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传奇

第五章 走下坦克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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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11月11日,历时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随着德国的投降而宣告结束。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浩劫,世界各国都遭到了严重的损失,共消耗战费3500多亿美元,仅军队的伤亡就达2000多万人。美国虽然在人力、物力上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但它是战争的最大受益国,由于加大了生产能力和对外投资的规模,美国在战后成为最大的债权国和世界头号经济强国。但广大民众是战争的最大受害者,战争的结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和幻想,他们纷纷要求政府早日撤回军队,让孩子们与家人团聚,过上和平富足的生活。正如纽约的工人们所唱的:“我们不要大炮,我们只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但此时此刻的巴顿却显得与众不同。他热爱战争,并且是战争的宠儿,因在战争中表现突出而连续晋级,受到军方的表彰和关注。此时,他如同一颗新星正从军界冉冉升起,但战争却突然结束了,他不仅感到一时难以适应,甚至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在巴顿看来,只有战争能给他带来荣誉、地位、刺激和快乐,从而实现人生的价值,他早已把自己与战争融为一体了。而和平生活则是庸俗的,甚至愚蠢的,人们失去了高尚的理想和情操,在忙忙碌碌中平庸度日,而他的生活也失去了动力和**。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巴顿之所以如此热爱战争,除了家世、本人性格等影响因素外,主要是出于对个人荣誉和地位的追求,把战争看做实现个人理想和价值的手段。他不同于狂热地鼓吹和宣传战争的“战争贩子”,也不同于老罗斯福式的“好战的鹰派”。传记作家拉迪斯拉斯?法拉戈在《巴顿将军》一书中写道:“巴顿热爱战争主要是因为他认为,他所具备的特殊而又有限的才能注定自己要献身给战争……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能力有限的人。他相信,他的一辈子只有去搞一项狭窄的专业才能有出息,这就是他公开承认的选择军人职业的原因。”

此时,巴顿还像战时一样对部队进行严格的纪律和技战术训练。他发布了新的“关于着装和纪律”的训令,要求官兵们着装整洁、纪律严明、大练作战基本功。但由于失去了前进的目标,他的情绪和干劲都下降了不少,然而,他对于军事科学的兴趣却依然不减。他把战时使用的法式坦克和从国内运来的美式坦克集中起来,还设法搞到了几辆英式坦克,一边组织士兵操练,一边做研究和试验。巴顿对坦克的作战性能和技战术等方面都进行了大胆的试验和改进。例如,为坦克增添了通讯装置;进一步完善了步坦协同战术;改进了坦克在行进中射击的技术等。他还制订了集中使用坦克突破敌人防御,向敌纵深发动进攻的战术。这种战法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被德军广泛地运用,并收到了奇效。

巴顿很认真地对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了总结。他收集了不少有关坦克作战的战例,进行了认真分析研究,试图找出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他撰写论文,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其中有几篇后来经整理,发表在美国权威的军事杂志上。鉴于一战中得到的教训,他还对如何改善坦克部队的维护和物资补给工作做了深入的探讨,并强调了这一工作的重要性。

正当巴顿春风得意的时候,战争风云却给潘兴和尼塔的感情生活投下了阴影。由于长期战争的阻隔,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冷淡了下来。他们是理智的,知道这样下去会对双方造成巨大伤害,于是决定终止来往。巴顿试图弥合他们感情上的裂痕,但为时已晚。两个人终于友好地分手了,并互道珍重。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们从未忘记他们共同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

1919年5月,巴顿率部队在巴黎转乘轮船回国。5月中旬,船队抵达纽约。历史在巴顿面前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归国途中,巴顿的情绪一直是闷闷不乐的,为战争的突然结束而感到苦恼。一回到国内,思念亲人的情绪像烈火一样燃烧着巴顿,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已有一个世纪未同家人见面了。他摆脱了记者的纠缠,拒绝了任何邀请,匆匆地赶回家与妻子见面。俗话说,久别胜新婚——一连几天,夫妻俩一直沉醉在幸福欢乐的**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巴顿回到美国。之中。几天后,他又与父母团聚了。不久,巴顿的部队被安置在马里兰州的坦克训练营地——米德军营。

