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记

第十六章 告别与新的开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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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告别与新的开始(四)

老爸的豆浆油条

这一天上午,谭丽莎陪着天天补证件,做挂失手续,又勒令他把成绩单拿给她看,发现他已经在肄业的边缘。好在体育大学的功课要求不高,还有希望按时毕业。

天天实习搞砸后,胡乱找了个小型健身工作室瞎混,就图时间灵活,可以离谭丽莎近些。她耐着性子劝他,好的实习单位对就业有直接的帮助。她当年就是不懂这一点,傻乎乎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实习,而有心机的同学,早就在实习时搞定了好单位的工作机会。

他对她百依百顺,说什么是什么。但是她说到找工作时,他乐观地说:“没事儿,好多健身房要我呢。都是教课,在哪儿不一样呀。”

“短期可能区别不大,但对于长期职业发展,不同的平台可太不一样了。”

“那我就积累经验,然后创业,自己开个健身工作室。”

“北京的房租这么贵,自己创业很难的。再说创业也得有管理经验啊。你还是先尽量找一份有提升空间的工作吧。”

天天乖巧地说:“好,我听你的。”

其实她也没有比他大太多,五六岁的差距而已。可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个弟弟,又像突然冒出来个儿子。

她像那种一晌贪欢,多年以后突然有个私生子找上门来的风流渣男一样悔不当初。姚望却以为她在跟天天卿卿我我,又难过又生气,躺在**,早饭也不吃。上午姚大有打电话来,问他在干吗。他闷闷地说:“在家里歇着。”

“吃早饭了吗?”

“没呢。”

没一会儿,姚大有就拿着豆浆油条杀到了他家里,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姚望穿着睡衣,头发乱如鸟窝,烦躁地说:“你别管我。我周末睡个懒觉都不行?”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颓废?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吗?为什么不跟玲玲去看度假村?”

这件事姚大有昨晚就不爽——Catherine说有朋友在做度假村,周围升值潜力大,可以过去住一晚,玩一玩,顺便看看投资的可能。姚望却说第二天还有事,拒绝了。

此刻一问,这小子根本没事,只是在家里睡大觉,顿时觉得这儿子又开始不着调了。姚望说:“我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不感兴趣,我就做我自己的产品就行了。”

“就算你对项目不感兴趣,人家玲玲一个漂亮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好歹也应该给个面子呀。”姚大有的霸总脾气上来了,“你先把早饭吃了,然后给玲玲打电话,约她出来。”

姚望对“吃早餐”的建议从善如流,立刻开始吃喝,但他拒绝与Catherine约会:“我对她没感觉,别瞎撮合了行不行啊?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大周末的跑来管我干吗?”

姚大有一呆,会错了意,以为他还在惦记陈柔樱。他略有内疚,又有些尴尬,就放缓了声音,劝道:“小柔那样的女孩子,是要养着供着的,不适合你现在这个阶段……”

姚望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放心,我早对你女朋友没想法了。”

“那你前两天找小柔干吗?说什么着急买古董家具,家具呢?”姚大有打量着姚望的屋子。

姚望前几天着急买一些漂亮的立等可取的小家具,就向陈柔樱请教。陈柔樱最擅长此道,马上推荐了几个高档古董家具商人。这种事她没瞒着姚大有,立刻就跟他说了。此刻前因后果一联想,姚大有怀疑姚望对陈柔樱还是没死心。

姚望说:“都在莎莎那儿呢。那是给她用的。”

“你给员工宿舍买那么贵的古董真皮沙发?你是不是傻……”姚大有突然醒悟过来,

“你不会是对莎莎有意思吧?”

“我说了你别管我的事。”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姚大有略感诧异。在他的印象里,谭丽莎不算美女,姚望又一向只喜欢漂亮女孩。但再一想,顿觉整盘棋都活了:莎莎忠诚可靠,工作努力,还是知根知底的中学同学。家世虽然不如玲玲,但这样就更贤惠好控制。而且,莎莎看着身体就好,不像玲玲,太瘦了。

他简直喜不自胜:“那不是挺好吗?你约她出来呀!”

“她不喜欢我,把我给拒了。”

“拒了?你怎么跟她说的?”

姚望也是无人倾诉,忍不住就把表白的事都跟老爹说了。姚大有目瞪口呆:“你这是表白?什么叫凑合?你买东西这么跟人家说话都得挨打!还有,两人一个屋子里,喝了酒,你都不碰她?你没毛病吧?”

“我试了,她不愿意。她说她不喜欢随便的男人,难道我强迫人家?”

“那你就说你不是随便的,你是认真的,不就行了吗?”姚大有简直咆哮了,“女孩子真那么不愿意,人家跟你大晚上孤男寡女地在家里喝酒?”

“那不代表什么。我们俩是老同学,以前也一起喝酒过夜……”

可他突然停住了。他隐约发现老爸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真的,她说不喜欢随便的男人,为什么自己当时不跟她说他是认真的呢?

姚大有还在吼叫:“……喝酒过夜那么多次,你都没搞定?”

姚望又悔又气又丢脸:“我没你那两下子,行了吧?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姚大有恨铁不成钢地说:“又没结婚。就是结了婚,没孩子也来得及!这女人,只要投其所好,舍得砸钱,多关心多说好听的话,没有搞不定的。你给她挖空心思买古董家具她知道吗?”

“这种事怎么能说?花点钱就跟人家晒账本吗?我不是那种人!”

“废话,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对她好呢?你做好事不留名还做上瘾了?你现在就去找她,跟她说你喜欢她,非她不可。不管她现在喜不喜欢你,你都要努力让她喜欢你——拿出诚意,让人家知道你是认真的,懂不懂?”

