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危机中的英雄
1943年3月5日,巴顿立即将进攻西西里的任务转交给副手杰弗里?凯斯将军,带上参谋长休?加菲将军就匆匆登上了去阿尔及尔附近的迈松?布兰奇的飞机。
当天下午,巴顿等人一下飞机就看到了艾森豪威尔及其助手史密斯少将等人,他们刚刚从前线返回,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巴顿。双方根本无暇寒暄,在极为严肃的气氛中研究确定了巴顿的使命。
根据艾森豪威尔的指示,巴顿应立即走马上任,接管第2军。他必须竭尽全力恢复美军的士气和纪律,提高他们的军事素质和作战能力。艾克告诉巴顿,时间已所剩无几,他必须在收复失地的战斗中取胜,以此来证明,美军是一支能战斗的部队,其军事素养要高于德军,也不会逊色于英军。要做到这些是很不容易的,巴顿心里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英雄主义精神和必胜的信念灌输巴顿与盟军北非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在突尼斯合影。艾森豪威尔称,巴顿那种必胜的决心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给这支新败之旅,把他们从失败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信心百倍、一往无前地投入战斗。虽然任务艰巨,但巴顿却没有感到有多大压力,使他颇感不快的是,艾森豪威尔严厉地要求他与英军通力合作,并接受英国亚历山大将军的第18集团军群的指挥,按他制定的作战方案行事。巴顿想到,这一方面需要自己竭力自我克制,以免由于自己的火爆脾气而影响两军的关系;另一方面还要甘心充当配角,因为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第2军只能对蒙哥马利第8集团军的行动起辅助作用。这使巴顿感到忿忿不平,尽管蒙哥马利在北非已是一位家喻户晓的英雄,但巴顿并不认为他有多么高明。
艾森豪威尔对巴顿的战术意识和胆略一向评价很高,他所担心的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担心巴顿处理不好与英军的关系,二是担心他不能果断地处置那些无能的手下。他知道,巴顿虽然生性直爽,办事果断,但在对待人的问题上有时也是一个“软心肠”。因此艾森豪威尔再三叮嘱巴顿,在与英国人共事时一定要保持低调,甘当配角,同时给了他一把上方宝剑,可以不经请示而随时撤换那些不称职者。同时他还十分关心巴顿的安全,告诫巴顿千万不能逞匹夫之勇,绝不能“一个人抱着球往前冲”。
当天下午4时许,巴顿来到君士坦丁堡第18集团军群司令部,与司令官亚历山大将军进行了彻夜长谈,并领受了任务。由于是第一次合作,再加上对美军的作战能力持怀疑态度,所以亚历山大对巴顿部队在下一步攻打马雷斯防线的战役中的任务介绍得非常详细:从西多塞尔攻至东多塞尔,攻至加夫萨一加贝斯一线,夺取梅克纳西。其实巴顿早就听明白了,他的任务是从侧翼支持蒙哥马利的主攻行动,因此,美军应通过有力的出击,牵制住轴心国的主力部队。由于艾森豪威尔事先做了巴顿的工作,再加上距进攻发起日期只有两周了,所以巴顿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亚历山大的交待,并无条件地接受了任务。
虽然只能充当配角,但一听到要与德国人交战,巴顿仍然激动不已。每当提到法西斯匪徒,他总是显得咄咄逼人,怒不可遏,甚至慷慨激昂地痛骂一通。亚历山大喜欢巴顿的性格,所以很详细地分析了美国第2军失败的原因,认为关键在于“士气和自信心”,希望巴顿的到来能够彻底转变这一局面。最后,两人谈得越来越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3月6日,巴顿赶到了设在库伊夫山的第2军司令部。此时,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东南方向约160千米处进行。一连几日,隆美尔派遣其主力装甲部队向英军阵地发起猛攻,地面和空中的炮火也给予了有力的支援。战斗打得十分惨烈,双方伤亡惨重,仅德军就损失坦克50余辆。但英军阵地岿然不动。德军虽然在战役开始时取得一些战果,但仍以失败告终,而且遭受了难以弥补的损失。这使得隆美尔认识到,轴心国在北非的好光景已经过去了,如不尽快收缩战线,退守欧陆,德军迟早会被强大的盟军埋葬在这里。但他的上司(包括希特勒在内)却坚决反对撤离非洲。失望之余,隆美尔于3月9日把军队交给副手阿尼姆将军指挥,自己称病返回了欧洲。