他看到整个美国的军队处在一种混乱和瓦解状态中。几个月前,军人还受到人们的崇拜,是抵抗侵略、保卫和平的勇士,而现在却成了嘲弄讥讽的对象,被弃之如敝屣。

当和平主义思潮席卷全球的时候,美国人的表现最为突出。全国各界就美国应保持一支规模多大的军队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在国会内,两党争得面红耳赤,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最后,还是保守派的意见占了上风:军队要小而精干,以适应和平建设时期的特点,尽可能地减少负担。随之而来的便是大规模的裁军。战争结束才几天,军人竟成了“负担”,这对于巴顿的个人感情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陆军受到的冲击最大。绝大部分军官恢复了平时的永久军衔。陆军参谋长佩顿?马奇将军由上将降为少将。巴顿由上校降为少校,虽说算是比较幸运的,但他的心理已经失去了平衡。巴顿同事们的军衔全部被降低,几千名正规军军官同时被宣布退役。

巴顿以古代骑士的冷漠态度面对宠辱得失,埋头去做他所热爱的事情。他想方设法收集各种资料,潜心开展坦克的装备和技战术方面的研究工作。他参加了陆军部组织的坦克使用条例的编制工作。应邀为军校编写有关坦克作战的教材。他最热心的工作还是指导部队进行坦克训练。但他发现,虽然没有人去限制他,训练却难以进行下去了,因为他得到的油料越来越少,坦克平均每天只能开动几分钟,坦克手们的大量的时间是花费在修建军营的篱笆上。

后来巴顿又参加了陆军组织的改进坦克装备的研究工作,以提高坦克的质量,性能和战斗力。他认为缺少通信设施是影响发挥坦克威力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坦克中没有安装通信设施,坦克手既无法与指挥官、司令部联系,也不能与步兵、飞机联络,甚至相互之间的沟通也很困难。应该说巴顿的目光还是很敏锐的,他抓住了问题的要害。但在解决这一问题时,他遇到了麻烦。在做了大量研究和试验的基础上,巴顿把步兵的通信器械装配到坦克上,并与拉尔夫?萨斯上校合作发明了一种同轴架,安装在坦克的炮塔上,以方便射手瞄准。后来证明,巴顿的这种设想是正确的,但由于一些技术性问题没有解决,这种装备接收信号很困难。

在坦克改良工作中,真正给巴顿巨大帮助的是一位新泽西州的机械师兼赛车驾驶员。此人名叫沃尔特?克里斯蒂,自己办有一个小工厂,一直致力于坦克改良方面的研究和试制工作。站在坦克发展史的角度看,克里斯蒂设计的坦克具有革命性意义,其主要特点是大大提高了坦克的速度和机动性。这种坦克的框架是一台机动车的底盘,大功率的发动机安装在坦克的后部,既可以用履带也可以用车轮行驶,此外还安装有避震系统。巴顿对这种坦克非常感兴趣,不惜慷慨解囊资助他搞研究,并在米德军营为他安排了一次表演。巴顿还说服陆军部的主要长官们前来观看。

表演那天,巴顿夫人特意穿上节日的时装,前来为丈夫助阵,还为将军们准备了美味的午餐。表演用的坦克虽然外观丑陋,活像一口装有履带的棺材,但性能却很好,它是靠自身携带的动力开到米德军营的,行程402千米,平均时速达48千米。这在当时简直是一个奇迹,它表明坦克部队可以长途急行军,直接抵达任何一个战场。巴顿作了简短的现场讲解,指出,这种坦克能够撞倒树木、摧毁房屋、穿越坎坷崎岖的道路,而且操作简便。然后,他请在场的将军们试一试,但没有人响应。于是,他便请妻子试验一下。比在丈夫的搀扶下坐上坦克,驾驶它绕场一周。虽然漂亮的帽子被风吹掉了,时髦的衣服上溅满了泥土,但仍顺利地返回原地。巴顿再次请将军们试一试,但他愤怒地发现,长官们虽然十分欣赏比驾驶坦克的“英姿”,但对于坦克本身却并不感兴趣。这种坦克最后被军械署否决了,理由是“操作不便”。巴顿并没有因此而灰心,继续与克里斯蒂保持联系,并大力资助他搞研究。

