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过海
“喂？”钱安清了清嗓子。
“我们到书店了，从轮渡这边过来还有点距离。”房华的语气轻松惬意，“你那边怎么样？村里什么事啊，急急忙忙叫你回去，处理完了吗？”
刚刚得知的事情，钱安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要是现在和房华说了，她肯定会想东想西，权衡后，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嗯，忙完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村里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扯皮扯不清楚，非叫我回来一趟。”
为了转移房华的注意力，钱安紧接着道：“你们就别操心这边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带宁宁好好逛逛书店，你也看看有没有想买的，放松一下。回去……回去再说。”
“好吧，”房华在电话那头似乎并未起疑，“那你们忙完也早点回来。我们先逛了。”
“嗯，好。”钱安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房华和钱宁走进了商城。这边有个书店规模很大，占据了商城整整一层楼。密密麻麻的书架整齐地排列延伸出去，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标识清晰，从畅销小说到专业典籍，从儿童绘本到学术论著，一应俱全。
她们以前也来过几次，但次数屈指可数。主要还是因为交通不便，需要坐轮渡过海，来回一趟耗时费力。
一进门，钱宁就朝着青少年文学区域小跑过去，她记得语文老师课上推荐了几本名著，早就心心念念想找来看了。
“宁宁，你自己去找书看，注意安全。”房华叮嘱道。“我去那边的教辅区看看。”
“知道啦！”钱宁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间。
房华转身走向另一片的教辅资料区。她沿着书架慢慢走着，看过一本本《密卷》《天天练》，心里盘算着哪些可以买回去复印了给班上的孩子们做拓展练习。
正当她拿起一本教辅仔细翻看目录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房华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周末人比较多，环境有点嘈杂，接个电话应该不影响别人。
是个陌生号码，“喂，你好？”
“房老师吗？您好您好！我是房宇轩妈妈。”电话那头是一位家长，“打扰您了，就是想跟您说说孩子座位的事。宇轩说他坐在边上，有时候黑板反光，看不太清楚……”
房华耐心听完，回应道：“宇轩妈妈，这个情况我了解了。不过我虽然还继续教语文，但这学期开始，我已经不当班主任了。”
“啊？房老师您不当班主任了？”家长惊讶道，“我还以为您会一直带上去呢……这孩子也不说，真是的！”
“学校的工作安排有些调整。”房华解释说，“所以调换座位这个事，我不好直接安排，这样吧，我把现在班主任王老师的联系电话发给你，你直接和她沟通一下”
“哦……这样啊，那好吧，谢谢房老师。”
“不客气。”
结束通话，房华点开手机通讯录，准备查找王老师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划过一个个名字。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大哥。
自从单位房那件事后，她就没再主动联系他，上次通话结束时大哥那哽咽的“对不起”，仿佛还在耳边。
房华很快眨了眨眼，甩开那一瞬间的恍惚，迅速找到王老师的号码，复制，然后给家长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正准备收起手机，房华才想起，大哥家，不就离这个商城不远吗？买房的事，要不要……趁现在过去一趟，和大哥说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让她再也无法静心。
房华重新看回面前的教辅书，强迫自己继续翻阅。目光扫过一道道例题详解，却完全进不到脑子里去。她的心思，早已不受控制地飞到了别处。
快到中午了，房华找到还在名著区津津有味看书的钱宁，陪她挑了两本老师推荐的必读书目，然后在商城的快餐店里简单吃了点午饭。
吃完饭，看着外面的太阳，她犹豫了一下，最终下了决心：去一趟！
房华没提前打电话，也不知道大哥这个点在不在家。她心里想着，如果大哥在家，就当面和他说说买房的事，也看看他最近怎么样。如果不在，那就算了，就当带着孩子散散步，她们直接回家。
房华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上次在单位办公室里，与那几个大伯老同事激烈争吵的场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叹了口气，走了上去。
来到大哥家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她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
看来是不在家。房华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暂时松了口气。她拉起钱宁的手：“走吧，舅舅好像不在家。”
母女俩慢慢走下楼梯。刚走到一层的楼梯转角，差点与一个身影撞上。
“哎哟！”对方低呼一声。
房华抬头，愣住了。
来人正是房军。他手里提着几个袋子，脸上还带着疲惫，在看到房华和钱宁的瞬间，也瞪大了眼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钱宁喊了一声：“舅舅。”
“欸，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房华也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理了理钱宁的衣领，避开大哥的目光，低声问道：“就……路过这边。哥，你那单位房……什么时候能下来？”
“快了，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了。”大哥回答得有些含糊，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别在这站着了，上楼再说吧。我刚下班，买了点菜……”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房军？站这儿干嘛呢？哟……”
房华听着声音有点熟悉，她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正是上次在单位办公室里，态度最是强硬，坚决反对她拥有份额的那位张工。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从楼上走下来。
张工看到房华，脚步一顿，老脸一沉，随即那点惊愕化为了然的嘲讽，嘴角撇了撇，目光扫过房华和她身边的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