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要美要爱要前途(三)
第十一章要美要爱要前途(三)
大份薯条最好吃
谭丽莎笑着问:“你干吗啊?”
姚望也笑:“埋伏了半天,全白费了。你怎么半天不进来?”
原来他刚才发信息问她到了没有,是在等她。她有点开心:“我去了趟便利店。你怎么还特意跑来了?”
“晚上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找你。”“那我们去旁边的麦当劳吧。”
他把那句“去你房间”咽了下去。其实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酒店是她临时的家,想去她家里坐坐。但持距离是对的,可对的事不一定会让人开心。
他杂念纷乱地跟着她进了麦当劳。
她对着餐单纠结一番,点了一瓶矿泉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麦当劳喝矿泉水?”
“那怎么办,别的都发胖啊。如果是白天,我可以点无糖可乐或者咖啡不加糖。但这么晚也不敢喝,怕睡不着。”
他点了大份薯条和带冰激凌的特饮。她嫉妒地说:“你是真不怕胖。”
他把番茄酱挤在薯条的盒子边上:“你也来点。”
“不吃。”
“你小时候不是很爱吃吗?大份薯条最好吃呀。”
她脸红了。中学时学校附近有个麦当劳,有阵子搞促销,加一块钱薯条就变超大份。她去买薯条,队伍好长,一眼看见他在前面,已经快排到了。他热情招呼她:“莎莎!你吃什么?我一起帮你点了。”
“我就买个薯条。”
他点了套餐,又单独要一份薯条。店员问:“要不要加一块钱升级成超大份薯条?”她赶紧说:“要!”
他说:“那我那份也加大。”
领了餐,两人一起吃。他说:“薯条就是要大份才好吃,对吧?”
“嗯嗯嗯!”她幸福极了,和男神一起吃大份薯条!双倍的快乐!
如果穿越回去,谭丽莎一定要对年幼无知的自己大吼:你是不是傻!都那么胖了,还在男神面前吃薯条!还是大份的!还全都吃光了!
她尴尬地说:“小时候不懂,现在要减肥。”她可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胖子了。
他们开始谈工作,她与他分享工厂见闻。她的描述让他也产生了向往,计划接下来抽空一起去看看。不知不觉聊了很久,薯条和饮料都吃完了,她终于说:“不早了,回去吧。”
“那我送你。”
走到酒店门口,他问:“怎么不订个好点的酒店?”她诧异地笑:“公司出差标准就是这样呀。”
“那你下次出差跟我说一声,我给你订和我一样的。”
“不用,这个酒店位置很方便,健身房很好用,而且没什么人。”
“是吗?那我想去看看。”
“快捷酒店有什么好看的,肯定跟你住的酒店没法比。”
她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家里条件不好,羞于招待客人,但还是带他去了。走近健身房就看到里面已经有人。
一个男生背对着他们,坐在健身器械上玩手机。健身房里的自拍党,谭丽莎正在鄙夷,手机响了。天天发来了一张照片,他说:看看我在哪儿?
谭丽莎心想:今天怎么所有人都在问我这句话!
再一看照片,天天在一个健身房里,背景十分眼熟。与此同时,健身房里那男生听见有人进来,回过头,吃惊地笑道:“你来得也太快了吧——”
然后才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朋友圈的帅哥同学。此人开一辆豪车,曾经送她到健身房。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天天以为谭丽莎是看了他发的照片才下来找他,而谭丽莎惊讶于他出现在此处。
可在姚望听起来,这两人是早就约好了。他突然就多了心,莎莎直接约我在麦当劳,不会是因为这人吧。
他疑惑地看着她:“你们约好的?”
谭丽莎几乎是惊悚地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他会来!”她惊慌得简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天天确实是特意跑来找谭丽莎的,出差最容易发生浪漫故事。没想到她身边已经有人陪伴。这是初次近距离见到姚望,果然又高又帅,有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派头,一看便知是个一切得来都不费功夫的天之骄子。
她对这个帅哥是有些不同的,而帅哥对她也不一般。不过,既然没有在一起,那就说明有障碍,有障碍他就有机会。
男人在这方面本来就好胜,天天的好胜心又格外强。他对姚望笑道:“别多心,巧合,巧合而已。”
说着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我叫齐天天,是莎莎在健身房的朋友。”
这种时候,越是撇清,就越是可疑。姚望立刻想到昨晚莎莎就是在跟一个健身的朋友打电话。八成就是这人,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礼貌地握手:“你好,我叫姚望,是莎莎的……同学。”在他说“同学”时,谭丽莎同时说:“老板。”
姚望一怔,天天好奇地看着他们。姚望解释说:“莎莎现在跟我一起工作。”又是同学又是老板,还大晚上送到酒店来。
天天笑着说:“原来是老板大驾光临。你放心,我推荐酒店给莎莎,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些适合出差健身的酒店。我们这些练友平时也住的。”
好像是表示谭丽莎选酒店并无内幕交易,而姚望果然被提醒了:酒店是他推荐的?莎莎连住酒店的事都跟他商量了?
两个男人互相揣测,谭丽莎觉得气氛怪怪的,问天天:“你怎么也出差啊?教练还需要出差吗?”
“我过来参加一个街头健身的推广活动。想起你好像也在这边,就定了这家酒店。没想到还真遇上了。你今天练了吗?要不要一起?”