有趣的是,精明的俄国人却想方设法搞到了克里斯蒂的技术。这种坦克很快就成为苏联红军装甲部队的主战坦克。

回国后,巴顿有时利用休假去探望父母。他发现父母日益苍老了,不仅头发灰白,走道时也显得步履蹒跚。巴顿颇有些伤感,竟萌生了几分退意,想退伍回家陪伴父母。但父母打消了他这种念头。他们嘱咐他不要挂念家里,专心搞好自己的事业。因为在父母眼中,儿子已经成为巴顿家族尚武精神的传人,是他们“英雄的儿子”。

1919年深秋,巴顿准备率部参加冬训。为了激励部队的训练热情,他多次向官兵们发表演讲,大讲特讲职业军人的职责和理想情操。从中,人们可以感受到他对战争岁月的怀念和对军旅生活的热爱,而且,人们已经依稀看到他后来所形成的那种**四射的演讲风格。随后,他以冲天的干劲和满腔热情投入了冬训工作,从制定计划、进行技战术训练到指挥军事演习,样样工作都亲自去抓,并力求完美。

但巴顿很快就发现,他的这种热情是多么不合时宜。

此时,美国国内的政治气氛出现了转折,孤立主义的情绪迅速席卷全国,它深刻地影响了社会舆论和新闻媒体,从上层精英到普通民众,思想观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们普遍认为,战争是非常时期,人民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如今应该把这一页尽快翻过去,转入正常的发展轨道。他们要求政府不要介入欧洲事务,远离任何战争。他们对于建立什么新的世界秩序兴趣不大,只希望能过上富足和平的生活。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巴顿迷上了马球。图为1933年马球手装束的巴顿。1920年6月,美国国会通过了《国防法案》,规定陆军编制是28万人。两年后,又猛减至12.5万人。令巴顿最为伤心的是,该法案使坦克兵失去了存在的根据。法案规定,坦克兵配属于步兵,分散到各个步兵师中,由各师统一指挥,不再作为独立的兵种存在。根据该法,坦克部队的经费也被一笔勾销了。

巴顿曾经四处游说,试图说服军界有影响的朋友们支持保留独立的坦克兵。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就连老上司潘兴也表示爱莫能助。

巴顿别无选择,只有离开坦克部队,他绝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为别人充当一个配角。他没有进入步兵,而是重新参加了骑兵。他不仅热爱骑兵的作战方式和纵马疆场的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而且喜欢骑兵生活中的种种乐趣——打马球、赛马、游猎等等。而且,只有在骑兵部队,巴顿才能找到与祖先的那种神圣的心灵感应——他们都是英勇潇洒的骑士,在不同的时空里扬鞭跃马,纵横驰骋。当然,巴顿也有其他一些考虑,例如,他的熟人和好友大部分在骑兵部队;他认为,美国下一步将会对墨西哥动武,在那片坎坷的荒原上,骑兵的威力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另外,巴顿在米德堡结识的一位新朋友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当时也决定离开坦克部队,他的举动对巴顿也产生了影响。

有人说选择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当你在两个美好的事物问作抉择的时候,因为无论你做出了什么选择,都意味着你失去了另一个美好的东西。巴顿此时的心境就是这样,他陷入了矛盾之中。几年来,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热情都倾注到了坦克兵的创建工作之中,并带领这支部队冲锋陷阵,同呼吸共患难,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他在一战中获得的所有荣誉都与这个新的兵种联系在一起。他对坦克的未来充满期望并胸有宏图,确实舍不得离开。临走前,他向官兵们发表了感人肺腑的演讲,由于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时刻,所以他的感情相当冲动,留恋之情溢于言表。官兵们对他也依依不舍,因为他给他们带来了辉煌和荣誉,并使他们理解了军人的责任和价值,他是他们的榜样和骄傲。巴顿在演说中指出:“坦克部队有我的心血和希望,我坚信它是不会衰亡的。总有一天,我还要与它重聚,我的生命和荣誉全都与它息息相连。”

