它拿出来：“哦，就是，张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张宗凡的别墅里，看起来不像是被限制自由的样子，而且到现在她也不承认被绑架，还说，张宗凡是好人。”

淳于时肆想了想说道：“结论先别下这么早，也许张婉说的是实话，也许她被威胁有其他的苦衷，或者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有可能。”

萧燃点了点头，目送着淳于时肆出去，她打开了电脑，点开一段音频里面传出一音频：“110吗，我报警，我在鑫悦浴城的储藏室内发现了尸体……”

这是在鑫悦失火前，警方接到的报警，清港分局的技术队把音频传给了SCI，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孟茜抽空做了个简单的技术还原，有两条比较接近原音。

一条的声音跟张宗凡很像，另一条，萧燃听过之后当场愣了很久，那个声音她有五年没有听过了，但是她保证自己绝不会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