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江湖
门外站着四五个面色不善的陌生汉子,直接将院门前一小块地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向前逼近,房华护着钱宁连连后退,被逼回了院子里。
“你们谁啊?要干什么?”房华强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壮起胆子高声喝道。
为首一个穿着皱巴巴Polo衫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干什么?叫观荣家还钱!”
钱宁一听是追债的,又惊又怒,从房华身后探出头喊道:“谁欠你钱了?是我们欠的吗?你们找错人了!”
旁边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立刻不耐烦地伸手指点着脚下的地面,声音粗嘎:“嚷嚷什么!这地皮,这棚子,是不是观荣家的?他们家钱还不上,那这地就得拿来抵债!天经地义!”
“这房子现在是我们住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讲不讲道理!”钱宁气得脸都红了,争辩道。她见对方完全不听,又喊道:“你们自己去找欠你们钱的人啊!找我们算什么!”
“找得到还用得着来这儿?”那光头嗤笑一声,满脸横肉都带着不屑。
钱宁被这话堵得一愣,随后她用力扯了一下房华的胳膊:“妈!那你打电话。让兰姑他们来跟这些人说清楚!”
房华被钱宁一扯,才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指都在发颤。手机刚拿出来,屏幕才亮起。
一个染着黄毛眼神凶狠的年轻人猛地蹿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房华的手上!一声脆响,房华的手机脱手飞出,在泥地上弹跳了几下。
钱宁“啊”的惊叫一声,猛地缩到房华身后。房华心脏骤停一拍,立刻转身用整个身体护住钱宁,双臂紧紧环住她,抬头怒视着黄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打什么打!”黄毛恶狠狠地瞪着母女俩,“能打通找到人,老子们还会在这儿跟你们耗?”
光头不耐烦地吼着,抬脚“哐当”一声踹翻了墙边一把旧塑料凳,凳子腿瞬间断裂。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占的就是这地!我看那家王八蛋能躲到几时!”说着,他大手一挥,指向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铁架子,“给老子把这破玩意儿清了!”
旁边两个混混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推那铁架。
“不准动!”房华猛地放开钱宁,扑过去用身体挡在铁架前,声音嘶哑,“这地……这地他们家早就卖给我们了!白纸黑字!你们没权利动!”
带头的人闻言愣了一下,眯起眼打量房华,似乎在判断真假。但仅仅一秒,他脸上又堆起更加蛮横的狞笑:“卖给你们了?哈!那更好!动不了他们,动你们也一样!”
他朝着同伙咆哮:“还愣着干嘛?清场!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扔出去!”
钱宁看着他们真要动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尖叫:“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我这就报警抓你们!”
“报啊!尽管报!”那黄毛混混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哥几个局子里常客,进去就跟回家似的!不干这行,难道还去厂里给你们打螺丝不成?”
他身后的混混们发出一阵哄笑,动作更加肆无忌惮。有人一脚踢翻了墙角的塑料桶,脏水流了一地。有人故意用脚踢踹着堆在墙边的杂物,发出砰砰的乱响。
场面顿时失控,拉扯声、斥骂声混作一团。
房华和钱宁还想要阻拦,却被几个壮汉粗暴地推搡开来。母女俩推搡不过他们,脚下被杂物绊倒,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钱宁的校服沾满了泥污,房华的头发散乱,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地上的泥水。
就在这群混混准备进一步破坏,甚至有人走向屋门的刹那。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门口。
钱安双目赤红站在那里,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他应该是刚刚赶回来,手里拎着那个行李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乳胶桶,露出的那把铁锤上面还沾着些灰泥。
身后还紧跟着六七个工友,他们个个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立在门口。当看清院里的一片狼藉和跌坐在地的母女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攥紧的拳头关节发出脆响。
小马反应最快,和另外一个工友侧身从钱安身边挤进院子,不理会对峙的那群混混,径直快步走到瘫坐在地的房华和钱宁身边。
“嫂子,没事吧?”小马急切问道,和房华一起,一人一边,小心地将浑身发抖的钱宁从泥地上搀扶起来。另一个工友立刻上前,护着两人,将她们与那群混混隔开。
“钱安……”房华看到钱安,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声音带着哽咽。
钱安目光死死盯住那群混混,尤其是带头的男人,他一步步走进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火药上。
“什么意思?”王强声音低沉,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害怕,“光天化日,闯到我家里,欺负我老婆孩子?”
光头被这群人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谁闯你家了?我们来找观荣家要债!这地皮是观荣家的,他们不还钱,我们就收地!”
“放狗屁!”钱安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地皮是谁的跟你没关系!我们住这,这就是我的家!谁给你的胆子动她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找不到观荣,我们就找这地方!”黄毛混混嚷嚷着,试图壮声势。
“谁欠你钱你找谁去!”小马转过身,指着那混混的鼻子喝道,“跑这儿来耍横,算什么东西!”
“就是!欺负女人孩子,你们还要不要脸!”工头拿着大号扳手也上前一步,粗声附和。
双方顿时吵作一团,钱安和工友们据理力争,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混混们则胡搅蛮缠,反复强调“收地抵债”,院子里唾沫横飞,场面再度变得混乱紧绷,推搡间冲突一触即发。
“都别吵了!”一声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只见钱兰和姐夫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大姐一眼看到院子里的狼藉和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房华母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冲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
“各位老板!行行好!求求你们别砸了!别吓着孩子!”她声音发颤,对着讨债的几人连连作揖。
姐夫一把挤到前面,直面着带头的男人,“这位大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宽限几天吗?你们现在这是做什么?这算怎么回事?”
那男人先前一直不发话,现在双手一摊,悠悠地道:“老板,话是这么说,但时间不等人啊。我们也是替人办事,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钱已经在凑了!已经在想办法了!”姐夫急忙保证,“你们再容我们几天,肯定给你们个交代!这事跟我们妹妹一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就是拿个地方住,别拖累无辜的人,行不行?”
男人在钱安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他身后那六七个汉子。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懂得审时度势。眼下对方人多,且明显是同仇敌忾的兄弟,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绝对占不到便宜。纠缠下去,只会把小事闹大,得不偿失。
心里迅速权衡利弊后,他哼了一声,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行,看在你们这么齐心的份上,”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钱安和他的工友们,“老子就再信你一次。最后三天!”
他伸手指着姐夫,语气重新变得凶狠,“三天!就三天!到时候要是再见不到钱,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走!”
说完,男人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一挥手,一群人才骂骂咧咧跟着他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