1920年夏天,他终于挥泪告别了坦克兵,重返骑兵部队。但他对坦克的价值和前途仍坚信不疑,私下里继续与克里斯蒂合作,并一直在陆军坦克委员会兼职,为坦克辩护,关心这个新兵种的发展。他对未来机械化战争的争论一直十分关注。

同年秋,巴顿离开米德堡,回到阔别多年的第二故乡迈尔堡。在此后的七八年里,他数度调任,并到各种军校深造,有的职务与他的专长相距甚远。尽管如此,他仍以充沛的精力和饱满的热情将每一项工作都干得有声有色。在此期间,他虽然经常变动工作岗位,但他的活动半径却始终环绕着一个轴心——迈尔堡。

迈尔堡位于弗吉尼亚州,紧靠华盛顿,但地理位置十分偏僻。这里驻扎着一支十分特殊的部队,长年保持战备状态,纪律森严,军容威武,这似乎很合巴顿的口味。但其任务却并不具有军事性质,只是为国家的重大庆典活动提供服务。营区里到处是茵茵草坪和高高的白杨,环境幽雅,绿树成阴,还有一条清清的溪流从其间穿过,别有一番情致。巴顿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它靠近首都,便于与那里的大人物们保持联系,获得各种信息。而且,这里还拥有完善的赛马设施和马球场,一年四季都可以进行马术训练和各种马赛。

巴顿的事业与迈尔堡似乎有着一种不解之缘。1911年冬,他的仕途是从这里起步的。1920年,与坦克兵分手后,又回到这里,在第3骑兵团担任中队长,相当于步兵的营长。这个职务似乎很排场,但在巴顿看来却很像“跑龙套”,其任务是充当阵亡将士葬礼的仪仗队。这种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仪式对性情急躁的巴顿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不过,他通过高强度的运动找到了生活中的乐趣,以弥补内心的空虚,刺激一下麻木了的身体和灵魂。

巴顿深深地迷上了马球,而且水平还相当高。在战后长达15年的时间里,巴顿的军衔没有发生变化,但在马球运动方面,他的表现却令人瞩目,并身居陆军马球队队长之职,在当时巴顿的心目中,这就跟当上将军一样显赫。在马球运动中,巴顿倾注了大量的精力。此外,他还抽空打网球、手球,进行飞碟射击,参加航空俱乐部的各种活动等等,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离别之后,巴顿夫妇的感情更加深厚了,这似乎应了英国的一句老话“树老叶黄,酒老醇香”。在迈尔堡,巴顿虽然仍拼命地工作,但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工作狂”了。工作之余,他常常拿出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妻子,一同参加各种晚会、宴饮、远足,形影不离。而比则更加依恋和敬佩自己的丈夫,认为他是一条真正的汉子。虽然她性情比较温和,但从不能容忍别人玷污丈夫的荣誉。于是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次,他们去参加一个宴会,一个醉醺醺的人对身穿军装的巴顿出言不逊,说他是“假英雄”,比竟忍不住扑了过去,把这个醉鬼打倒在地……

巴顿从小喜欢读书,这一嗜好伴随他走完了一生。此时他已成为陆军中收藏书最多的人之一,其中大部分是历史和军事著作,也有不少名人传记。但他并不是一个“书虫”,他读书是为了增长学识,解决日常遇到的各类问题。巴顿对书本的喜爱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常常因阅读一部好书而废寝忘食。阅读理论著作时,他往往要做些笔记或在书页上勾画出重点,而传记类则是他最感兴趣的“消遣品”,往往是在夜间入睡前“卧读”。他认为,一个不读书的军人只能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莽夫,不会有大的作为。只有智勇双全的人才配当将军,才能取得巨大的军事成就。

