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共发现了四具尸体,全部是男性,头南脚北的排列成一串,似乎是为了防止受害人出声,他们的口中都勒着各自的腰带。其中三具侧卧蜷缩,脸上沾染了泥土看不出本来面目,剩下一具,俯卧着,半面脸被啃的血肉模糊,上身衬衫单薄,下身没有衣物,臀部肌肉被撕咬的血肉模糊。
清港法医已经到了现场,其他人被赶到了厂房后门前的台阶上。
不知是因为风水,还为了防潮,这间服装厂的设计有些奇怪,整座院子都被垫高了三十厘米左右,唯有后墙数米处留有空余,为了能掩埋尸体,嫌疑人应该烧过土,形成了一条狭长的黑色带。
柴浩一开始被吓住了,他命人接着四人的尸体往后挖,心惊胆战的挖到最后,却没有更多的发现。
这时候,现场人员提着四只物证袋上来,四只手机排按顺序排成一排拍照取证。
柴浩看了一眼,从山寨机到iPhone8,知道的是案发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这手机贴膜呢。
不求财,他在心里念叨一句,叫了淳于时肆过来:“让你们大博士给看看,这什么动机?”
柴浩声音不小,他是有点不服气的,案子刚已展开半路就杀出了SCI,这也就罢了,一个大学老师,也能因为跟淳于时肆沾亲带故到现场来,这就有点让人觉得不平衡。
郭嘉那面已经听见了,瞄了一眼说道:“可能是灭口吧?”
“可能?”柴浩被这两个字点着了火,“能有确定的吗?”
郭嘉摇摇头,去看法医的清理工作不再答话。
柴浩一下子嗤笑出声,意思是SCI就这水平,然后淳于时肆拍了拍他的肩,做了个十分瞧不起的表情,转身就走。
淳于时肆一把扯住他的手腕:“你想要确定的是吧?”
不等柴浩回答,他继续说道:“凶手,男性,身高185公分左右,与俯卧的死者身材相似,有林场工作经验,近期来清港,年龄在50岁左右生活中比较偏远经济情况落后的地区。”
柴浩消化了一会,忍住没问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字,戏谑的一笑:“呦,神探啊,我可得记住了你今天的话,等抓到人,咱们对比一下。”
柴浩说完话没再看淳于时肆,高声招呼几名清港的警察去调监控,等人都各自忙开,他则在背风处点了支烟。
他在慢慢琢磨淳于时肆说的话。
男性,毋庸置疑,那四个大老爷们身上都有外伤,而且掩埋搬运,这些不是女人能摆布的了的。
在尸坑里俯卧的那名死者身高目测大概一米八五左右,他是唯一没穿衣服的,说两人身材相仿,大概淳于时肆认为凶手穿走了死者的衣服?这就有点牵强了,但是再想想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可能,如果图财的话,那些手机都在现场又怎么说。
可为什么说凶手不是本地人呢?
不是本地人,意思就是对本地情况不了解,柴浩抽了口烟,想了会,找出一条线索:清港的龙头企业都集中在华苑工业园,先不说环境怎么样,单是这办公地址说出去也能为企业形象背书,这家搬出去,随后就会有人顶上,厂房不会空太久,清港人都知道这一点,把尸体埋在这不是明智之举,而且这些事,稍微跟本地人有所交流都会知道。
在林场工作也简单,能想到烧土,并且能控制住火势不被保安发现,必定经验丰富。
但最后一点,柴浩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要说凶手本身经济情况不好还可以理解,但说来自经济落后地区就有那么点不讲道理了。别的不说,就是那部iPhone8他柴浩还没用上呢,凶手就那么不屑一顾的扔在一边。
柴浩想的有点抓心挠肝,便又点了一只烟,吸了两口看了眼时间,自己都下了一跳,他竟然在这蹲了快半个小时了。
勘探接近尾声,四名死者装进验尸袋,抬上了法医车。
数量警车拉着长队开离现场,行至工业园大门口,保安迅速跑过来,有点为难的敲开了开了最前头的警车:“前面有点情况!”
柴浩,没好气的问道:“什么情况,门坏了?”