听到隆美尔离去的消息,许多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而巴顿却有些心灰意冷,认为这是他个人的一个“重大挫折”。巴顿一直把隆美尔视为自己在北非的最大对手,认为只有战胜他,才能奠定自己在军事史上的地位,从而实现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他曾对一位朋友说:“我花了多年时间磨炼自己,准备对付这个家伙,他的书我不知读了多少遍,研究了他的每一个战例,对他已了如指掌。我平生的愿望就是能够与他捉对厮杀。”隆美尔的病退使他的这一梦想破灭了,也使他对这场战役的兴趣大大减弱。
巴顿是3月6日正式接管第2军的,而亚历山大把军事进攻的日期定在3月17日,也就是说,他只有11天的时间整顿军队,进行战斗准备。当务之急是使萎靡不振的军队尽快恢复士气,提高战斗力。任务十分艰巨,但巴顿却似乎胸有成竹,而且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即首先抓纪律和着装问题。根据长期形成的治军理念,巴顿一向非常重视军纪问题,认为纪律是军事训练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对于装甲部队来说更是如此。他还把部队的着装、军容问题作为纪律管理的重要内容,认为,着装和军容问题既能反映部队的精神面貌和军事素质,又能够增强部队的自豪感和战斗力。因此,他决心从整顿军纪人手,采取“不民主和非美国的方式”,对这群“乌合之众”进行严厉整顿。
巴顿到任后发现,军官们很少准点上班。于是他首先从作息时间抓起。第二天,他按照作息规定准点来到食堂,发巴顿和英国亚历山大将军研究作战计划。现第2军的官兵竟没有一个人准时就餐,不禁大怒。于是他把司务官叫来,当众宣布:“立即开饭,准点停业,从明天起7点开饭,半小时内完毕。”这一招还真灵验,似乎谁都怕饿肚子。由于抓了吃早饭这一环节,从而大大强化了官兵们的时间观念。
接着,巴顿发布强制性的着装令:“在战区内必须保持军容整洁:戴钢盔、系领带、打绑腿,任何人亦不例外。”违犯命令者均予以罚款,自动从薪金中扣除,屡教不改者军法处置。此后,情况立即好转,但仍有个别违纪现象发生。巴顿亲自带人四处巡视,把不执行命令的人强制集中起来,进行训斥,话语不免十分粗鲁:“各位听着:我决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不执行命令的兔崽子。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罚款25元,要么送交军事法庭,并记入档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这些倒霉的士兵只好乖乖认罚。
尽管巴顿的这种做法招致许多人的反感和咒骂,但巴顿不为所动,依然十分严格地执行纪律,为此,一些国内媒体还批评巴顿“作风专制,践踏了人权”等等。但几天之后人们发现,巴顿的做法的的确确彻底改变了第2军,一扫过去那种松松垮垮的拖沓作风,精神面貌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巨大改观。
巴顿认为,仅仅提高纪律性还不够,还应该向官兵们灌输一种杀敌报国的勇敢精神,培养他们钢铁般的意志。于是巴顿又采取了他特有的方式。他乘坐敞篷吉普像旋风一样招摇过市,车的侧面印有醒目的国旗标志和巴顿的将星,后座上架着一挺大口径机枪,距目的地老远就不停地按响特制的高音喇叭,使官兵们在数千米之外就能感受到他的到来。他到处大哄大嚷,唾沫横飞地发表鼓动人心的演讲,向部队灌输爱国主义精神,要求他们要像“勇敢的古代武士”那样,去杀死每一个“狗娘养的敌人”,其中夹杂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下流用语。他跑遍了所有的辖区,检查、表彰、鼓励、责骂,顺便还要检查执行军容风纪的情况。他的检查极为彻底,甚至连厕所也不放过,因为上厕所的人最容易忘戴钢盔。他鼓励官兵们要有攻击精神,像狮子一样残酷无情地打击敌人,“除了消灭敌人以外,我们对别的不感兴趣,要打得他们魂不附体”。虽然官兵们对巴顿这种稀奇古怪的做法一时还难以理解,但他的“高压电休克疗法”确实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使他们与过去判若两人。