姚望不耐烦地说:“强扭的瓜不甜……”

“你先吃了再说甜不甜!事情不做,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姚大有指手画脚,从情场说到生意经,活像拳台边给颓废选手鼓劲的教练。姚望做投降状:“爸,你让我自己待会儿行吗?你在这儿我心里乱。”

“这世界上的好东西都是要抢的,磨磨唧唧的什么也干不成,知道吗?”

“行行行,我考虑,我考虑行了吧?”

好说歹说把姚大有劝走了,整个屋子都回**着霸总老爹的唠叨。姚大有虽然暂离赛场,并不代表就不再插手。他想起陈柔樱说起,她茶室晚上有个什么音乐活动,就给谭丽莎打电话,让她晚上“过来玩,顺便谈点事”,还让她“有朋友可以一起带来”。这样就可以看看莎莎喜欢的是什么人。

谭丽莎接到这个电话,正中下怀。她对天天说:“晚上公司有活动,我就不跟你吃晚饭了。”

“那我去你家里等你好不好?”

她吓了一跳,心想难道你这就要住我家里了?但看他一脸期待,不忍心拒绝得太直接,临时撒谎:“我朋友要过来借住几天,她暂时没找到房子。所以,最近都不太不方便让你来了。”

天天有些失望,但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别太黏着她,小心她嫌你烦。他连忙主动说:“那我去图书馆学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谭丽莎连忙赞许地说:“太好了,你做得对。”只差没摸着脑袋说一声“乖”。

他请她吃了学生食堂,然后送她到学校门口。说了再见,又恋恋不舍地抱住她:“晚上打电话给我。”

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出差。”

“可是今天一晚上我都见不到你。明天你去健身吗?我去等你好不好?”

“我不知道几点下班,再联络吧。”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Lisa,我知道我现在距离你的理想型还很远。但是为了你,我会变优秀的。你给我时间。”

她本来满脑子都想着逃之夭夭,但看见他这样,又心软了。她点点头,柔声说:“好啦,知道了。”

她上了车,他还依依不舍,在后面使劲挥手。她觉得有点甜蜜,可又有点麻烦,还有点头疼。她定了定神,给Tiffany打电话:“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到我宿舍住两天?”

Tiffany笑道:“好奇怪的要求,但是我决定满足你。”

大约一小时后,Tiffany到了谭丽莎家,一进门她就吃惊地问:“我的天,这么好的宿舍?你们公司这福利也太吓人了吧?”

她走到那个沙发面前:“这玩意儿是个古董吧?哪儿淘来的?”

“不知道,怎么看出是古董的?”

“现在哪有这种工艺?这个皮子一看就不一样。”Tiffany怀疑地说,“这会不会是姚望在讨好你?”

谭丽莎一怔:“应该不是吧,Chris的宿舍也不错。再说姚望那直男审美,礼物盒子都选得很难看。要弄也不是他弄的,搞不好是青姐统一做的。”

“青姐?也有可能。”Tiffany参观赞叹一番,问,“你怎么想起让我来住了?”

谭丽莎长叹一声:“别提了。我惹上麻烦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谭丽莎把昨天的事情一说,Tiffany睁大了眼睛:“天啊!你就这么当着姚望的面,跟天天在一起了?”

“我就是一时冲动,想斩断自己的后路……没想到这辈子就风流这么一回,就遭了报应!”

Tiffany看她狼狈,忍不住笑道:“艳福不浅啊莎莎!体育生哎!怎么样,是不是很享受?”

谭丽莎红着脸笑道:“还行……但问题是,现在我怎么办啊?”

“那你就跟他说,跟他就是玩玩的,让他以后别来打扰你。”谭丽莎苦恼地说:“他看起来好高兴,我怎么说得出口?”

“谁让你一时心软,渣女不好当吧?”Tiffany幸灾乐祸地笑,“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也有点舍不得甩了?”

“嗯,有点儿。他其实也挺可爱的,就是太幼稚了。大几岁就好了……”

“啧啧啧,有得吃还挑食啊你!”

她们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很快就说到了陆霞的房子。买家意愿很强,已经带设计师过来量尺寸。那家人的儿子硕士毕业以后进入央企留京,最近刚刚获得购房资格。他们已经看了很久,觉得陆霞这套房子地段好,总价低,便宜实惠。没装修,装修时反而省事。因此看完就拍板决定全款拿下。

谭丽莎感慨地说:“他们好有钱啊。小霞算高薪了,又过得那么省,到现在还在付贷款。我们觉得好贵的房子,人家觉得便宜、实惠。”

“是啊,几百万的现款啊。人家都怎么挣的钱呢?我们总监也不见得有这么多钱。”

“北京的有钱人太多了,这房价永远也降不下来。”

两个女孩子感慨一番,谭丽莎问Tiffany:“你怎么今天没约会?”

“老陈晚上要陪女儿参加活动,和她前妻表演一家三口。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那你晚上跟我去陈柔樱的茶室吧?我们大老板说有个音乐会,还让我带朋友来。估计是陈柔樱又搞party了。”

“好啊,早就想见识一下嘤嘤怪的party了!有着装要求吗?”

“倒是没说。音乐会,穿职业装就好了吧。”

晚上,她们到了陈柔樱的茶室,布置得像童话里的美丽森林。周围是森林树木的剪影,上面贴着漂亮的音符。屋子中间有个小小的演出场地,准备好了钢琴和话筒,以花草装饰,十分梦幻。一些年龄不同的小孩子穿着可爱的漂亮衣服,手里拿着琴谱,由他们的家长带着——这居然是一场小孩子的乐器演奏会。

陈柔樱走过来,见谭丽莎就一脸笑容,但看见Tiffany,却愣了一下。Tiffany以为自己不受欢迎,正在不爽,却听见背后有个小女孩叫她:“Tiffany!”

回头就看到圆圆兴奋地对她们挥手:“谭阿姨,你也来看我演出吗?”