这番话说得坦**又亲热,介乎熟悉的练友和暧昧对象之间。“要不要一起”也包括了姚望。
谭丽莎犹豫:“今天有点晚了……”
天天就把手机递到她手里:“那你先帮我录几个动作吧,多谢啦。”
他走到龙门架前,双手抓住上方的横杆,做了个引体向上。然后对谭丽莎说:“可以开始录了。”
谭丽莎说了声“哦”,按动了录制键。姚望心想:引体向上有什么可录的。可天天做的并不是普通的引体向上。
他双臂缓慢地弯起,双脚凌空虚踏,身体随之上升,仿佛空中有个不存在的台阶,他踩着一步步往上走。
谭丽莎第一次见天天秀此绝技,忍不住惊呼:“你好厉害啊!”
天天做完,轻轻落地,走到她身边,拿过手机一看:“这看得不清楚啊。这样,你再帮我录一段——”
他直接把健身体恤脱了,露出一身结实流畅、线条分明的漂亮肌肉。
他平时在健身房都穿着T恤衫,身材不算高大,一脸孩子气,并不显眼。这一脱堪称惊艳,荷尔蒙指数瞬间拉满。她忍不住用目光去数他的腹肌。
天天又走到一个立式训练杆旁边,笑道:“我就喜欢健身房有这个——”他双手抓住竖杆,双腿一摆,整个人悬停在空中,仿佛一面旗帜迎风展开。谭丽莎忍不住惊呼:“这个好酷啊!”
天天停了两秒,对她一笑:“五大神技我只会这两个,别的还不行。”
“这是杂技吗?”
“差不多,街头健身,回头我发些有趣的视频给你。”
“女生也可以练吗?”
“也有女孩子练,也很酷的。”
天天又做了好几个炫酷的动作,像街舞又像健身,全都需要极强的核心和力量,宛如一只色彩缤纷的雄鸟在情敌面前炫耀风姿。人类对运动的痴迷与生俱来,谭丽莎不由自主地被这表演打动。她一边录视频,一边发出不自觉的惊叹。
天天有如神助,动作越发顺畅。姚望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吧!姚望运动天赋其实很好。运动能力和协调性都不错,校运动会上拿过名次,野球场上
颇能出点小风头。肢体灵活,精力充沛,加上肩宽腿长,走到哪里都被人夸身材好,衣裳架子。
他从来没有一星半点的身材焦虑,都是他碾压别人。但此刻,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了被碾压的感觉。男生之间的雄性竞争比女生更直接。他知道天天在对他挑衅,不服输的男生应该立刻予以还击。但对方实力过于强大,轻率地挑战只能自取其辱。
天天一边炫技一边讲解。街头健身起源于欧洲,因其因地制宜、人人都可以参与而备受欢迎。他去参加的是一个小型活动,地点在一个公园里。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他大老远跑来参加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她,只没想到夜遇情敌。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赢。天天是专业练体育的,最擅长赛场风度,知道让情敌过于出丑,反而会引起女生的怜悯。他并没有冷落姚望,还热情地邀请姚望“试试”。
他又做了一次“人体旗杆”,说:“这个主要是要练背。”
说着,他示范了一个宽距离引体向上:“比如你可以从这个动作开始练。”姚望终于看到了一个自己可以完成的动作,马上就做了两个。
天天夸奖道:“不错啊,基础挺好。再来几个,背部挺直,不要含胸——”谭丽莎举起手机录视频,笑道:“可以啊你,加油加油!”
姚望本来只想随便做两个,表示一下自己也不弱,见好就收。
此刻骑虎难下,不想在谭丽莎面前丢脸,就凝神静气,拼尽全力又做了几个。凑够了十五个,觉得数字不那么丢脸了,终于下来,装作轻松的样子说:“我没穿运动服,就先做这几个吧。”
天天笑眯眯地又示范了一个宽距俯卧撑:“这个对背部肌肉也很好,要不要试试?”谭丽莎已经开始欢呼:“好呀,好呀!我给你录。”
姚望看了看兴奋如高中女生的谭丽莎,深吸一口气:“好,我试试。”
小小的健身房瞬间成了中学的操场。姚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训练了一晚上。
终于他以“太晚了,要回去了”为借口停止了特训。可一想到这天天也住这里,就觉得不踏实。他想跟谭丽莎嘱咐两句,就小声说:“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天天看出了姚望的紧张,也看出了这两人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他索性大方笑道:“我先回去洗个澡。”
姚望觉得这句话简直暗示意味十足,又挑不出毛病。这小子太明目张胆了吧。等天天走了,他忍不住问谭丽莎:“你真的不是跟他约好的?”
“当然不是了。他来参加活动的呀。我跟他其实也没有很熟……”
他略放心了点,可后面的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悬起来了:“我都不知道他还这么厉害呐!难怪能进我们健身房当私教。”
她好像很欣赏他。而自己今天的表现,好像,不够优秀啊。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门神,挡在她房间门口,于是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早点休息吧,是不是还得跟陈明硕聊两句?”
她毫无心机地说:“真的,他好像有事找我,那我回去了。”
姚望坐上回酒店的车,浑身精疲力尽。脑子里都是耀武扬威的天天和惊叹不已的谭丽莎。他决定回去就办卡请私教。
谭丽莎带着兴奋余韵回到房间,洗漱完毕,正要给陈明硕打电话,陆霞找她:“莎莎,睡了吗?”
