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建议
搬进新房没几天，暑假带着灼人的热浪如期而至。
手头拮据，当时只买了一台空调，装在了主卧。夜晚，一家三口只能挤在主卧的**。
空调静静地送着凉风，钱宁摊开手脚，满足地喟叹。
“真舒服呀，终于不热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很快就带着这份安稳的清凉进入了梦乡。
钱安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轻声开口。
“你睡了吗？”
房华还没睡着，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钱安继续说着：“今天工头给我打电话了，接了个新活儿，在外省，一个厂房工程，他们……我们过几天就得动身了。”
“这么急？”房华倏地睁开了眼睛，侧过头轻声问，“不能……等过了中秋再走吗？”
钱安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工地不等人，错过了这个工期，下一趟活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我在家也待了小半年了，家里现在是安顿下来了，可你看，还差多少东西？欠着大家的钱，也得抓紧还上。宁宁马上开学就初二了，后面用钱的地方更多。”
房华听到他这么说，她重新躺平。
“好……”
钱安走后，家里骤然安静了许多。
房华依旧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钱宁认真写着暑假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白日里最主要的声响。
不久前，连接两镇的望北大桥正式通车了，相应的公交线路也安排上了。
有时，当午后的闷热和家里的寂静都达到某个顶点时，房华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对钱宁说：“我们去对面逛逛？”
两人会去对面的大超市，房华推着购物车，比较着价格，添置一些日常用品，偶尔也会给钱宁买点零食。她们也会去海边的公园散步，看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放风筝，或者，去书店逛逛，钱宁能在里面消磨一整个下午，房华在一旁静静地翻看教辅资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菜市场里，西瓜摊的位置悄悄缩小，暑假也走到了尾声。
开学前一天的午后，阳光依旧热烈，但已没了盛夏的毒辣。房华带着钱宁，又一次回到了铁皮棚。
暑假期间她们偶尔也来看过几次，这次是专程回来打扫卫生的。新学期开始，钱宁中午还是要回到这里休息。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棚内比外面热得多。
钱宁站在门口，小声嘟囔着：“妈，这里还是好热。”
“通风打扫一下就好。”房华说着，推开了窗户，让午后的风对流起来。
她从墙角找出那把旧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积尘。
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沙沙声，房华边扫边说。
“你中午就在这儿待一会儿，休息好了就行。晚上我们就回家那边，新房凉快。”
钱宁“嗯”了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留在铁皮棚里的书本。
她把散落在小**的课本一本本收好，突然发现一本旧练习册里还夹着去年暑假做的树叶书签。
“妈你看，”她举起那片已经发脆的银杏叶，“这还是去年在老家捡的呢。”
房华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钱宁手中的书签，眼神柔软了些。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新房里就亮起了灯。
从新房到镇上的光华中学确实有些距离，钱宁比平时起早了些，睡眼惺忪地扒拉完早餐，就坐上了房华的电动车后座。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钱宁搂着房华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妈，我怎么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我们刚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在镇上租房住的时候了。那会儿，你也是每天一大早骑车载着我，从镇上往回赶。”
房华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颤。
是啊，同样的清晨，同样在后座打着哈欠的女儿。
只是路不一样了。
房华带着钱宁先回到了铁皮棚。
钱宁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她中午在午托班吃完饭后，还要回到这里来休息，骑车来回更方便。
看着她推车要出门，房华跟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
“爸爸不在家，你中午自己在这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具体交代着：“把门从里面锁好，如果有什么事，哪怕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定要立刻给妈妈打电话，”
房华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就直接去你兰姑家找她，记住了吗？”
“记住啦，妈！你放心好了！”钱宁跨上自行车，语气轻松，显然觉得妈妈的担心有些多余。
她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滑了出去，汇入了清晨上学的人流中。
房华站在铁皮棚门口，一直目送着钱宁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也准备要回学校。
钱安不在身边，这份牵挂便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份，一份飞向了远方的工地，另一份，则紧紧地系在了钱宁身上。
虽然知道钱宁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母亲的心，总是比脚步更早抵达孩子身边。
傍晚的霞光渐渐黯淡，房华放学后，到镇上的市场买了些简单的青菜和熟食，然后骑着电动车回到了铁皮棚。
她推开院子的铁门，一眼就看见钱宁的自行车安静地停靠在墙角。
“宁宁。”她朝屋里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钱宁就背着收拾好的书包从屋里走了出来，应该是早就听到了房华回来的动静。
“妈，我都收拾好了。”
“走吧，上车锁门，我们回家了。”房华一边说着，一边调转电动车车头方向。
钱宁熟练地将铁门拉上，挂上那把有些年头的旧锁。
她说：“妈，今天分班结果出来了，我进重点班了。”
“真的？”房华猛地转过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车子缓缓开出，融入傍晚的车流。
房华问道：“重点班……是不是学习氛围会好一些？”
“嗯，”钱宁应道，“上课的时候很安静，同学都很认真，老师也讲得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过……老师建议我们重点班的同学晚上都回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房华脱口而出，她有点意想不到。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车速慢了下来。“
房华微微侧过头，风声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上？”
她想知道钱宁的真实想法。
钱宁搂着房华腰的手紧了紧，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
“我……不太想。上了一天课已经很累了，晚上还想有点自己的时间看看课外书呢。而且，到时候下课天都黑透了，我们回家……多不方便啊。”
房华沉默了。她明白学校的要求是为孩子好，重点班的学习氛围、老师的督促，对学业肯定大有裨益，这是多少家长求之不得的机会。可现实上，她也心疼女儿，担心她太累，并且这样一来晚上作息和行程都会改变。
“这件事……不急，我们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她终于开口。
“也等你爸晚上来电话了，跟他商量商量。”
房华轻轻叹了口气，“上晚自习，学习环境确实比家里好，干扰少，效率高。只是……我们们家现在住得远了，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允许我们这么方便。让妈妈再想想，看怎么安排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