巴顿天生具有攻击精神,对防守嗤之以鼻,认为没有什么是可以守住的,他最喜欢的一句军事用语是:“最坚固的铁甲和最稳固的防守是不断地进攻。”因此,他很看不起挖堑壕掩体之类的事情,认为这是懦夫行为。为此,他在特里?艾伦师长的辖区里干过一件蠢事。巴顿在视察艾伦部队时发现,该部队为了防空需要挖了许多堑壕,因此他对艾伦十分轻蔑,蛮横地问艾伦哪一个堑壕是他的,然后走过去就往里撒尿,并且说这是“胆小鬼的坟墓”。巴顿的这一举动使在场的人惊愕不已,并一时在全军被传为笑柄。
然而,只有采取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才能使这支新败之旅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锤炼成强大的战争机器。时间不允许巴顿动半点恻隐之心。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把自己的战斗精神输入了这支“名誉不佳的”部队,以自己的尚武精神激励了全体官兵。虽然有人恨他,但是广大官兵都很尊重他,并开始去仿效他。部队有了铁一样的纪律和秩序,士兵们恢复了自信和勇气。与此同时,他所要求的补充兵员也全部到位了。巴顿欣喜地看到,在短短的几天内,第2军已经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将士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涨,军纪严明。他们已被陶冶成了真正的军人,进入了他所说的“战斗竞技状态”。
1943年3月12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巴顿被晋升为三星中将,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巴顿对此并不满足,他还有更为宏伟的人生目标,他要当一员上将——如同他在一战时期的偶像潘兴将军那样。对此巴顿信心十足,他认为自己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战争一定会给他带来好运。
巴顿是个豪放直率的军人,凡事喜欢堂堂正正,最讨厌不光明正大之事。他就任第2军军长后不久,即对布莱德雷将军的任职问题与上司进行了交涉。
奥马尔?纳尔逊?布莱德雷,1893年2月12日生于密苏里州的一个乡村教师家庭。1915年毕业于西点军校。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随第14步兵团在国内服役。1934年毕业于国防大学。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任步兵学校校长,后任第28师师长等职。由于既有从军的经验,又有在军校从事教学科研工作的历史,所以布莱德雷具有许多同时代军人所不具备的特点:他精通军事业务,头脑冷静,讲求实际,在战场上善于把握全局和重点,而且为人谨慎忠厚,有谦谦君子之风,是美国军界一员不可多得的儒将。
布莱德雷是1943年被派到北非的,大家都知道他将被委以重任,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明确他的职务。后来他以联络官的身份来到突尼斯前线视察工作。由于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布莱德雷手中有一定的权力,他可以直接向艾森豪威尔汇报工作,对各级指挥官的工作表现进行评论,还可以对前线司令官的工作提出建议。但布莱德雷本人并不愿扮演这种角色——他不愿意与人结怨。
巴顿继任后,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他本人很了解布莱德雷,知道他是一个具有很高组织能力的大将之才,人品也很正派。但他认为,在前线司令官身旁安插耳目的做法有悖于军事指挥的重要原则,会导致前线司令官无法正常地履行职责。因此,巴顿决心迅速解决这一问题。他告诉艾森豪威尔:布莱德雷是个人才,但其不明不白的身份只能毁了他在军界的名声,并影响他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应该尽快结束这种局面。巴顿还表示,布莱德雷可以另谋高就,也可以留在他的司令部里,并明确指出,他本人倾向于把布莱德雷留在第2军,但直该是充当他的副手,而不是“一个他妈的间谍”。艾森豪威尔也意识到,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巴顿的火爆脾气早晚要爆发的,于是马上接受了这一建议。