“没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一个礼拜,怎么了?”
“三号计划还能用吗……”
“啊?你弟又来了?什么情况?”
陆霞懊丧地说:“都怪福妮儿她妈,在群里说她女儿要结婚要住进豪宅了,我妈就知道我这里有空房了。”
菜市场里的炸糖糕
Tiffany并非有意泄露,她只告诉了自己妈妈。她妈妈忍不住在亲友间吹嘘,陆霞妈妈就开始盘算:弟弟该考虑结婚了,不如就在北京住下。有这套房子,不愁娶不到媳妇。陆霞推说要还房贷,必须找房客。可她妈妈早有备而来:“那你把你弟名字加上,福妮儿那点房租的钱,我来出!”
陆霞妈妈常年打工,确实出得起。陆霞只能找谭丽莎,询问三号计划。
三号计划和一号以及二号计划一样,意在抵抗陆霞弟弟入侵。一号二号上一轮大获全胜,但这次不管用了——弟弟在横店受过罪,再也不嫌弃北京,表示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北京打工,守着“自己的”房子。
独生女谭丽莎无法理解,为何陆霞拼了命加班买来的房子,在她全家眼里,天经地义地要归弟弟。不给又怎样?房产证上不是陆霞的名字吗?
可陆霞说,那就永无宁日。她妈妈有一百种方法找到她,骚扰她,强行住进来。这种家务事,报警也没用。谭丽莎一度以为自己就算社会底层了:学历一般,家境一般,长得一般,还是个胖子。可看到陆霞这随时要暴雷的家庭负担,她才意识到:原来,身为出生于大城市被父母宠爱的独生女,是多么珍贵的命运。
问题是,“三号计划”还是和李泽在一起时定的。当时他听说了陆霞的事,就吹嘘万一弟弟赖着不走,他可以找派出所的片警发小去吓唬。他说:“估计他一个外地小孩也分不清刑警片警”。
大家就开玩笑,说这是三号计划。本来就不当真,何况后来她知道所谓的片警朋友,是小伟的女友魏洁。人家一个宣传反诈的民警,有纪律约束,还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帮这种忙。还不如雇两刺青金链子大哥呢。
陆霞听出她为难,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我弟也不见得马上就能结婚。他那个德行,哪个女孩愿意跟他。福妮儿那件事,陈总跟你说了吧?”
“什么事?没有啊。我这两天都没跟他联络。”
陆霞把情况大致叙述一遍。谭丽莎问:“那你跟Tiffany说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该咋说啊!”
“别急。这样吧,你弟的事,我问问陈明硕。他肯定有办法。”
陈明硕很快地给出了建议。他说:“让她弟弟去做保安。有宿舍,就不用住陆霞家里。跟他说,陆霞那边房租省下来,给他娶媳妇。花钱买平安。”
“那是不是大餐厅的服务员也行?管吃住,做好了可以升领班。”
“服务员不行,人家都要机灵能干的。保安好混一些,适合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关键是,”陈明硕笑道,“保安队里都是男的,不好找对象,可以让他晚点结婚。”
“原来如此!那你能帮他推荐一个保安的职位吗?”
“这个忙我不能帮,建议你也别帮,推荐人不要随便当,这是你信誉的一部分。到处都在招保安,让他自己上网找一个就行。”
“明白了,你太聪明了!”
“这只是临时之策。她弟弟总是要结婚生子,这个雷早晚还是要爆。至于Tiffany的事,陆霞是她表妹,都不愿意跟她说,那你又何必多嘴?也许她早就知道了,你说了,人家反而难堪。”
谭丽莎沉默片刻:“如果陆霞都不敢跟她说,那就只能我来说了。”
陈明硕惊讶:“你不介意做恶人?”
“假如她不知道,我瞒着,不是害了她吗?如果她已经知道了,嫌我多嘴,那我也就落点埋怨。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了就是,埋怨就埋怨,又不少块肉。”
说着,她自嘲地笑道:“真要能少块肉倒好了。”
陈明硕有些感动,她有一种亮堂堂的勇气,就像那天在公园,她对陈柔樱拔刀相助。最可贵的是,她并非无知者无畏。她知道麻烦,可她还是愿意。
他说:“那你这样,你告诉她,是我看见了,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她男友。你把时间地点告诉她。这样,她想了解就有了线索。不想计较,也可以装傻。万一她不高兴,也是我做恶人。”
谭丽莎很感激,连声道谢。
陈明硕笑道:“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客气,太见外了吧?”
“对不起……”她又开始下意识地道歉,随后自己也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谭丽莎挂了电话,看看很晚了,想着Tiffany大概已经睡了,就决定明天上班时间再和Tiffany联系。
其实Tiffany并没有睡,她躲在洗手间里,对着几个小药盒发呆。她刚刚照镜子卸妆,凑近镜子,无意中发现镜子有些厚度,伸手一拉,原来背后是个小储物格,零散放着几盒药:蓝色的,橙色的,黄色的。
她随手拿起一盒蓝色的看,上面写着几个晦涩难懂的字:枸橼酸西地那非片。什么玩意儿?翻过来看侧面的说明:治疗**功能障碍。
再一看另外两盒,全是这类药物。
突然间她就明白了顾峰的种种怪异。自从与他正式在一起后,她对自己的身体魅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首先就是他的浪漫值断崖式下降,别说情话了,连聊天都比以前少了。一张嘴就是些现实问题,还全是质问:装修的事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辞职?咱儿子来了没有?
