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暴露
自从上次在镇上派出所报了案，按了手印，提交了老杨录下的音频证据后，钱安的心就一直悬着。
工头和几个兄弟忙着赶别的工地，不能干等，只能拜托留在家里的钱安多留意动向。
钱安隔三岔五就忍不住想往派出所跑，要么就是在家不停地看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可他每次去询问，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正在调查，耐心等待”，要么就是“已经向事发地公安机关发函协查，需要过程”。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墙上挂历一页页翻向年关，钱安心里越来越没底，那股憋着的火气和指望，也渐渐被现实的拖延磨得有些麻木了。
就在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的当口，事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那天下午，钱安没去新房那边装修，在铁皮棚里捣腾新接的线路。
忽然，门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最终在棚外熄了火，老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在家呢！”老杨的声音带着点喘，“我寻思着你可能在那边新房子忙，就先拐过来瞅瞅。要不在，我就打电话了。”
钱安放下工具，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到老杨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有些诧异：“老杨？你们......那边工地这么快就完工了？”
"嗯，赶着把活儿收了尾。"老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钱安，“给，那边有信儿了。钱要回来一部分。”
钱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立刻沉了一下。
“具体啥情况，有点说不清，”老杨叹了口气，掏出烟点上，“好像是那边的派出所出面调解的。那王八蛋老板咬死了就说生意不好，资金周转不开，只肯先付一半。另一半……”
他吐出烟圈，“哼，说是等年后看看经营情况再说，屁话！”
老杨语气里憋着火：“我们这边派出所也透了底，异地办案，难度大，对方现在愿意拿出这一半，算是调解有了结果。要是硬扛着非要全款，可能程序走得更慢，连这一半都得拖到没影。工头还在那边配合调解呢，小马他们几个刚才拿到钱，直接就在街上骂开了，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了又能咋样？日子还得过。”
钱安默默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愤怒吗？当然，辛苦钱被硬生生砍去一半，还受了那么大的侮辱。
庆幸吗？也有一点，至少不是颗粒无收，这半份工钱，对他眼下停工装修的情况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对老杨说：“有，总比没有强。辛苦你了，老杨，还特意跑一趟。欸，你直接叫我过去拿不就好了？”
老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嗨，我这不是想着你这边也忙得脚不沾地嘛。”
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也就顺道过来看看你在不在这。要是不在，我肯定就打电话，让你得空自己来拿了。”
钱安跟着他走出院子，老杨摇摇头，他利落地跨上摩托车。
“走了，”他朝钱安摆摆手，“家里也一堆事等着。有啥消息再联系。”
钱安望着摩托车颠簸着远去，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给你一点微光，却不忘提醒你前路依旧漫长。
当晚，钱安用那要回来的一半工钱，特意去熟食店斩了半只烧鹅，称了点卤味，让饭桌比往日丰盛了不少。
钱宁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开心地问：“爸，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买这么多好吃的？”
钱安正盛饭，手上动作一顿，含糊地应道：“嗯……没呢，偶尔吃点好的。”
他没什么庆祝的心思，只是觉得这钱来得不易，该让家里吃点好的。
房华端着最后一道炒青菜从灶台边走过来，看了眼桌上不同往日的菜色，又看了看钱安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那点之前被按下的疑虑又浮了上来。
她坐下，一边给钱宁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今天这是……遇到啥好事了？发工钱了？”
钱安正夹起一块烧鹅往嘴里送，听妻子这么一问，顺口就接上了话：“啊，就是上次去隔壁镇那家具城的工钱，总算是要回来一点，下次再也不去那鬼地方……”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后面“受那窝囊气”几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声，暗想完了。
房华紧紧盯住钱安躲闪的眼睛，“隔壁镇家具城的工钱？你上次回来不是说，那边老板虽然拖拉，但最后还是结清了吗？钱安，你跟我说实话，上次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很少这样刨根问底，但此刻，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像钱安之前轻描淡写的那样。
钱安看着房华执着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钱宁担忧的小脸，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唉……本来不想跟你们说的，怕你们担心。”他放下了筷子，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天的遭遇。
“上次去要钱，不但没要到，还……还被那老板叫来的一群人给围住了，骂得很难听，我们几个当时气不过，差点跟他们动手，工头拼死拦着……我们几个，就像丧家犬一样被轰出来了……”
房华听着，脸色渐渐发白，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钱宁“啪”地放下筷子，小脸气得通红：“他们凭什么这样！爸爸又没做错什么！这些人太坏了！我们报警抓他们！”
钱安苦笑着：“报警了。今天拿回来的这一半工钱，就是报警后才要回来的。”
钱宁不解地睁大眼睛：“那为什么不全要回来？警察不是应该把坏人都抓起来吗？”
房华回过神来，轻轻拉住她的手，“宁宁，很多事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这世上有些亏，吃了就是吃了。”
她看向钱安，眼里满是心疼，“你爸他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在外面干活，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一时间，铁皮棚里陷入沉默。
“看把你们吓的。”钱安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爸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又转向房华，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担心，这次之后，以后接活我更小心。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挣的钱不挣。”
钱安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膛：“我跟你们保证，以后绝不会让自己陷在这种危险里。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钱少挣点就少挣点，平安最重要。”
房华看着他，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点点头。
钱宁也靠过来，小声说：“爸，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