圆圆的身旁,一侧站着陈明硕,另一侧,站着一个面容清雅、气质高贵的女人。

Tiffany立刻明白了陈柔樱刚才为何吃惊。她小声问谭丽莎:“你老板不说这是个音乐活动吗?”

谭丽莎也小声说:“……也确实是个音乐活动啊。”

只听圆圆指着谭丽莎对她妈妈说:“妈妈,这个就是谭阿姨。”

不健康却美味的纸杯蛋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圆圆妈妈私下打听过谭丽莎了。气氛有些尴尬,陈柔樱救场:“圆圆,演出前我们去个洗手间好不好?”

圆圆点头,跟着陈柔樱走了。

孩子一走,三个女人同时看向陈明硕。陈明硕深吸一口气,对他前妻说:“雅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谭小姐,我们是普通朋友。”

雅文挑了挑眉,心想,你哄鬼吗?

圆圆告诉她,爸爸曾经请一个谭阿姨到家里来,谭阿姨做饭超好吃,还陪她看《料理鼠王》。今天看到谭丽莎温和面善,就知道这是陈明硕的二婚对象了。

她有点不满,怀疑陈明硕在故意示威。毕竟,当初是她甩了他。

可随即陈明硕又指着Tiffany说:“这是我的女朋友,Tiffany。”

雅文十分意外。谭丽莎一看就宜室宜家,而这Tiffany时髦中带点轻佻,和贤妻良母毫无关系,跟陈明硕更完全不是一路人。还有,先跟谭小姐看电影,转眼又和Tiffany搞在一起?这两个女孩子看起来关系还很不错。这还是当初那个谨慎到近乎古板的他吗?

她不爽又鄙夷,觉得前夫离婚以后堕落不堪,不负责任兼品位低下。

雅文便淡淡地对陈明硕说:“你的私生活我不管。但是,如果你要结婚,就把圆圆的抚养权给我。”

陈明硕问:“你什么意思?抚养权当初是你死活不要的,现在又要跟我抢?”

“你自己带是一回事,但有后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明硕还没说话,Tiffany忍无可忍地叫道:“谁说我要结婚,要当后妈了?”雅文被她吓了一跳,反问:“你保证不跟他结婚?”

她心目中的陈明硕一向枯燥又不解风情,很难想象有年轻女孩子对陈明硕产生利益婚姻以外的想法。

Tiffany说:“第一,我还没有谈够恋爱呢。第二,就算要结婚,我总要搞清楚他每天到底都干什么,生活习惯好不好,洗澡洗头的频率,是不是回家就往**一摊等着别人伺候,愿不愿意陪我看剧看电影,看的时候会不会说讨厌的话,身体好不好,爱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睡觉打不打呼噜……”

陈明硕忍不住说:“我睡觉不打呼噜!”

Tiffany斜看他一眼:“是吗?我听说打呼噜的人自己听不见的。”又问雅文,“他真的不打呼噜吗?”

雅文公允严谨地说:“截止到我们离婚之前,他还没有打过呼噜。现在我就不知道了。”陈明硕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居然纠结在这里,气恼地说:“你放心,我如果打鼾的话,会去买止鼾器的!”

他气恼得很认真,所有人都笑了。雅文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对Tiffany说:“既然这样,我也把话说开了。如果你们结婚,我希望你不要强迫圆圆叫你妈妈。”

陈明硕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理解雅文,可又担心

Tiffany会在意。

Tiffany不屑地说:“你放一百个心!你现在、将来、永远都是圆圆的妈妈,没人跟你争!圆圆叫我名字就行,大家都开心。我这辈子到底要不要孩子还没想好呢。大概率是不要。”

雅文怀疑地问:“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要孩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怕老了躺养老院里,无儿无女被欺负吗?我又不要圆圆

养我,养老院的钱我自己攒。到时候,她只需要偶尔打个电话过去,吓唬吓唬那帮护士,让他们别虐待我。这点交情,我相信,圆圆跟我肯定是有的。而且,你也不会介意,对吧?”

雅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当然……”

Tiffany看雅文仍然一脸狐疑,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贪图老陈的条件,想急着跟他结婚,生个孩子,把他套牢,对不对?”

她瞟一眼陈明硕,霸气地说:“我要是想过那种生活,早就没老陈什么事儿了。”

陈明硕脸一红,跟雅文解释说:“她放弃了很有钱的未婚夫,和我在一起。她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状况。”

雅文吃惊极了,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心话:“那你图什么啊?”

Tiffany看了看陈明硕,想了半天,苦恼地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图他什么。我可是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居然会跟这样的人谈恋爱!”

陈明硕忍不住嘀咕:“我还莫名其妙呢。”

一板一眼的前夫居然变得像个小男生似的跟女友拌嘴,互相一副瞧不上的样子。雅文想起了当初她和他在一起时,两人彼此满意,深知自己就是对方能找到的最好的。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夫妻了。

她有点惆怅,但也算欣慰。不管怎样,女儿暂时不会落到一个糟糕的后妈手里了。这时姚大有走过来,笑呵呵地说:“你们聊得很开心啊,聊什么呢?”

大家彼此看一眼,Tiffany笑道:“聊人生呢!”