“不是,有人。”保安指了指门外。
柴浩探出头去,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叹息。
人群总是有一种无声的力量,发出自己独有的声音,不用任何标识去辨别,柴浩已经明白这些站的三五成群却翘首以盼的人是谁。
清港最近几年有不少失踪案件,男女老少,无故失踪的、被拐卖的、神志不清走丢的,此刻都堵在这,都想要一个结果,延长他们的希望,或是干脆直接的得到一个绝望。
一直缀在车队末尾的红色保时捷赶上来,跟柴浩的车并驾齐驱,淳于时肆开窗跟柴浩对视一眼,同时下了车。
后面的车跟着陆续停下来,按照柴浩的指示保安开启了大门,两方人一下子毫无隔阂的对视着。
柴浩双手抱拳,行了一圈礼:“各位父老乡亲,现在警方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大家等上几天,就几天,我柴浩在这保证一定给大家交代,咱清港也不大,我要是做不到您直奔我家砸窗户去,现在能不能让法医车先过去。”
现场有不少人都知道柴浩,见他这么说想让路,可不知从哪又来了一群记者,像手里提着摄像机跟话筒,一起怼过来,带着人群一起往里涌。
柴浩一下子看明白了,这些记者是拿那些受害者家属当“先锋”,避免警方不给面子,他刚想翻脸,却听见一声嚎哭。
那是一个老人,他形容枯槁衣衫破烂,直接向运尸车扑去,淳于时肆站在附近刚要阻拦,却被赶来的数只镜头瞄准,闪光灯同气连枝的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准确的抓住探过来的手:“请您冷静。”
淳于时肆感受到他手掌的枯瘦,却没料到力气格外的大,推搡着把他甩到了一边,抽泣变成了哭喊:“儿子,我的儿子啊……”
他这一声落下,原本平静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涌向运尸车,不停的敲打车窗,众口一词:我们要先看一眼。
这一幕,是所有记者喜闻乐见的,他们抓准了时机,从各个角度进行拍摄。
“让开,都别拍了!”柴浩急了,这样下去群众情绪激动很可能会失控,指挥手下警员去阻拦,他转头看着无动于衷的淳于时肆说道,“怎么还愣着……你找什么呢?”
“那个老头呢?”淳于时肆不知是在问谁。
“哪个老头!”柴浩问道。
“第一个哭的那个。”淳于时肆说完,也走过去,拉住一名记者,那名记者正拍的起劲,见有人拉他急了:“你这是阻碍新闻自由。”
“有你的自由,但不是现在!”淳于时肆说着,一把扣住他的摄像机,一压一带,对方便缴了械。
记者愣在当场,想说什么,看见对方冷峻严肃的脸又咽了回去,淳于时肆说道:“摄像机我会还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得到的消息?”
“在网上……”记者见淳于时肆不信,立即拿出手机,点开展示道:“你看……我们本来是来跟郭嘉的。”
淳于时肆明白了,清港是自己老家,春节的尾巴郭嘉驱车过来,自然又是一波话题,他扫了一眼,把摄像机扔还给他:“谢谢合作。”
“各位,冷静一下。”提着嗓子喊,但身影被盖住,他试了几次,根本没有效果。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红色的轿车看起来有些愤怒,好像随时要朝着纠结在一块的人群撞过来,人们被吓住了,惊愕的回头。
淳于时肆趁此机会提高音量,指着法医车:“他们都是死于非命,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查出事实,抓住凶手,还死者公道,如果大家继续闹下去,很可能延误破案时机,甚至暴露关键线索,犯罪分子就有可能逍遥法外。”
这些人都是失踪者家属,他们本意并不是无理取闹,听到这话带着情绪激动后的疲惫停了动作。
“我叫淳于时肆,警号是本案的负责人,清港人,如果我不能查明此案,”淳于时肆斜眼看了眼,已经开始扶额的柴浩,“也可以,去我家砸玻璃……”
渐渐的,那种群体造成的高涨情绪落了下去,他们有人相信,有人失落,却也不得不在警方的疏导下离去。
淳于时肆坐回郭嘉的车中,长舒一口气,打开手机认真的浏览上面的消息。而郭嘉,却在全部警车开出工业园后,一打方向盘,往回开。
“你敢什么?”淳于时肆问道。
“你不觉得,这些人来的蹊跷吗?”郭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