1943年3月12日,巴顿晋升为三星中将,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图为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把中将的第3颗星别到巴顿的军装上。从此,巴顿与布莱德雷——这两位美军最优秀的将领走到了一起,为打击法西斯强盗而并肩作战。他们两人虽然风格迥异,在对具体问题的看法上经常发生分歧,但从整体来看,他们能互相取长补短,密切配合,是一对十分理想的搭档。布莱德雷是一架思想的机器,他沉着稳重,学识渊博,指挥若定,是一位有儒将之风的将军。巴顿则具有天赋的军人气质,豪放刚健,多才多艺,大刀阔斧,是一员力拔山兮气盖世式的猛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关键时刻,他们同舟共济,互相鞭策,勇往直前,在世界战争史上传为佳话。
进攻的日期日益临近,巴顿的情绪也越来越急躁,不断地发脾气。其原因之一是,他要求获得更多更艰巨任务的希望破灭了。巴顿认为,目前第2军已经恢复了士气,战斗力也大大增强,所以亚历山大将军应该给他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但是,在3月14目下达的命令中,亚历山大重申了巴顿部队仍担负原来的任务,即主攻由蒙哥马利的英军承担,美军第2军的任务是佯攻,威胁敌人的右翼,以减轻英军压力。亚历山大生怕巴顿擅自行动,一再提醒巴顿:要警惕自己的侧翼,动作要稳健,绝对按照上司下达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误。巴顿对此十分恼火,认为亚历山大过于轻视美军的战斗力,他打算在战斗开始后寻机行事,痛歼德意军队,打出美军的军威。对于巴顿表现出的冲动情绪,布莱德雷及时进行了劝慰,他请巴顿依照艾森豪威尔先前的指示行事。
3月17日,战斗终于打响了。巴顿命令第2军按预定计划对敌人发起攻击:特里?艾伦率第1步兵师攻击加夫萨,而后伺机攻向埃尔盖塔;奥兰多?沃德率第1装甲师进攻斯塔欣一德塞内德,伺机夺取梅克纳西。其他部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战役开始后,艾森豪威尔和亚历山大来到第2军指挥部督战,而巴顿和布莱德雷则亲临前线,随同进攻部队一起出击。将帅们亲自出马极大地激励了前线将士们奋勇杀敌,第1步兵师的进展十分顺利,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主要攻击任务,先后攻占了加夫萨和盖塔尔,敌军迅速溃退了。消息传出后,新闻界立即大肆渲染,美军的战绩传遍了世界各地。
但另一支进攻部队却遇到了很大麻烦,几天的滂沱大雨淹没了所有的道路,沃德装甲部队的进展十分缓慢。巴顿大怒,用污言秽语咒骂沃德。此后,沃德的部队强行发起进攻,取得了有限的进展,控制了斯塔欣一德塞内德一线。
3月20日,英国第30军受命向马雷斯防线主阵地发起猛烈进攻,空军也参加了协同作战。但由于轴心国早有所准备,防线十分严密坚固,所以英军的进展很缓慢,遭受了较大的损失。正面攻击未果,蒙哥马利马上调整进攻方向,将主攻点转至左翼,他命令第30军转为佯攻,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他把这次行动称为“超级炸药”。鉴于这次行动规模大,耗时长,他建议由美军从侧面发动较大规模的攻势,切断敌人通向海岸港口的重要通道,以策应英军的行动。但亚历山大仍对美军的实战能力表示怀疑,因而对蒙哥马利的方案做了修改,命令巴顿部队拿下并守住梅克纳西以东高地,然后奔袭迈祖讷。巴顿此时正在为不受重用而烦恼呢,因此他欣然从命,并立即命令部队开始行动。由于巴顿指挥果断,攻击达成了突然性,沃德的装甲部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占了塞内车站,然后又拿下了梅克纳西。此时,敌人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东多塞尔山口近在咫尺,只要沃德乘胜发动一次攻势,便可一蹴而就。但由于他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结果贻误了战机。很快,德军的一支突击部队开至,缺口被堵上了。
德军坟墓与此同时,巴顿命令坦克部队开足马力,向东挺进,一路势如破竹。但23日上午,他们在加贝斯公路上遭遇了一支德军的装甲部队,双方发生激战。该师是德国第10装甲师,即在卡塞林山口打败美军的那支精锐之师,他们企图再次重击美军,重温旧梦。这真是狭路相逢。巴顿大喜,他告诉部下:复仇的时候到了,一定要叫德军知道美国坦克的厉害。巴顿一声令下,一百多辆美军坦克就冲了上去,战斗打得相当激烈,直杀得天昏地暗。上午战斗结束时,据巴顿本人统计,仅损失各种类型的火炮(包括半履带式反坦克炮等)就达40余门。而德军的损失更大,光是被摧毁的坦克就有30辆。下午,德军再度发起强大攻势,并一度前进了数英里,但损失惨重。美军组织了反击,一个反冲锋又把德军赶了回去。最后,美军取得了这场遭遇战的胜利,德军无功而返,他们再也不敢在美军面前随意撒野了。巴顿为第2军的杰出表现感到十分骄傲,他自豪地指出:“我们看到没有一个美军士兵放弃阵地一步。”