“哎呀,这个话题可大了。这人生啊……”姚大有的演说欲上来了,幸亏这时陈柔樱带着圆圆回来,笑道:“哎呀,赶紧落座吧,演出就要开始了呢。”

大家就在她的招呼下去找座位。座位排成半圆形,两三排,模仿山谷里错落有致的感觉。学生们坐在一侧,家长们坐在另一侧。谭丽莎就和Tiffany坐在陈明硕和雅文的后面。有个小女孩坐在琴凳上还要垫个小凳子,却弹得行云流水,悠扬动听。Tiffany忍不住一边用手机录,一边跟谭丽莎笑道:“好恐怖。这得挨多少打,才能练成这样啊。”

陈明硕听见,忍不住就笑了。雅文在一边听着,心里轻微地失落。如果陈明硕的女友是谭丽莎,她不会感觉太糟糕。可是Tiffany,她知道那是恋爱的感觉。

离婚的时候他那么不情愿,可还是他先走出来了。

演出完毕,有茶点和拍照活动。陈柔樱定做了漂亮的纸杯蛋糕,小小的,五颜六色,有各式裱花和装饰,像工艺品,又像珠宝。

孩子们都开心地跑过去吃。谭丽莎看这些蛋糕实在可爱,也忍不住拿了一个,尝了一口,又甜又腻,入口就知道不健康,可又有一种结实的愉悦感充斥口腔。配上浓茶或者咖啡,有一种强烈的、堕落的满足感。

健康食品总是很难太好吃,就像正确的事不一定会让人快乐。

陈明硕担心抚养权的问题,找了机会对雅文说:“我不建议你要回抚养权。如果圆圆跟着你,对你的工作不利……”

雅文打断他:“你放心,我不跟你争了,一切照旧。”

陈明硕松了一口气,第二天按照约定是雅文带孩子。他说:“那明天辛苦你了。”

“不必客气。”雅文终究还是忍不住,酸了一句:“你还真是精力旺盛,又带孩子,又上班,还能交女朋友。”

陈明硕却毫不在意她话里的刺,他想着Tiffany,腼腆地笑了:“我也没想到。”雅文在那一刻怅然若失。他当初强烈地不愿意离婚,她下意识地一直都觉得他还是她

的。但从此以后,他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再也不是她。可当初是她自己放弃的,此刻也无法再后悔。

她带着圆圆离开茶室时,看到陈柔樱正亲热地带着Tiffany去她茶室的包间,大概是哥哥新女友的特殊优待。

但雅文随即也就释然。至少她现在拥有自己的时间和人生,而陈明硕也仍是孩子的好父亲。这场离婚,终归是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

此刻,在茶室的一个角落,姚大有正在高谈阔论地勉励谭丽莎,夸她可靠、能干、思路新潮、知人善用,“和姚望配合得很好。以后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世界了,哈哈哈哈”。

而在另一个小巧的包间里,陈柔樱和Tiffany闲聊喝茶,话题中心却不是陈明硕,而是谭丽莎。

陈柔樱以八卦的口气,偷偷告诉Tiffany,姚大有其实很想撮合莎莎和姚望,因为姚大有想找个可靠又能干的儿媳妇为公司掌舵。这样的好机会如果错过,连她都会觉得可惜。姚望没意见,只是不知道莎莎愿意不愿意。

Tiffany意外极了,立刻就替谭丽莎后悔起来。天啊,这个消息哪怕早来一天也好啊!她问陈柔樱:“姚总真的这么支持?”

“当然啦,姚总可上心呢。”陈柔樱一脸为难地说,“姚总让我跟莎莎谈,说女孩子之间好沟通。可是以我的身份突然跑去跟她说这些话,怪别扭的。”

Tiffany马上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必须来做这个爆料人。

回家的路上,她迫不及待地跟谭丽莎说了,又催促道:“反正你跟天天也不过是一时冲动,赶紧分手,还来得及!”

可谭丽莎却沉默片刻,轻轻地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他追我,还是他爸希望他追我?”“姚望也愿意的呀。”

“他只是不反对而已……”

两人说着话,到了楼下,看到了Catherine的那辆小跑车。谭丽莎讽刺地一笑:“你看,我好像不是唯一的儿媳候选人。姚总的人才储备可丰富呢。”

“可是莎莎,我说句现实点的话——姚望这种条件,如果你不抓住机会……”

“我现在还真不觉得他条件有那么好了。真要跟他在一起,你猜他爸会不会对我和姚望的事儿指手画脚?”

Tiffany笑了:“真的,搞不好还要泡到你家里,指导你们生孩子。”

“而且是生儿子!生一个搞不好还不够呢!再说,姚总现在这样对青姐,哪天姚望跟

我不好了,我恐怕还不如青姐呢。又不是什么百亿集团,你们家陈总不愿意给他当外戚,我也不愿意。”

“喂!他还不是‘我们家’的呢……”

两人说笑着进了门。在进门的一瞬间,谭丽莎觉得她听见了姚望家的门响。

Catherine走了?她按捺不住想刺探军情,可刚刚才在Tiffany面前夸下了海口,实在不好意思转眼就又表现出对他那么在意。

她决定假装倒个垃圾,虽然垃圾桶还根本没有满。

刚拎着半袋子垃圾要出门,Tiffany看见了,说:“搁这儿吧。明早我出门的时候帮你带下去。”

谭丽莎护宝一样攥紧她的垃圾:“我去扔一趟……消耗点卡路里!”

她拿着垃圾下了楼,看到Catherine的车子还在。她暗暗失望,正要去丢垃圾,车灯亮了一下,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Catherine从楼门里出来,按遥控打开了车门。

夜色中,只见Catherine打扮得十分妩媚。她似笑非笑地对谭丽莎说:“莎莎,是我小看你了。恭喜你,你成功了。那几个备胎该退场了吧?”

谭丽莎一怔:“你什么意思?”

Catherine本来就一肚子气,看谭丽莎一副无辜的样子,冷笑道:“好歹咱们也算是朋友,何必装傻?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姚望吗?自从你再次见到他,一分钟都没耽误,立刻甩了前男友开始减肥。好好的工程师不干了,装可怜去他公司做运营助理,还每天给他带早餐——这叫‘通过男人的心要通过胃’,是不是?”