他对生儿子那么积极,**表现却不好。起初以为是闪腰所致,可腰好了也还不行。最热情的还是去她家那第一次,当时还嫌他粗暴。可后来他淡定敷衍的表现,又令她有点怀念他的粗暴。现在他常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
她并不是那种欲望强烈的女人,但也想爱人对自己充满欲望。一次就没新鲜感了?难道我就这么乏味?她沮丧又自卑,只能用“他愿意结婚”来安慰自己。现在真相大白,原来他已经需要吃这种东西了,难怪这么淡定。男人四十一枝花,这哪像一枝花,分明是药渣。
她轻轻地把几盒药放回去,心情复杂地回到药渣未婚夫的身边。他已经睡了,仰面躺着,发出鼾声。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稍微换了个姿势,鼾声停了。她却一时难以入睡。她之前的男友都与她年龄相仿,没有这种问题。她并不知道男人“应该”何时开始不行。她一直以为老头才需要药物。
他**显老就算了,整个生活方式也很老气。她喜欢吃简单的西式早餐,面包、咖啡、鸡蛋、香肠、三明治。他却要吃油条、豆浆,得大早上去地摊上买。拿回来油脂麻花地摆在桌子上,简直像是过年回了长辈家。
起初觉得他人没问题,只暗暗担心他财力有问题。现在知道他钱没问题,可人又实在问题太多。她后悔这么早就搬来同居,现在连跟朋友吐槽几句都不方便。她想念和姐妹们畅所欲言的快乐时光。
而她的好姐妹谭丽莎此时躺在酒店**,正享受着单身女孩的自由。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天天问她想不想明早去吃当地的小吃早餐,还地发了一堆诱人的美图——晶莹剔透的小笼包,金黄色的锅贴,白色的豆腐脑……
谭丽莎已经戒这种东西很久,大晚上突然看这么一堆图,十分动心,可又担心热量。天天体贴地说:“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距离酒店三四公里。咱俩一路快走过去,相
当于先来一轮空腹有氧,再吃就不怕了。”她动摇了。
他补充说:“再说,早餐吃多点不怕,白天还有的是机会平衡热量,只要你能早起就可以。”
她彻底动心了:“好,那我就早点起来。”
电话里送走了天天,又来了姚望。他问她睡了没,又打听她在做什么。听她说起陆霞弟弟的事,又替她担忧,问她以后怎么住,他可以帮她。
她这才想到自己。真的,如果陆霞弟弟在那个房子里结婚生子,自己也只能搬出去。还有,陆霞怎么办呢?陈明硕的计策可以一时奏效,可是几年后呢?他们都为陆霞捏一把汗,也都想起了不久前的快乐美食周。原来美好的时光这么脆弱。第二天清早六点钟,天天如约在楼下等她。清晨空气湿润,凉沁沁的十分怡人。街上人不多,正适合快走。他们穿街走巷,渐渐走到了一个热闹的地方,行人繁忙,路边停满了自行车。
这是个很大的菜场。上面有高大的天棚,两边都是小店,中间一条宽阔的走道。很多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不问而知里面的东西一定特别好吃。等食物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满心期待着即将出炉的美味。卤味、包子、生煎、油条……一股股热闹的香味飘过来,带着原始直接的**,比高档餐厅里的精美食物更难抵御。
谭丽莎很久没来过这种纷乱热闹的地方了。
此刻她好像被拉回了旧时光。那时候她是个不高档的人,拥有很多廉价易得的快乐。就像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是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穿着普通的衣服。可那份闲适与笃定却一点都不普通。
现在她周围的人,总觉得一切都不够好。什么都有,就是不满足。
猝不及防间,她想起了李泽家的炸酱面。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他们一丝不苟地对待每一份平凡的食物,用宏大叙事赋予其非凡的意义。她曾经很嫌弃那种生活,于是告别了他们,转身投向新的欲望。
她确实得到了很多,但代价是每天都过得像个苦行僧。比如此刻,她的食欲在疯狂渴望这些热腾腾的早餐,可她的脑子却在煞风景地计算着卡路里。
天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偶尔吃一顿高热量的没关系。再说,出差本来新陈代谢就会升高。如果晚上有空,我再陪你练会儿。”
谭丽莎决定向食欲投降,偶尔放纵一次。她点了小笼包又点了锅贴,手里拿着豆浆,又在豆腐脑和馄饨之间犹豫。
天天说:“没事儿,尽管点,还有我呢。”她羡慕地问:“你怎么就吃不胖呢?”
“男生新陈代谢本来就快一些,而且我练得多。”
小桌子转眼就摆满了,她甚至点了甜蜜至极,也罪恶至极的炸糖糕。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热,酥脆可口,油和糖都是腻的,可放在一起反而不腻了,只觉得丰盈充沛,结实过瘾。
她简直热泪盈眶。几个月没有碰这种东西了,太美妙了。她激动地拍了照又发了朋友圈。
而姚望正与妈妈和Catherine母女一起,坐在高档度假村的自助餐厅里,刚挑完了一盘子吃的,忍着肌肉酸痛坐下来,习惯性地翻手机看看,就看到了这满目的街头美食。
他忍不住回复:这是哪儿啊?远不远?吃好东西怎么不叫我?