但梅克纳西以东地区则是另外一番情景,第1装甲师的进展很缓慢。沃德坚持必须进行全面侦察后才能行动,结果使部队至少在原地停顿了十几个小时,从而失去了进攻的良机。24日晚,巴顿匆匆赶到了第1装甲师,他火冒三丈,大骂沃德是个“胆小鬼”、“猪猡”,命令他必须在明天上午率部进攻。沃德照办了,但遗憾的是未能撼动敌人的防线,因此不得不草草收兵。第1装甲师已经失去了战斗主动权。
在战场上,不论对人对己,巴顿的要求都相当严格而且十分苛刻。他认为,到目前为止,他所取得的战果并不太理想。但实际上,他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实现了亚历山大的战略意图,由于他的突然出击打乱了敌人的战略部署,把几支德意主力部队吸引到了北线,有力地支援了蒙哥马利的正面进攻。亚历山大对巴顿的成绩表示满意,他认为,巴顿的当务之急仍是猛攻敌军侧翼,以减轻南线英军的压力。据此,他于26日给巴顿下达了新的指示:暂停梅克纳西的进攻,全力向盖达尔一方迪克一线进攻,拖住德军第10装甲军等精锐部队,以辅助英军突破马雷斯防线。巴顿很讨厌亚历山大的这种指挥风格,认为他的命令过于琐细,严重束缚了美军的手脚和战斗热情,有悖于军事指挥原则。当然,最令巴顿恼火的是,亚历山大总是让美国军队充当配角,任意支使。但为了维护美英合作关系,他接受了命令。
巴顿命令部队继续向前推进,横扫前方敌军。起初,进展相当顺利,但从第二天开始,推进速度明显减慢,因为德军已经意识到他们没有退路了,所以把残余部队全部投入了战斗,作困兽之斗。战斗打得空前惨烈,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加贝斯公路及其附近区域弹坑累累,遍地是坦克、各种机动车辆的残骸。逐渐地,敌军开始后退,但抵抗仍然是猛烈而有序的。鉴于这种情况,巴顿对部队进行了调整:一部分暂时退出战斗,进行休整,另外从各部队抽调精锐,组成了一支突击队,再次发动猛攻,取得了较大进展。但到31日,攻守双方又处于胶着状态。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又发生了一件事,险些引发了巴顿与英军的激烈冲突。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段时间以来,美军地面部队不断遭到德国空军的空袭,伤亡较大,连布莱德雷的车队也被轰炸了。巴顿非常愤怒,他在一份报告中尖锐指出:“攻击部队不断遭到空袭,我们的部队没有空中掩护,德国空军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不料,此事竟激怒了英国空军,科宁汉将军在一份报告中反唇相讥,指责巴顿报告中流露出对英军的蔑视情绪,并对美军的战斗能力表示了怀疑,其中有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巴顿,科宁汉宣称:“第2军根本没有资格参加现代战争。”巴顿立即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暴跳了起来,向科宁汉和英军领导层表示强烈的不满。后来在英国空军上将阿瑟?特德等人的干预卜,科宁汉连续发了几封电报,向巴顿以及艾森豪威尔等人表示“真挚的歉意”,巴顿才勉强接受。事后,为了维护美英合作关系,巴顿致信科宁汉,对他的“宽宏大量”表示感谢。
这中间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证明了巴顿对空军的抱怨不无道理。4月3日,英军空军中将特鲁?斯帕茨等人来看望巴顿,以消弥双方的误解。双方正在房问里谈得起劲儿,突然遭到敌机的猛烈空袭,房间被严重破坏,人们作鸟兽散,纷纷逃命,虽无人伤亡,却掉尽了面子。面对十分尴尬的英军将领,巴顿开了一句幽默的玩笑,竟把大家逗乐了:“如果我找到了这些狗娘养的驾驶员,我要发给他们每人一枚勋章。”
战斗越来越激烈,伤亡不断增多,部队的士气也开始下降。巴顿认为,检验一个指挥官领导艺术的时刻到了。于是,他把艾森豪威尔要他注意个人安全的嘱咐置之脑后,亲自到前线指挥作战。他用各种方式鼓舞部队的士气,敦促指挥官们亲临前沿,与士兵们一起战斗。他不断督促部队要奋勇向前,“杀死每一个活着的法西斯强盗”。本森突击队的先头部队是一支由坦克兵和装甲兵组成的精锐部队,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进展神速。但在4月7日,他们突然停止了前进。巴顿立即乘坐吉普车赶至前线,发现原来他们遇到了敌人摆下的地雷阵。此时,巴顿突然回想起拿破仑在阿达河战役中亲举军旗率众出击的壮举,于是他不顾部下劝阻,毅然驾驶吉普车带领突击队向前冲击,竟顺利地穿过了雷区。不久,本森突击队便与蒙哥马利的先头部队汇合了。