但巴顿认为,当今时代,战争艺术正在发生革命性的变化,要想跟上这种变化,仅仅依靠读书和自学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多次向领导打报告,申请到军事院校深造。1923年初,巴顿被批准去赖利堡骑兵学校进修,主修骑兵战术方面的课程,但他却对一门选修课——军事历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对拿破仑战争的研究情有独钟。后来校方邀请他为学员做报告,他所讲的内容大部分是军事史中的典型战例,其中,对杰出军事人物给予了特殊关注,他的最终结论是:“人是战争中的决定性因素。”他还曾进入利文沃斯堡指挥与参谋学院进修,主修现代战争中的战术运用等方面的课程。此间,家中给他送来一个喜讯,妻子为他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儿子,而他则给妻子寄回一张照片,这是他的得意之照,因为他认为照片中的他“普鲁士的味道”更浓了。

从利文沃斯学院毕业后,巴顿被分到参谋团工作。此后的几年,他是在一连串的调动中度过的,辗转走了几个单位,先后干过人事处长和情报处长,就没干过他希望干的训练处长——巴顿认为,这是和平时期最能发挥他特长的职务。但他本人对此并不太介意,仍然潜心研究战争和历史,尽可能参加(或观摩)实战演习,以检验学到的新知识,并顽强地锻炼身体。

巴顿爱交际,但并不善于左右逢源,而且,他在工作中的一些言行往往容易招惹是非,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这些年巴顿也确实结识了一些好朋友,其中不乏有才华和前途的人物。亨利?史汀生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夫妇曾多次应邀到巴顿家做客。在胡佛任总统时期,史汀生曾出任国务卿。在战场上与巴顿有一面之交的麦克阿瑟此时官运亨通,出任陆军参谋长。巴顿与他的关系一直没断,两人在信中就扩军和军备等问题进行过探讨,他们的意见基本上是一致的。巴顿始终没有忘记的一位挚友是艾森豪威尔,两人在信中经常谈的是装甲部队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等话题,有时也谈论领导艺术的问题,还进行过激烈的争论。但在一点上,他们的意见是共同的:大部分关于领导艺术的理论华而不实,领导艺术只能在战争实践中被验1929年。巴顿一家在弗吉尼亚。证。后来,艾森豪威尔进入指挥参谋学院进修,巴顿得知后便把自己的学习笔记送给他作参考。

在这期间,巴顿的父母先后去世了。几年后,安妮姑姑也离开了人世。他们都是巴顿在人世间关系最密切的至亲,是他精神最重要的一部分依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还挂念着他。对于巴顿来说,这是对他心灵最沉重的打击。那一段时间里他几乎不想做任何事情,夜不能寐。一天深夜,他又一次在梦中见到了他们,醒来之后,他写了一首小诗:

啊!亲爱的爸爸,

您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是我

最亲爱的人!

父亲对巴顿的人生道路发生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巴顿是在父亲的精心呵护和教育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父亲把自己宝贵的人生经验、军事知识和高贵品质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巴顿,使他从一个孱弱的幼童成长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经受了战争考验、前途无量的军官。父亲还给巴顿留下了大批遗产——不动产和债券近200万美元。除了少量纪念性的物品外,巴顿把所有的财产让给妹妹尼塔去继承。更为重要的是,父亲把巴顿家族的精神和传统传给了他,并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家族的真正传人,继承传统,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是他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

在夏威夷期间,他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训练处长。他认为,这是他施展自己抱负的极好机会,他可以通过训练把自己的军事思想和技战术传授给官兵们了。巴顿新官上升三把火,甩开膀子大干起来。但由于他的治军理念与上司有较大分歧,又直言敢谏,对下属管理严格,不讲情面,不久就怨声载道。众怒难犯,上司只好让他重新回到情报处长的位置上。