色鲜味美江南菜
谭丽莎发完就只顾着品尝美食,不再看手机。姚望看莎莎不理他,又发信息过去。可菜市场乱哄哄的,她没听见。
他又看了两眼照片,这回看出问题了:食物太多了,对面还另外有套餐具。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把图放大,一抬手肌肉酸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姚望的妈妈看儿子龇牙咧嘴的,问:“你怎么了?”
姚望说:“昨晚去健身房了,练得有点猛。”
姚望的妈妈笑道:“怎么大晚上的想起来运动了。”
“嗨,就赶上了,随便练会儿。”
Catherine鄙夷又纳罕:恐怕是**运动吧。只是折腾成这样,到底是做了什么大动作?她不自觉地把盘子里的烤鳕鱼戳得粉碎。
姚望提起想和谭丽莎去看工厂,姚望的妈妈很高兴:“那很好,你多看看。工厂里能学很多东西,可惜我们家没有工厂。”
姚望的妈妈年轻时做过工人,后来也想过开厂。但是姚大有喜欢短平快的生意,嫌工厂回款慢,占人手,就一直没做。
于太马上说:“我们家在这边倒是有个工厂,做衣服的,就不知道姚望想不想看。”姚望有点感兴趣,就问:“远吗?可以去参观吗?”
Catherine迟疑地道:“那就是个小厂子,不上档次。”于太劝道:“姚望想看,你就带他看看呗。”
Catherine不太想去。那是她父亲投资的一个制衣厂,做外贸订单。不是什么牌子货,都是些外国超市和低档小店里的大众廉价成衣。厂长是于总以前的司机。她看过那个厂的照片,觉得乱哄哄脏兮兮的。
姚望的妈妈说:“服装厂好呀。姚望不是要做文化衫吗?”
Catherine问:“你要做服装吗?”
“就是做一些有设计感的品牌周边文化衫,有利于品牌推广。”
Catherine看姚望感兴趣,赶紧和父亲联系。于总一听,正中下怀。那个厂子经营状况不佳,一直没什么利润。于总靠资源发家,带点官气,平时也没空操心。
他说:“你去看看也好,实在不行,卖了得了。”
Catherine一听这个厂这么差,就抱怨母亲:“就不应该提这个厂子,带别人去看,还不够丢脸的呢。”
于太劝她:“这你就不懂了,到时候去了,经营得不好,正好请教姚望,让他给你出主意呀。”
“他自己都没开过,还没我知道的多呢。”
“懂不懂的,男的都喜欢女人向他们请教。在男人面前,你得学会示弱。”
于太循循
善诱,“姚望为什么对那个女助理有意思?还不是人家姿态放得低?”
“低个鬼!那女的厉害着呢。她就是扮猪吃老虎。”
“那说明人家在姚望面前温柔呀。你啊,性子还是太强了点。”
Catherine有点不服气,可突然间想到陈柔樱,又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陈柔樱就特别擅长提问和倾听,迷倒了姚大有父子两人。
这大概需要天赋。她就没长一张见了男人就能自动笑靥如花的脸。
谭丽莎回到酒店才看到姚望的信息。她急着洗澡换衣服,语音回复说早上去菜场吃了早餐。
洗完澡神清气爽地出来,姚望又发了一大堆信息,问谭丽莎和谁在一起。又说她没良心,不叫他。可她时间紧张,来不及详细解释,只匆忙回了句“我得出门了,回来再跟你说”。
姚望觉得被冷落了,可她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在忙碌。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满意还是失落。
今天旅行社安排去一个有名的寺庙,据说很灵验。进来时正赶上要做一场法事。大殿里众僧如云,排场很大。导游做惊喜状,招呼大家进殿跪拜,说今天这位主持法事的大师不一般,平常是见不到的。
于太赶紧虔诚地进去找了蒲团跪下,Catherine也陪着。别的团友也都进去了。
姚望的妈妈却连大殿也不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看。导游招呼说:“王阿姨,进来吧,机会难得。”
姚望的妈妈说:“我不去。命好不好,不在这个。再说,我许了愿菩萨就真管事儿吗?”
导游说:“这里香火很灵的。”
姚望的妈妈说:“我许愿世界和平,也能实现吗?”姚望不由得笑出了声。
导游也笑:“阿姨,这恐怕不行。这是人间业力,菩萨只能渡人。”
导游陪着团友们进去了。姚望陪妈妈坐在大殿外的长廊下闲聊。他笑道:“妈,你真的要许愿世界和平呀?”
“对呀。别的事还用菩萨管?我自己是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他想起父亲的事,心里不忍,想给母亲打预防针,就说:“我爸前几天来找过我……”姚望的妈妈毫不意外地说:“我知道,他跟我说了。其实你刚上大学我们俩就离了。
一直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觉得对不住你,说不出口啊。其实我不想离的,但你爸他不干,天天跟我干仗。我也是忍不住这口气,其实要是死拖,他也不好离的。”她叹了口气,愧疚地看着儿子,“就是苦了你,害你没有家了。妈妈对不住你。”
姚望没想到妈妈不想离婚居然是为了自己。他说:“我其实也没吃什么苦。”
“唉,说是没吃苦。可说不定将来找个对象,人家介意呢。”
姚望笑了:“我不至于那么没人要吧?”