在整个战斗期间,巴顿对待部队要比平时严厉得多,特别是对主力部队和指挥官,他一再强调:如果哪个指挥官不能履行职责,立即撤换,决不姑息。然而,一旦真的碰到这种情况,他往往表现得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因为他知道,这往往关系到一个军人一生的荣誉。所以在对待人的问题上,巴顿还是相当慎重的。对第1装甲师司令官沃德的处理就是一例。在这次战役中,沃德的表现十分令人失望,多次贻误战机,受到巴顿的批评甚至责骂。但是当有人建议撤换沃德时,巴顿却犹豫了,他认为,无论怎么说,沃德还是有军事才干的,几次失误不能完全归咎于指挥不力,主要是由于天气和地形等因素所致。所以他迟迟不肯撤换沃德,希望沃德通过实际表现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但第1装甲师的情况始终未能好转,自3月17日以来已经伤亡了1500人。最后亚历山大不得不出面干预,要求巴顿立即解除沃德的职务。巴顿考虑再三才同意由哈蒙取代沃德,但他不愿亲自出面,把此事推给了布莱德雷。
巴顿在战场上对指挥官们十分严厉,甚至有些近似无情,但对士兵们有时却十分友善,特别是当部队出现重大伤亡之后,他与士兵们的感情更加密切了。他通过各种方式表彰士兵们的英雄业绩,好像是以此作为对伤亡士兵的一种奖赏。盖达尔战役结束以后,巴顿下了一道总嘉奖令,以充满**的语言赞扬了士兵们的突出战绩:“……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经过22天激战之后,你们赢得了盖达尔战役的辉煌胜利。你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出色地履行了职责。不仅在死神时刻威胁着的前线,而且在其他一切地方,你们都表现得英勇无畏,坚定不移。……由于你们的努力和上帝的保佑,在美军光荣的历史上,又增添了新的光彩。”
的确,盖达尔战役取得了重大战果,它迫使德军又将其精锐第2装甲师调离马雷斯防线,从而大大帮助了蒙哥马利对阿卡里特河阵地展开的正面突击。决战的时刻到了。
就在这时,巴顿又与亚历山大发生了一场争执。英美协同作战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轴心国逐渐认识到,他们的部队正面临着被分割围歼的命运,于是下令迅速收缩,退守突尼斯北部沿海地带。为了防止敌军外逃,盟军决定立即收网,全歼敌人。为了打好这场决定非洲命运的大决战,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决心仍由英国人唱主角,但他们看到,离开美军的支持,他们没有把握打好这一仗。于是他们对部队重新进行了调整,打算把美国第2军划归英国将军安德森指挥的第1集团军。这一计划严重刺伤了巴顿的自尊心,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有人试图独揽所有的荣誉。于是他写信给亚历山大,明确而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一问题的看法:“问题既不在于指挥,也不涉及通讯,而是一个威望问题。在盟军协同作战的最后决定性时刻,美军决不能扮演一个小角色。”对于美军领导人,巴顿表现得有些不客气,在私下里,他多次指责艾森豪威尔是个“无用之人”,“听任英国人的摆布”,他还亲自赶赴集团军群司令部,向亚历山大和艾森豪威尔提出强烈抗议。由于种种原因,亚历山大后来终于取消了这一打算。
正当巴顿运筹帷幄,准备参加在突尼斯围歼德意军队的战役时,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4月14日他被正式通知返回摩洛哥筹划西西里战役,把第2军的指挥权交给布莱德雷。这使巴顿十分气恼,认为这等于公开剥夺了他建功立业的一次机会。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情绪,因为马歇尔在一封电报中对他在突尼斯的表现表示“非常满意”。巴顿认为这是对他的最高奖赏,他仿佛看到命运之神又一次向他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