巴顿总结了任训练处长的教训,认为是由于自己未能遵循领导艺术的基本原则行事。此时他开始认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讲,领导艺术的要点之一是要学会如何赢得人心,领导者应该具备团结人们朝着既定目标努力的能力和意志,以及鼓舞士气的技能。什么样的人才能掌握领导艺术,从而成为伟大的军事统帅呢?他认为这一重任只有那些具有高贵血统的人才能胜任,因为传统对于造就领导艺术具有重要意义。绅士阶层就是这样的人,因此要把绅士精神灌输给指挥官们。巴顿认为,自己的家族就具备这种精神和传统,因此是缔造领导者的摇篮。而自己前段之所以未成功,并不是由于不具备上述条件,而是操之过急。

在总结他的攻势作战思想时,巴顿特别强调了速度和机动性。他认为,如果缺了这两样东西,就不可能在进攻中取得胜利。为了充分发挥部队的速度和机动性,就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应该连续作战,大踏步前进。还应该采取灵活多样的战术,例如,用部分兵力牵制敌军,主力部队长途奔袭,包抄敌人侧翼。对此,他用了一句粗俗的话加以比喻:“抓住他的鼻子,踢他的裆部。”这句话后来竟成了巴顿的口头禅。

现在,巴顿已经是军内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在他的身上,优点和缺点都十分突出,个性强烈,桀骜不驯,每一个接触他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夏威夷军区司令威廉?史密斯少将是个直言不讳的家伙,他在改任西点军校校长之前,对巴顿做了恰如其分的评价——“此人在战时会成为无价之宝,但在平时却是一个捣蛋鬼。”此话虽有些不近人情,但却被巴顿看做是极大的褒奖。

1928年,巴顿奉调来到骑兵司令部任职,又回到了华盛顿。虽然并没有晋升,但他仍十分高兴,他离首都的那些大人物更近了,而且还能经常见到几位最亲密好朋友: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史汀生等等。但此时,骑兵司令部里的气氛却显得很沉闷,大家似乎对骑兵的命运有些悲观失望,担心它将会被机械化部队所取代。虽然巴顿身处漩涡的中心,但他却没有介入这场争论,因为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出于对军事科学的深刻理解,他深知一个新的装甲时代即将到来,但他又很难一下子割舍对骑兵的深厚感情。

由于得不到重用,巴顿有时也流露出退隐的念头,他甚至在马萨诸塞州汉密尔顿的乡村买了一座农庄,取名为“绿色草地”,作为退出军界后的居所。这里的环境优雅静谧,房屋为古朴典雅的木制结构,朴实自然并且宽敞舒适。院内有养花的暖房和马厩,他的几匹心爱的赛马就圈养在里面。附近便是古老的伊普斯韦奇河,河水舒缓地流淌着,是散步和垂钓的好去处。一有闲暇,巴顿常常换下戎装,以一个乡绅的姿态来此小住,优哉游哉。

1931年,飞奔的骑士巴顿。1931年9月,巴顿又得到了一次深造的机会——到设在华盛顿的陆军大学进修。由于是参加研究生班的课程学习,课时不算多,以专题研究为主,所以此期间巴顿经常回到“绿色草地”居住,利用从学校借来的丰富的图书资料开展研究工作。进修期间,他先后发表了两篇军事论文,其中一篇题名为“未来战争的可能特点以及应付它们所需要的组织、战术和装备”,在军界受到好评。文中关于未来战争的特点和美国的对策的论述,给校方留下了深刻印象。该文言简意赅,实事求是,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得出的结论极具说服力,被陆军大学评为优秀研究成果。