“都怪你爸。他这个人就顾他自己痛快。”
“那,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不会跟我爸结婚?”
姚望的妈妈毫不犹豫地说:“结呀!”
姚望愕然:“你不是说过,我爸当时的条件不是最好的吗?”
“嗨,吵架吗,还不得把自己说好点。其实当时那个高干子弟不咋地,别的不说,长得矮!说是一米七二,我看最多一米六八。才二十几岁,就快秃了,小老头似的,要不怎么找不着对象呢。你爸可不一样,年轻时,帅着呢!”
他忍不住笑道:“妈,你怎么就看帅不帅。”
他妈妈也笑:“他不帅,我儿子能这么帅吗?就冲落下个好儿子,这婚我也没白结。”“那我爸对你好过吧?你们恋爱的时候?”
“那当然。有次我过生日,你爸刚挣了点钱,给我买了瓶进口香水。你知道那一瓶香水多少钱?那个时候就要上千块!我就偷偷想去退了,可我没小票,人家不给退。你爸知道了,还跟我发火呢!”
“好不容易买的香水,干吗不用?”
“就是觉得没必要嘛。还不如给我儿子买点好吃的呢,净整那没用的!”姚望笑了。妈妈就是这样的风格,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母亲谈起了往事。与父亲相识之初,两人相见恨晚,都是积极、能干、务实的人,对外形也彼此满意。父亲脑子活想法多,常被人批评不安分,母亲却欣赏他胸怀大志。那时两个人志同道合,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离婚。
这是姚望第一次和妈妈细细聊起她的感情生活,就如不久前和父亲的那次。他从小目睹父母的战争,可家里却从不讨论这个话题。仿佛只要回避,问题就不存在了。
他从不知道母亲不肯离婚居然是为了他。如果那时候大家好好聊一聊,他会鼓励父母离婚吗?
他其实也不知道,那时他还不懂事。
大殿中突然响起法器的奏鸣,伴随着僧人的吟唱,犹如交响乐般绵密庄严。姚望被乐声吸引,目光落入大殿中,看到Catherine陪着她的母亲,深深地匍匐于地,向不知名的神佛祈祷。
突然之间,他想也许父亲坚持离婚,是对的。至少母亲此刻,比Catherine的妈妈更轻松,更快乐。
出了大殿,导游满面春风地带大家进了一间屋子,推销开光的玉器之类。有个柜台卖卡通文创,有个袋子上是个胖乎乎的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姚望觉得有点像谭丽莎,就买了下来,打算回头见面了送给她。
午餐安排的是团餐素斋,沾了佛气,不能轻佻地以好不好吃来评价,反正姚望只觉得跟没吃差不多。想起谭丽莎的早餐,忍不住又给她发信息:“我中午吃的素斋,你吃的什么?”
这次谭丽莎倒是很快就回了一大串图片:晶莹洁白的水晶虾仁,黄澄澄的土鸡汤,红彤彤的酱鸭,银亮的蒸鱼,碧绿的蔬菜。还有一杯色如春柳的绿茶。
姚望生气地道:你这也吃得太好了吧!
谭丽莎回复:这个供货商自己有养殖基地、种植农场和度假餐厅,晚上跟你汇报。他说:晚上咱俩一起吃饭?
她回:看情况吧,先不聊了啊。
谭丽莎拍照踊跃,但她并没敢放开胃口吃。美食固然诱人,但更吸引她的是经营模式。这个供货商把养殖、度假、直销、网店全都盘活了,形成了极好的商业生态。
她觉得江南更接地气,又欣欣向荣。在北京,大家都只想做高端的大生意。在这里,一毛钱甚至一分钱的小生意都有人愿意做。初到北京,已经觉得天地为之一宽,现在才知道离开北京,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她简直有点不想走了。
午休时她抽空给Tiffany打了电话,接通了才意识到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仓促之下,她简单直接地说:“陈明硕好像看到顾峰和别的女的在一起了。”
Tiffany沉默片刻,问:“在哪儿?什么时候?”