小区路灯微弱的光线下,谭丽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Catherine居然把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她从没有跟Catherine说过她以前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明明不喜欢小柔的哥哥,还一直勾着他,是为了让姚望吃醋吧?还有那个健身教练。你可真是高手,我甘拜下风……”突然间,Catherine的表情由嘲讽变成了惊讶,她住了嘴。

谭丽莎回头,看到姚望站在后面。手里也和她一样,拎着半袋“勉强的”垃圾。

冰箱里的番茄鸡蛋面

谭丽莎只恨路灯仍然太亮,隐藏不住她无地自容的表情。她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分辩才好。Catherine说得对可也不对,不对却又对。有些隐秘的心思,或许在当时,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虽然她已经决定放弃姚望,可是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处心积虑的女人。姚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Catherine有些尴尬:“瞪我干吗,我又没说错。行了,你们俩慢慢诉衷肠吧。”她转身欲走,姚望说:“你当然说错了。莎莎和你不一样。”

Catherine愤怒地道:“你这人就是双标。她怎么耍手段你都当她老实,我做什么都是心机太重!可是至少我没有养备胎!”

“这次小柔给你的情报不准确。莎莎没有养备胎,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Catherine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谭丽莎:“真的?谁啊?”谭丽莎狼狈地点了点头:“天天。”

“那个健身教练?”Catherine只差没说“你不是疯了吧”。

姚望轻轻地说:“玲玲,你一直都不了解我。我从来都不讨厌你有心机。相反,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只是,当你撮合小柔和我爸,故意让杨老师到公司来大闹一场的时候,你也没有想过我们俩的交情吧。”

Catherine一怔,随即申辩:“小柔和姚叔叔是一见钟情,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爸单身的事,连陈明硕也不知道,可小柔却早早就知道了。我爸想再婚,我妈并

没有告诉杨老师,青姐也没说,那么,是谁既知道这件事,又认识杨老师呢?”

Catherine沉默了。“今天上午,我爸来找了我,我跟他说了莎莎的事,下午你就来了。可是你并不知道莎莎其实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这是因为,我就没告诉我爸。我爸不知道,小柔自然也不知道。我说的没错吧?”

“你帮小柔搞定我爸,又透风给杨老师,让青姐被猜疑,这样陈明硕就可以进公司。小柔就欠了你的情。她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会投桃报李。所以我的事,你就全都知道了。”

谭丽莎听得目瞪口呆,跟Catherine的“深谋远虑”一比,自己那点心机简直是幼儿园的水平。

姚望的语气渐渐变得伤感:“玲玲,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很好,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Catherine冷笑着打断他:“行了,你也别自我感觉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也把话说明白点——你不过是投胎命好,天生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还是你爸的独生儿子。你生来不用争也不用抢就什么都有了,而我连个破工厂都要先干出样子才能接班!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她指着谭丽莎,说:“她看不上你这个二世祖,我也一样!”

她气冲冲地转身上车离去,只留下谭丽莎和姚望。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开口说:“你下来倒垃圾啊……”

然后两人又同时停下,呆了一呆,突然又同时笑了。他们走到垃圾桶前,扔了垃圾,又慢慢走回来。姚望终于说:“其实这两天,我觉得,幸亏你不愿意。我其实很怕万一将来不好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谭丽莎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何尝不是她的心态呢。跟陈明硕就不怕开始,因为不怕结束。“所以,也许我们……”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Chris。她很诧异,接了电话,只听Chris为难地说:“姐,有个事,我不想瞒着你。”

原来,就在刚才,Catherine给Chris打电话,说要重金挖他过去——“姚总那里给你多少,我都加30%”。而且在制衣厂给Chris成立设计工作室,让他做设计总监。

Chris一直怀有时尚梦想,Catherine野心勃勃,正是用人之际。之前他们也有过沟通合作。在职业生涯中,这绝对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如果跳槽,又怕辜负了谭丽莎的知遇之恩。

他苦恼地说:“姐,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忘恩负义,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就拒绝她,但这个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

谭丽莎连忙说:“你千万别这么想。你肯这样对我说,已经是对我讲义气了。我会向公司争取给你更好的机会和待遇。现在你不用急于答应她,告诉她,你需要考虑几天。就算最终要去她那里,这个姿态也是重要的。”

打完电话,姚望苦笑:“她效率倒是真高。”“那我们怎么办?”

“商量一下吧,尽快给Chris回复。”

他们去姚望家里开会。进了屋,灯亮了,她才注意到他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她吃惊地问:“你怎么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昨晚忘了刮胡子。没事,咱们先说Chris的事吧。”

她怕他对Chris不够重视,急切地说:“Chris绝对是个人才,这样的人必须尽力留下!我觉得对于Chris来说,钱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发展空间。我们现在不是输在待遇上,而是Catherine那边已经有工厂。但我们的优势是我们已经有了销售渠道……”

姚望认真地听着,可突然间,他的肚子发出了尴尬地咕噜声,打断了谭丽莎的演说。她一怔:“你没吃饭啊?”

“嗯,没呢,就早上吃了点。你吃了吗,一起叫个外卖吧。”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

“我吃过了。这大晚上的,叫外卖会很慢。我给你弄点吃的吧。你趁这会儿想想Chris的事。”她站起来,打开冰箱,看看只有西红柿和鸡蛋,就问:“西红柿鸡蛋面好不好?”

“好。”

他歪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踏实又放松。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其实莎莎也变了。可是在她身边那种熨帖自在的感觉,却一点都没变。

等她做好了面,回过头,他已经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喂!

Chris怎么办?”

可他睡得太香了,根本没反应。

眼前这个男人满脸胡茬,蓬头垢面,以滑稽的姿势歪躺在沙发上。可她已经无法分辨他帅不帅。他是她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人。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他说,也跟自己说:“我不是不愿意。我是太在意了,所以不敢。”

等姚望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告诉他食物在冰箱里,加热就可以吃。他打开冰箱,她细心地把面和西红柿炒鸡蛋分别装在两个餐盒里。面被她处理过了,并没有粘成一团。金黄色的鸡蛋,橙红色的番茄,配上白色的面条,最简单,可也最漂亮最美味。

他吃了面,恢复了元气。他发信息谢她,她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你终于醒了!