1932年7月,巴顿从陆军大学毕业,又被分配到第二故乡迈尔堡,任骑兵团副团长。也是机不逢时,正好碰上棘手的“补助金大进军”。

1929年,美国爆发了震惊世界的经济大危机,大批退伍军人失业,无以为生。于是,他们要求政府尽快向他们支付战时补助金,以求得一个温饱的生活。由于迟迟未得到答复,1932年夏天,大批退伍军人组成了所谓“补助金远征军”,从全国各地涌向首都。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有些人是一路乞讨而来的。退伍兵们原想用合法的和平请愿争得属于自己的那份权利,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华盛顿迎接他们的竟是自己一战时期的老上司的棍棒和马刀,其中最有名的两位军官是麦克阿瑟和巴顿。

1934年。在长女小比的婚礼上,巴顿与女儿一起跳舞。胡佛总统把退伍士兵视为企图颠覆国家的红色恐怖分子,决定把他们强行驱逐出首都,必要时可以诉诸武力。

麦克阿瑟和巴顿都是一战时期备受士兵爱戴的英雄,所以当他们骑着马出现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时候,游行队伍向他们欢呼致敬。当时在人群中就有曾救过巴顿命的传令兵乔?安吉洛。但是,血腥的镇压就此开始了。在麦克阿瑟和巴顿的指挥下,全副武装的步兵和骑兵冲入游行队伍,用瓦斯弹、棍棒驱赶手无寸铁的示威者,后来还动用了马刀,打死打伤100余人。这次事件虽然被用武力平息了,但它在人们心灵上留下了难以弥合的伤痛,也使美国陆军因此而蒙羞。

这件事对巴顿也是一次极大的震动——以武力镇压本国的退伍军人,而且其中不少人还是自己的老战友、老部下,这在美国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巴顿无法从本质上认清这一事件,虽然他在事后对该事件进行了非常痛苦的反思,认为应慎用暴力,对参与运动者要区别对待。但他仍固执地认为,退伍兵的行为违犯了法律,这与在战时违抗军令没什么两样,而且,自己是奉命行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1935年,巴顿被晋升为中校。这是他战后的第一次晋升,虽说心情有些苦涩(一战中他曾升至上校),但还是相当愉悦的。不久,他再次被调往夏威夷任职。

但到达夏威夷后他得知,这次给他的职务又是情报处长。他认为,对于军人来说,担任这种参谋军官无异于虚度光阴。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进入了“中年危机”时期。眼看在军界升迁无望,他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常常过量饮酒,并与当地著名的纨祷子弟迪林海姆一伙在一块儿混日子。比对他多次提出忠告,但毫无作用,家庭中也出现了不和谐之音。巴顿表面上仍我行我素,似乎无所顾忌,但他的心中充满了郁闷。

此时,亚太地区的局势日趋紧张,巴顿一晋升就接受了一项重要任务,与其下属共同起草了一项安全计划,其主要内容是:一旦日本对美国作战,立即逮捕一批有通敌嫌疑的日本侨民,以防止他们在内部进行破坏活动。该计划还附有一份有通敌嫌疑者的名单,这份非正式的文件,一方面反映了巴顿对日本人野心的警觉,为夏威夷的防卫问题担忧;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巴顿的种族偏见,在他看来,日本人是黄皮肤的异类,永远不能真正融入美国的主流社会。其实,巴顿的这种认识反映了当时许多美国人狭隘的民族情绪,后来还影响了政府的一些重要决策。

巴顿对法西斯势力在世界各地的迅速崛起深感忧虑,对亚太地区军事力量对比状况的变化十分敏感,他已经意识到,日本将会是美国在这一地区最大的潜在敌人。1935年4月,他写了一篇题为“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防御”的报告,详尽阐释了自己的观点。他在文中指出,日本人对珍珠港发动袭击并不仅仅是潜在的危险,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美国必须认真对待,否则将会带来灾难。但他的这份报告交上去后如石沉大海,结果数年后,巴顿的担心不幸变成了现实。

1937年6月,巴顿任职期满。他自己驾驶着私人游艇大角星号,带着全家人兴高采烈地返回加州。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头发已经花白,儿女也长大了,但他仍是一个中校。此时的美国仍处在歌舞升平之中,巴顿清楚,长此下去,军界根本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升迁之事更是遥遥无期。该是退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