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期盼
就这样，钱宁和房华在铁皮棚待的时间更多了。
日子仿佛被钉死在了这片狭小闷热的方寸之地，生活的节奏变得更加单调和急促。
周末也变得支离破碎。周六成了唯一能稍微喘息的时光，她们会回到新房，享受短暂的清凉。
每一次从新房凉爽的空调房踏出，回到铁皮棚的闷热中时，都需要一次小小的心理建设。
夏天的夜晚来得迟，九点钟下晚自习时，天刚黑透不久，路上也比冬天更热闹些，有散步的、吃宵夜的、坐在路边纳凉的人，灯火通明，人气也足。
于是，在一些不那么疲惫的周五晚上，房华会提前收拾好东西，等到快下晚自习的点，骑着电动车在校门外等着钱宁出来，一起回新家去。
但这样的固定安排也并非没有例外。偶尔碰上房华和别人约好了周五晚上的活动，或是她身体实在不适，等傍晚看着钱宁吃完晚饭去上晚自习后，她就会先行一步回新房去。
临走前总要反复叮嘱钱宁：“下了晚自习别乱跑，直接去车站坐公交车。把手机带着，到了我们家那边的公交站就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钱宁最怕这样的安排。那趟到青城的公交车班次少得可怜，半小时才来一趟算是常态。夏天闷热难耐，等车的工夫就能热出一身汗，蚊子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滋味实在难熬。
可抱怨归抱怨，当真遇到房华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她也只能妥协。每次不情不愿地答应后，总要再三确认：“妈，那你一定在公交站等我啊！我走回去好远的。”
一天周五晚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钱宁正对着一道电路分析题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思考着几个电阻和电流的走向里。
突然，桌角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她茫然抬头，看见班主任正站在桌旁，对她做了个“出来一下”的手势。
钱宁的心下意识地一提，有些忐忑地放下笔，在几个同学好奇的注视下，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来到走廊外面，班主任转过身，压低声音对钱宁说：“钱宁，刚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临时有事，让你下晚自习后，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她在车站等你。”
钱宁愣了一下，一丝失落和无奈浮上心头，但她还是迅速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班主任没有立刻让她回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温和地问道：“你家不在镇上吗？怎么还要坐公交车回去，是回哪里呢？”
这个问题让钱宁有些措手不及，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更轻了：“实际的家……在望北大桥那边的青城新区。为了我上学方便，平时和我妈在镇上住的比较简陋，周末才会回去。”
班主任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学校关于增加晚自习的安排，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孩子的难处。
“原来是这样……”
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钱宁，老师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学校的资源确实比不上其他那些重点中学，每年的重点升学率也不高。”
“正因为这样，我们师生都不得不在别的地方多下功夫。增加晚自习，也是希望能帮大家多争取一点机会。老师知道这样你们会更辛苦，希望你能理解。”
她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更加恳切：“但如果你觉得太吃力，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老师。学习重要，但你的身体和心情更重要，知道吗？”
听到老师这番话，钱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谢谢老师，我会坚持的。"
班主任欣慰地点点头，话锋自然地转到学习上："说到学习，老师正好想跟你聊聊。以你目前的成绩和状态，继续保持下去，考上二中是比较稳妥的。但是……”
她刻意顿了顿，“如果你能在最后这几个月再冲刺一把，把弱科稍微提一提，冲击一下一中，我看也很有潜力！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心态，戒骄戒躁，一步一步来。”
“我会更加努力的。”钱宁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好的，快回教室学习吧。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老师都在。”
钱宁回到座位，将班主任的鼓励放在心里，重新埋首于题海。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过，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同学间的笑闹声和道别声很快散去，钱宁独自走向学校旁边的公交站台。
夏夜的风格外闷热，带着白天地面未散尽的热气，拂过皮肤。只站了一小会儿，钱宁的额角后背就沁出了一层薄汗，校服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更让她心焦的是，因为房华是临时通知，她根本没带手机。此刻，她既无法联系房华说明情况，只能茫然地等待着。
站台上只有钱宁一个人，路灯的光晕吸引着几只飞蛾撞击着灯罩。她踮着脚，伸着脖子，朝着公交车应该驶来的方向张望了很久，却始终不见踪影。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或许是因为疲惫，也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张望，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就在这晃神的几秒里，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等她猛地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看见一辆公交车尾部的红色车灯，正汇入远处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正是她苦等的那一趟公交车。
“哎！”钱宁惊呼出声，下意识地要追出去两步，但车子早已远去。一股强烈的懊恼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错过了这一班，下一班又要等多久？
空**的站台将她小小的身影衬得更加孤单。她无力地靠在了广告牌上，看着空****的马路，心里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钱宁瞥见了一个身影，是同班同学李晓雨。
她上学期才从别的学校转来，平时在班里很安静，和谁都不太亲近。钱宁隐约听同学议论过，李晓雨家好像也不在镇上，但具体住哪儿没人清楚。两人座位隔得远，一学期下来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关系仅限于知道彼此名字的同班同学。
此刻，李晓雨正走向停在学校旁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也许是注意到钱宁的目光，她也转头看了过来。
“钱宁？”李晓雨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打了个招呼。
“欸。”钱宁也感到些许意外，勉强笑了笑，“我等车。”
李晓雨点点头，没再多问，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钱宁收回目光，心里猜测着她可能是家人来接了。同样是初三，别人的夜晚似乎总是更从容些。
没想到，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又打开了。李晓雨从车里下来，径直朝站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