Chris的事怎么办?”

他忍不住微笑了,他知道她着急,是因为不愿意让Chris多受折磨。她总是那样,充满善意和体贴。

他回:“好办——我们本来也有做快消服装的打算,把计划提前就行了。告诉

Chris,我们不但支持他开工作室,还让他负责找代工厂,或者购买一个新厂子。这样他的发挥空间就更大。待遇绝不比Catherine能给的差。”

Chris听到消息后感激又兴奋,同样的条件,当然是在已经磨合顺畅的老东家那工作更好,何况现在老东家给的条件更优厚。

他语无伦次地对谭丽莎说:“姐,你放心!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新业务让姚望和谭丽莎经常在一起忙碌。姚大有看在眼里,暗暗满意。儿子终于开窍了,这是一举两得的追求妙招。既增加了相处的时间,又让两人的利益不知不觉中绑定。到时莎莎离开姚望,连事业也会完蛋,自然服服帖帖。

为了找代工厂,谭丽莎和Chris一起去江南出了趟差。他们都爱上了在工厂里的感觉。站在生产环节的源头,学到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较之单纯的销售更有创造性。而江南的环境也比北京更舒适宜居。

谭丽莎的忙碌使天天越发有危机感,他觉得她的世界太大,他可以占据的空间太小。等她有空的日子太难熬,又怕她看不起,为讨她欢心,硬着头皮用功,好隔三岔五向她邀功汇报,成绩倒有所提高了。

谭丽莎并非故意冷落他。恰恰相反,因为生平未曾尝试过占据优势地位的恋情,总有点知遇之恩似的,就尽量拿出诚意与天天培养感情,抽空便和他约会。

天天性格本来就很讨人喜欢,又费尽心机地讨好她,与他约会不能说不愉快,可更多的感觉是,全无必要,还有些浪费时间。就像工作太忙的时候,人就顾不上逗家里的猫。

因此,和Chris一起出差,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和天天约会,她简直松了一口气。

出差的第二天,谭丽莎意外地接到了猎头公司的电话。对方是一个与她合作过的工厂,位于江南地区,想聘请她过去做业务经理,打通从产品到电商直销的环节。对方熟知她的工作状况,给出的职位和待遇精准且诱人。

她惊讶地问:“你们为什么会有我的简历?”

对方笑道:“我们对市场上人才的风向,是最敏感的。怎么样,要不要先过去见个面谈一下?”

在此之前,谭丽莎并没想过跳槽的事。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超好的机会。

当初她歪打正着地为了姚望进入了电商行业,现在终于成长为一名干练的老兵。可是,看似一帆风顺的事业,却离不开与他的交情。她不想重蹈青姐的覆辙,她应该主动寻求更好的机会。

更何况她正好在这里出差,就去面试了。

面谈十分愉快,她几乎已经决定了。唯一的纠结就是如何跟姚望说。没想到刚回到北京,姚望就叫她去办公室,悻悻地说:“你想跳槽,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吧?”

她吓一跳,赶紧澄清:“我其实也很意外。我都不知道猎头为什么会找我。”他一怔:“不是你自己发的简历?”

“真的不是。我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空想这些。”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Catherine?算了,这不重要。你喜欢那个职位吗?”“他们给的条件确实很好,职位和机会也很难得。但是……”

他温和地打断她:“莎莎,我爸已经知道猎头找你的事了。他让我跟你谈,留住你。可是我想跟你说,我支持你大胆地过去试试。如果不好,你随时回来。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愣住了:“你真的愿意?”

他凝视着她:“只要是对你好,我当然愿意。”

他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好老板,想得周到,留了余地。可她有一丝轻微的失落,他好像没有以为的那么留恋她。不过,在更广阔的前途面前,这样的遗憾微不足道。

她也非常磊落老练地说:“新公司是做食品的,所以Chris不会跟我走。这点你放心。”他笑道:“算你有良心。”

谭丽莎就这样决定前往新公司任职。

没想到陆霞的离别那么突然。陆霞在房子手续全部完成的前一晚,把自己捡来的盆栽都托付给了谭丽莎和Tiffany。那些半死不活的盆栽经过她几个月的打理,已经生机勃勃。

Tiffany把盆栽都放到了陈明硕家,而她自己和考研的学生一起住在大学的破房子里。陈明硕常去大学里和她约会。两人一个要存钱买房,一个正在创业,一切从简,约会时吃食堂,在校园里散步,反而觉得比以前预订位子穿戴整齐去高级馆子的生活自在浪漫多了。

盆栽送出去几天之后,谭丽莎突然接到了陆霞的电话:“莎莎,我在机场,一会儿就走了。如果你有空,我们就见个面。没空的话,就以后再说。”

“机场?你去哪儿?”

“巴黎。”

“啊?去旅行吗?”

“去读书。”

谭丽莎惊讶极了,连忙赶到机场,Tiffany也同时赶到。她们问陆霞:“你要去读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陆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是怕走漏风声,惊动我妈,产生不必要的波折。”

Tiffany歉意地说:“小霞,对不起,当时要不是我搬出去,也不会引来你弟……”

“你千万别这么想。他们早晚都会动这个心思。我不跟你们说,就是觉得人总是有保不齐说漏嘴的时候。跟你们说了,也是给你们增加负担。”

“你去巴黎学什么?”

“学种地。”

“……你去巴黎学种地?”