谭丽莎把所知信息尽数告知后,才想起陈明硕的叮嘱,补充说:“但是他不确定,也许他看错了。他也没见过顾总……”
Tiffany轻轻地打断她:“行,我知道了。”
Tiffany风格活泼,突然这么静默,令谭丽莎很不踏实。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要多嘴。我就是……当然可能也只是误会……陈明硕可能也没看清……”
Tiffany笑了笑:“没事儿。我怎么会怪你多嘴。亲爱的,谢谢你。”谭丽莎稍微松了口气:“我还在外面开会,那我先挂了啊。”
“好,忙你的。等你回来咱们吃饭。”
Tiffany挂了电话,有些蒙。就像是去了满地小偷的旅游胜地,拍了照,吃了饭,兴高采烈,爱死了这个地方,突然发现钱包证件全部消失不见,宛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并不仅仅是因为被偷了,更难受的是:原来自己并不是拥有豁免权的幸运儿。
她知道顾峰是风流的。可下意识里,她以为这种事会出现在很久以后,或者不至于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陈明硕那种人,没事不会乱说。
她的脑子纷乱如麻,唯有一个念头最清晰——像所有初遭此事的女人一样,她本能地想要去亲眼见见“那个女人”。
一掷千金吃野味
Tiffany的第一个想法是下了班就去那个小区。可还没下班,顾峰就给她发了个地址:“你下班到这儿来一趟。”
地址在五环外面,接近京津交界,Tiffany问:“去干吗?”顾峰似乎心情不错,发了个笑脸:“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只好听他的,下班后开车去那个地方,暗暗抱怨他总这样事到临头才发通知。她开一辆黑色奥迪A6,这是她住进来以后的待遇。
一开始她有点嫌弃。按说也算一辆好车,可很旧,款式又老。打开门,一股老旧的真皮座椅特有的臭气。
顾峰倒是坦诚,说当初买这车,是因为很多领导开这款,有些傻保安看了就不敢多问。现在就图它占个车牌号。
她尽量做出很高兴的样子,安慰自己怎么也算有车了,还是奥迪。也侧面说明了他的财力——在北京,有两个车牌号的人,堪称富可敌国。
辛辛苦苦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是个汽车交易中心里的一家店。店里陈设着好几辆不同品牌的亮闪闪的豪华车。
顾峰到了,亲热地挽着Tiffany进去,向一个年轻男人介绍:“小董,这是你嫂子!”
小董笑容满面:“嫂子好!”他殷勤地走到一辆双开门的红色宝马敞篷车前面,拉开车门:“就这辆。”
Tiffany不明何意地看着顾峰。他宠溺地笑道:“哪能让我老婆开旧车,给你换一辆。”
Tiffany怔住了。这几乎就是她梦想里的那辆车。宝马,毫无争议的名牌;红色,最耀眼的颜色;两门,不需要它拉货载人;敞篷,可以最大限度地让路人看到我。
她不知道这车多少钱,想必很贵。她抗拒不了这辆车,就像她抗拒不了那个钻戒。考虑到顾峰平时的吝啬,这份豪阔就更珍贵。
她对自己说:他是爱我的。
顾峰看Tiffany一脸震惊,心里舒坦又得意。男人喜欢宠女人,就是为了看她们受宠若惊的样子。不同于那些老吃老做的女人欢欣鼓舞的“老公真好”,Tiffany的彻底呆掉,更让他龙心大悦。
Tiffany想问价格,又怕显得没见过世面,就只尽量不说话。
旧奥迪当场折现,顾峰签了购车协议刷了卡。换车牌办手续需要几天,两人坐着劳斯莱斯离开。
路上她忍不住问:“那个车很贵吧?”
他哈哈一笑:“二手的,买下来三十多万。车况特好,才开了不到五万公里,跟新的一样!我兄弟特意给我留的,别人买可没这个价。”
原来豪车并没有自己以为的贵。她以为这种车总要大几十万甚至百万。她有点失望。不过再一想,开出去谁知道呢。
他并没有开回家,上了小路,笑道:“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此时天色渐暗,郊区的路尤显荒凉,路边都是歪斜破败的小店。终于到了一个店门口,下了车就有保安迎上来,引导他们将车停到后院。那里是个很大的停车场,车子很多,只有角落还有车位。
顾峰挽着Tiffany的手下了车,进店就有个胖子亲热地迎上来。秃头金链子,中式裤褂,就差没把“黑社会”三字直接写脸上。顾峰笑呵呵地介绍,又是那句“这是你嫂子。”
胖老板满面堆笑:“嫂子好。”
Tiffany今天第二次被叫嫂子,心里暗暗不爽。
她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土里土气的。刚才的小董年轻,叫声嫂子也罢了。这胖子看起来快四十了,也管她叫嫂子。
但看顾峰逢人就介绍她,又有点开心。这是正宫大房的待遇。
餐厅里装修得还算整齐,胖老板引着他们进了个小包间坐下,笑道:“还是老规矩,您先看一眼?保证是活的。”
顾峰乐呵呵地说:“看一眼。”
服务员拿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进来,揭开盖子。Tiffany以为是活鱼活虾,往里一看,吓得尖叫起来。
盒子里趴着一只胖乎乎的,大壁虎似的黑色动物。
顾峰哈哈大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老婆就是胆小。”
Tiffany失声问:“这……这什么呀?”顾峰笑道:“娃娃鱼啊。”“这……让吃吗?不犯法吗?”
胖老板隐晦地说:“养殖的可以吃。”
顾峰得意地说:“谁吃养殖的啊,吃还不就吃野生的。”
胖老板笑道:“那当然。要不是顾总亲自过来,可绝对没有这东西。瞧瞧,这么大个儿,还是老做法?”
“对,你安排。”
胖老板带着服务员出去了。Tiffany惊魂未定:“干吗吃这个?”
“这可是大补!北京没劲,管得严。最多也就吃个娃娃鱼。过一阵子,咱们去缅甸玩,那边什么都有,随便吃!”
