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计划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升了上来。
蝉鸣声的出现宣告着夏天的正式来临。
铁皮棚在烈日炙烤下像个巨大的蒸笼，即便开了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烘烘的。
到了夜里，积蓄了一天的热量慢慢散发，棚子里的墙壁和地面都带着一股散不去的余温。
钱宁和房华晚上睡觉时，热得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身上的衣衫也总是被汗水浸透。钱安有时热得没法，干脆把躺椅支到院子的空地上睡，代价就是被蚊虫叮咬的浑身是包。
新房那边的硬装部分，在钱安自己起早贪黑地干，再加上几个亲朋好友的帮衬下，总算是基本完成了。
如今走进屋里，水管电线都规整地埋进了墙里，开关插座都安好了。地面铺上了素净的瓷砖，虽然是最普通的款式，但光洁平整。墙面是小斌过来帮忙弄的，他这老手艺没得说，腻子刮得平整，乳胶漆刷得均匀。
里里外外，一切都是最基础最简单的模样，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和多余的造型。每一分钱都掰成了两半花，实在挤不出半点余钱来折腾那些提升美感的小巧思了。不过，最基本的水电、厨灶、卫浴都妥当了，能生活了。
最让钱安过意不去的是小斌，这刷漆的活儿他干得比谁都仔细，边边角角都处理得溜光水滑，最后却死活只肯收个材料钱，说是给姐姐姐夫贺新居的礼。
眼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暑假近在眼前。
一想到要在铁皮棚里度过整个炎炎夏日，一家三口心里都打了怵。
傍晚吃饭的时候，桌上的菜大家没动几筷子，钱宁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小脸热得通红，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钱安自己也是刚在厨房忙活完，衣衫的前襟后背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钱安看着钱宁蔫蔫的样子，又看看房华吹着风扇还是汗流浃背，“不等了，”他撂下筷子。
“这周末，我们就去家具城。整点基本家具，床啊，桌子椅子啊什么，回来通通风，一放暑假，我们就搬进去。”
房华望向钱安，眼里有光亮起，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迟疑地开口：“那……还要不要办入伙酒？”
钱安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用汗衫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办肯定要办，不过我们不学别人大操大办。”
“就像小斌那样，简单请几个至亲好友，来家里吃顿便饭，热闹一下，告诉大伙儿我们有个新窝了就行。”
他望向这间简陋的铁皮棚，也想到了新房上：“我们这房子也没弄得多好看，水电瓷砖墙面都只是最基本的，意思到了就好。”
房华听着，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点头。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至于给他们本就紧绷的钱包增添负担。
他们本就不是张扬的人，这些年风雨漂泊，更懂得珍惜眼前这点来之不易的安稳。
“那就听你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钱安碗里，“我们自己在家做几个拿手菜。比去饭店实惠，也更有家里暖房的味儿。”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钱宁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汗珠，插话说道：“妈，爸……那我们搬新家后，能不能买空调啊？真的好热啊……”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钱安和房华异口同声。
“买！”
“肯定买！”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钱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房华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的心疼。
这期盼本该是寻常人家孩子最基本的夏日需求，可在她的宁宁这里，却成了需要郑重宣布才能实现的大事。
这么多年，夏天总是最难熬的。
之前租来的房子，顶楼承受着整日的西晒，墙壁到深夜都散发着灼人的余温。或者像这铁皮棚，太阳一照也无处遁形，电扇嘎吱摇着头，拼命搅动空气，送来的却只有滚烫的风浪。
多少个夜晚，孩子热得睡不着。
不是没想过买空调，可总觉得不是自己的房子，凑合凑合就过去了，安装也麻烦，万一搬家呢。那几千块钱，能省则省，都攒着用在刀刃上。
于是，“再忍忍”成了每个夏天的咒语。那份因漂泊而不得不强加给孩子的忍耐，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她的心口。
钱安似乎看出了房华眼中的情绪，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以前是没条件，也总觉得是租的地方，不值当。现在不一样了，是我们自己的家。再紧巴，第一个夏天也得让宁宁睡个凉快觉。”
房华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她轻声应道。
周末的家具城里人头攒动，钱安一家三口穿梭在各个展区间，钱安手里拿着记满尺寸的纸条。
“定制的我们搞不起，”钱安拍了拍成品区的床板，“现成的也挺好，你看这杉木的，够结实。”
房华拉开一个衣柜的移门，仔细看着结构：“是这么个理儿。衣柜我们先买一个就好了吧，等往后宽裕了，再添。"
最终定下的都是最实用的款式，两张杉木床、一个四门衣柜、一套可伸缩的餐桌配六把椅子，在客厅区看中了一套价格适中的茶几椅子组合。
“妈，我的书桌……”宁宁小声提醒。
房华笑着摸摸她的头：“当然要买，带你去挑个能调节高度的。”
在电器区，他们驻足最久。钱安对比着不同品牌空调的能效标识，房华打开一个个冰箱查看储物空间。最后添置了电视机、冰箱、空调和抽油烟机。
“这些加起来快赶上你一个月工钱了。”钱安擦擦额角的汗。
房华说道：“都是家里必不可少的，咬咬牙吧。”
和商家约定好送货时间后，钱安和房华都松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回铁皮棚的路上，房华望着渐暗的天色说：“我想去妈那一趟，这周事多，都没顾上去。”
自从母亲前阵子身体不适，到镇上房杰家休养后，几个姐妹都不放心让她独自回村里住，母亲便一直留了下来。弟媳李小菲虽然颇有微词，但面对现实也只能妥协。几个子女商量好每月凑钱补贴，才算暂时解决了这个难题。
钱安稍稍放慢了车速，“行。那等下晚饭后，我跟你一起去。”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一件事，“正好也跟阿杰他们说说到时候入伙的事。就跟小斌家那样，不办酒席了，请他们来家里吃顿便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