陆霞笑道:“对啊,巴黎高科农业学院。我早就想去欧洲学农业了,据说还挺好找工作的。”

启程的炸酱面

时间还早,三个人决定一起吃饭。快餐厅都大排长龙,而谭丽莎带着大家进了一个装修高档的中餐厅。陆霞一看菜单和价格,就犹豫了。

谭丽莎豪阔地说:“今天这顿,我来——这么多年我吃你的麻辣烫,还省不出这顿饭钱吗?”

陆霞就点了一碗炸酱面,她说:“来北京这么多年,还没吃过呢。总觉得在外面花这么多钱吃这玩意儿不值。”

谭丽莎笑道:“早说就好了,我应该带你去李泽家吃!”

Tiffany和谭丽莎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吃饭时,陆霞第一次对她们畅谈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小时候,当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欧洲的漂亮农场时,那童话般的田园梦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年幼的陆霞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可以造一座漂漂亮亮的农庄,春耕秋收,采摘酿酒,随时可以招待朋友们来度假。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在父母的规划里,没有给她的梦想留出空间。全家的梦想就是让弟弟娶妻生子,而她不过是这个计划中的一个预算来源。

今天的动作她已经酝酿了很久。公司老大被辞退让她危机感更重,求学计划就在那时悄悄开始实施。

陆霞踌躇满志地描述着她的田园梦。谭丽莎说:“我们还可以合作,我本来就在做食品。”

Tiffany马上说:“广告部分就交给我了!”

陆霞狡黠地一笑:“就等你们俩这句话了!我其实早就把你们俩算计进来啦!”

女孩子们的雄才大略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当炸酱面上来的时候,陆霞此行的定位,已经不是黯然出走,而是“替姐妹们打头阵,占领欧洲农业市场”。

谭丽莎好奇地看着这碗炸酱面,分了一点尝了尝。和李泽家的炸酱面味道好像有点不同,可也不难吃。其实她从来都不讨厌吃炸酱面,用酱烧的肉丁能有多难吃呢。她只是不想过那种只能吃炸酱面的人生。

陆霞评价说:“这不就是酱味儿!也没啥特别的呀。”

Tiffany笑道:“这是有文化的酱!你得就着本文言文吃!”

大家都笑起来。这时,旁边进来一对男女,男的高大,女的妖娆。彼此一照面,都愣住了:是顾峰带着女伴。

Tiffany还在犹豫是打招呼还是装看不见,他已经挑衅地走过来,看着桌子上的食物,酸溜溜地说:“上这儿就吃面和小菜啊。实在过不下去,你把那个包卖了吧。回头我把发票给你。”

Tiffany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爱马仕。她冷冷地说:“你那个破包,我早就扔了。”

顾峰吃惊地瞪着她:“扔了?”

Tiffany以为他不信,把手机里那段视频给他看:“我就知道你不信,自己看。”顾峰看了视频,眼里都快滴出血了:“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包是真的!”

Tiffany愣住了,半天才醒悟过来:“什么叫那个包是真的?别的包都是假的?”“废话,那种破玩意儿都买真的不是冤大头吗?老子念旧情,看你就留着那个真的,

心想给你就给你了。早知道你给扔了,我就要回来了!”

Tiffany没想到他送她的包居然都是赝品,更没想到,最贵的那个,反而是真的。突然之间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外面的女人”拎的包都是新款,而她那个爱马仕只是入门级。

她无法理解地问:“那你为什么偏偏就那个爱马仕买真的啊?何必呢?”

顾峰气急败坏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喜欢?老子想着给你买个真的让你高兴高兴!你知道那个破包多少钱吗?”

Tiffany又好气又好笑:“你要实在心疼,我把钱还你好了。”

“老子对你算过钱吗?你良心都让狗吃了!”他突然咬牙切齿地叫道,“服务员!”

大家诧异他怎么突然叫服务员来,却见他气呼呼地说:“她们这桌的账算我的!”

女孩子们都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谭丽莎简直有点过意不去:“顾总,我来就行了,您今天也算是……呃……破费了……”

顾峰粗暴地对谭丽莎吼:“今天谁也别跟老子抢!”

服务员被他的样子吓到,赶紧把账单给了他。

顾峰悲愤地对Tiffany说:“老子就是要让你记住!你这辈子也不会遇到比老子更好的男人了!”

Tiffany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未婚夫。在他的标准里,他确实对她已经好得突破了原则。

而他带来的那位妖娆的女伴,面对风波充耳不闻,坦然坐在座位上,左摆右摆地自拍着。毕竟,这家位于机场的中餐厅,也算是个上档次的消费场所呢。也唯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常伴这样的男人左右。

Tiffany看着顾峰气呼呼的样子,想起他带她挑钻戒时,两人也甜蜜过。女人总难免会对爱自己的人心软,她好言相劝:“其实,就你这风流秉性,单身不是更好吗?”

顾峰委屈地怒吼:“哪个男人在外面没点事?我没亏待你不就行了?”

Tiffany无语望天。

陆霞适时地表示要去安检了,大家一起离开餐厅。顾峰坐下来继续和他的女伴吃饭,而那女人若无其事地等着拍接下来的菜。

陆霞到了巴黎后,给母亲汇了三十万元,和一份长长的账单。那账单是她记录下来的家里为养大她付出的全部花销。她不仅把自己的吃穿学费算了进去,还算了房租,甚至还按照北京的工资标准,算了父亲母亲照顾她的劳务费。除了所有能列出来的费用以外,她还算了相应的利息。

她算得很细。父母其实没花多少时间照顾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她从小学开始,就要做饭,照顾弟弟。所以,尽管她按照城里打工的标准给父母算工时,把能算的全算进来,只多不少,统统加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万。她还给凑了整数,给了三十万。

她说: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这个故事在家族群里引发了讨伐的热潮。很多亲戚都说:白眼狼,白养了!当初就不该让她上大学!

即便是以前同情陆霞的亲戚,也说:这孩子的心也太狠了。

谭丽莎和姚望感慨,他说:有时候,离开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她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他是否另有所指。

与新公司敲定入职时间后,谭丽莎终于找时间正式地告诉了天天。她尽量说得很温和:“我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来。所以,我们暂时先分开一阵子,好不好?”

天天一直以来惶恐的预感成了真。他和她在一起,总觉得什么也把握不住。她的世界太大了,让他毫无安全感。

他没有纠缠,只是黯然说:“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但是,我会变得更优秀以后去找你的。”

“好啊。但你要先毕业,否则我不要见你。”她笑道,“其实过几年你可能就把我忘了。”

“不会的。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她啼笑皆非:“你才见过几个女人啊。”“那……我是你前男友,对吧?”

“对。正式的。以后我出了名,就写在履历里。”

他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转头就去结婚,对吧?”

“真的不是,确实是为了工作。再说,”

她笑道,“万一你以后发达了,我结婚以后,也可以为你离婚。”

天天笑了,可随即又难过起来。临别时他抱着她,舍不得放手,可终于还是要放手。他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再去找她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

姚大有对谭丽莎的辞职很不满,觉得年轻人终究还是靠不住,翅膀硬了就要飞。连自己儿子都不好好接班。看来看去,还是青姐这样的老臣子最安稳。

他彻底断绝了踢掉青姐的念头。别折腾了,小柔不爽,就让她不爽吧。

陈柔樱确实不爽,可盛大奢华的梦想婚礼在异国等着她,镜子中精致的脸上,细看已经有了年龄的痕迹。权衡下只有一条路:大方地不再计较。

谭丽莎去找青姐辞行,青姐对她热情勉励,夸她年轻有为。

谭丽莎轻轻地问:“是你把我的简历发给猎头的吧?”

青姐一怔。没承认也没否认。

谭丽莎诚恳地说:“没关系,我是想跟你说,我很感谢你。你一直都在帮我。”

她选择乘坐高铁前往江南。出发那天,正是姚大有和陈柔樱在欧洲举行婚礼的日子。陈柔樱穿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婚纱,预订到了唯美浪漫的欧洲古堡。Tiffany陪着陈明硕去参加了,全程为谭丽莎发送图文直播。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赶上了下雨,地上一片泥泞,户外的部分全都改在了室内。

姚望得知婚礼中天公不作美,送谭丽莎去高铁站的一路上都在幸灾乐祸。

在检票口前,终于等到她要进去了。他拥抱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莎莎,如果我们四十岁还没结婚,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她心里一阵伤感,强笑着说:“好。但是我不会那么晚都不结婚。我又不是没人要。”他摇头叹息:“你都学坏了!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好了,进去吧。”

她进了检票口,他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她独自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身边坐着个面善的阿姨,对面是一家三口。

车子开动了,北京在窗外渐渐远去。她想起姚望,心里一阵伤感。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正在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阿姨,咱俩换个座位行吗?我的座位就在旁边的车厢。”

她瞪大了眼睛,回过头,姚望就站在座位旁,指着她,对阿姨央求:“我想和她坐在一起。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加钱。”

他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谭丽莎吃惊地问:“你怎么也上车了?”

他对她笑笑:“我早就买了票,为什么不能上车?”

阿姨饶有兴味地看看他们俩,问姚望:“你愿意加多少钱?”

“五百行吗?”

阿姨说:“图个吉利吧,八百。”

“没问题!您愿意现金还是转账?”

阿姨笑了:“我还真要你的钱啊?逗你呢!对人家姑娘好点啊。”阿姨笑眯眯地走了。

姚望不客气地往旁边一坐,戳一戳呆呆的谭丽莎,笑道:“没想到吧?”

“你……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就想看你吓一跳的样子。”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心花怒放。她刚才的失神和骤然见到他的样子彻底出卖了她。

她想矜持点,但忍不住地微笑和脸红。她不想这么快被探知心事,就把头转向窗外,故作平静地问:“你去干吗?”

“出差啊,我要收购工厂。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和我爸掺和在一起吧?Chris也愿意搬到南方去。”

“你刚才躲在哪儿了?”

他笑道:“就躲在一个柱子后面,看你拐过去了,才赶紧冲过去检票。说实话,时间太紧了,当时就怕玩砸了,时间来不及,上不了车。”

她想着他等她进了站再狂奔上车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你总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他盯着她,问:“你见到我是不是很高兴?我再不来你是不是都要哭了?”

她白他一眼,故意说:“路途这么长,有熟人当然好啦。这时候就是Catherine上来,我也会高兴的。”

他笑道:“那我是不是比Catherine的分高一些呢?我的排位是不是很靠前?”

她脸更红了。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高兴成这样。她转移话题:“你出差几天啊?”

“你待多久,我就待多久。反正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和你在一起更开心。所以——”他在她耳畔低声央求:“莎莎,干吗等四十岁啊,咱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她努力板着脸:“我还没想好呢,还得看你的表现。”

“没事儿,你慢慢想,我慢慢表现。反正我就追着你,对你好,每天求你答应我。”

他挨着她,低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哪天。”

她无奈地笑了。她想刁难他,想让他也苦苦追求她一次。可甜蜜就在身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何时。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不再重要。她已经学会了享受过程,那么结果就总是好的。遥想在展会上与他意外重逢的那个周日,她自己都惊诧于当时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告别过往,奔向欲望。她想过了,也许会一败涂地,会被所有人耻笑,会后悔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

可她没有。她选择了走向自己的欲望,而这欲望带着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己。

列车以超过300公里的时速向南疾驰,带着所有的乘客对远方的期待。转瞬之间,她和他的列车已经驶出了很远很远。这漫长的旅途里,没有王子也没有灰姑娘,只有一对可爱的旅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