Tiffany公司不少同事出于环保吃素。吃野味在她的世界里,不但犯法,简直近乎野蛮人。她还听说野生动物常带病菌以及重金属超标。可顾峰兴致勃勃,也不敢扫兴科普。顾峰压根不看菜单就点了几样菜,什么炖野鸡,山野菜,显然是常客。Tiffany好奇
地看了菜单,原来是个野味菜馆,价格不菲。“娃娃鱼”是时价,不知道多少钱。
满篇的菜式都很吓人,她看来看去,点了个摊土鸡蛋。饮料要了个“野生山楂汁”。须臾,菜上来,娃娃鱼被切成了块,炖成一小锅。Tiffany不想吃野生动物,但顾峰
再三让她尝尝,她不好违抗,转念一想,看那胖老板奸猾的样子,八成是养殖的拿来冒充。心一横,吃了一块。味道并不特别,有点像牛蛙又有点像黑鱼,只是更肥腻些。
别的菜也不好吃。野味肉都偏硬,带着腥臊味。野菜都有点苦,还是连锁餐厅里不野的东西更好吃。
她点的土鸡蛋是唯一称得上好吃的东西。虽然有点油腻,但喝两口“野生山楂汁”就还好。顾峰虽然开车来的,却照样要喝药酒,里面泡了奇怪的东西,她都不敢细看。
顾峰吃得大汗淋漓,还招呼她:“老婆多吃点。”
Tiffany说:“我饭量小,吃饱了。”
顾峰笑道:“你得补补,身子好才能生儿子。”
Tiffany觉得这话简直愚昧到家了,也不敢反驳,只得又象征性地挑出能接受的肉吃了两块。
酒足饭饱结了账,居然将近上万。这是他们一起吃的最贵、也最难吃的一顿饭。吃完出来,停车场的车已经不多了,郊区的夜晚黑如锅底。他们的车子停在角落里,更显得孤零零。
Tiffany觉得有点怕,不由自主地缩在顾峰身边。他笑着搂住她,还亲一亲她的头发。到了车子旁边,他说:“你坐后面去。”
她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拉开后座车门:“乖,听话。”
她疑惑地坐进去,他也跟了进来,把车门一关,扑上去就吻她,同时手已经开始脱她的衣服。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的企图时,又羞又怕,拼命推:“不行,这里有人啊——”
他眼中又出现了在她家里的那种扭曲的兴奋,他就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Tiffany虽不算保守,但也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停车场有保安,还有别的车。她接受不了。
她说不行,住手,回家再说。他喘息着说乖,听话,我就想在这儿干。但她拼命推他,甚至尖叫起来。那次在她家里,她是有点半推半就的。这次是真的不愿意。
虽是豪车,但后座空间毕竟不方便,她不肯配合,他很难继续。何况他并没打算伤着她,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抓紧机会享受一下他时灵时不灵的雄风。
看她如此抗拒,他心里一阵扫兴,就住了手,皱眉道:“不愿意就算了。”
Tiffany见他停了,松了口气,可又闪过一丝惶恐的后悔,觉得自己没尽到义务。顾峰气鼓鼓地直起身,Tiffany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道歉说:“老公,对不起,我……接受不了。”
顾峰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看她束手束脚,只当她没经验。
他想:媳妇老实点也好。反正外面有的是怎么都行的。
他做宽宏大量状:“行了。知道我老婆是乖女孩,放不开。”说着还摸了她脸一下。
Tiffany放了心,却更内疚了。说到底,他不过是想和她来点刺激的。也不算是错,是一种情趣。他还刚刚给她买了新车,又带她吃这种犯法的野味,对她毫无防备。
她讨好地说:“老公,你喝了酒,我开车吧。”
“行,那你开吧。”顾峰去前座副驾了。Tiffany用手撑了一下座位,直起身,突然觉得有砂子硌她的掌心。拿起来一看,是一粒小小的浅粉色水钻。她怔住了。
顾峰在前面催促她过来开车。她连忙把水钻偷偷放进了兜里,顺从地来到前座。一路上她很沉默,仿佛在专心驾驶。可那颗小小的水钻一直硌着她的心。
若是耳环项链,那就绝对有问题。但水钻的可能性很多。也许只是包上的装饰掉了下来。她想不起自己的衣服或者包上有没有这种水钻,她觉得是没有的。
她想找人商量,可住在他家里,日日相对,连喘息之机都没有。那一瞬间,她无比后悔从陆霞家搬出来。
而陆霞也正遭遇人生挑战。谭丽莎刚把陈明硕的建议告诉她,弟弟就来了。
几个月不见,弟弟长进了不少,不用老妈护送,自己就找上门来。陆霞故意说加班,回来比较晚。弟弟就在一个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坐着等,还找了个有插座的位置给手机充电,显然已经掌握了在城市流浪的初级技能。
陆霞见了弟弟,就在麦当劳给他买了份快餐,弟弟很高兴地吃了。到了家,看到
Tiffany留下的小屋,居然还道了谢。他行李不多,就一个双肩背包,有套被子就能睡觉。陆霞有点感慨,上次弟弟还眼高于顶,对北京诸多挑剔,被社会毒打了几个月就懂事了。
但这对自己可不是好事,意味着保卫家园难度升级。
这些年她韬光养晦,让家人以为自己毫无前途,成功地把钱留在手里,买了房升了值。但随着实力一步步增加,露富越来越难以避免,他们已经发现她是一座金矿。她得尽快说服弟弟去做保安。
唯有谭丽莎此刻的生活逍遥自在,丰富多彩。她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海鲜、烧烤、各色小菜、啤酒饮料;她的耳朵里萦绕着卖唱的音乐、灶头的翻炒、食客的聊天、小贩的叫卖;她的面前是好几个小塑料桌子拼成的长桌,摆满了一次性餐具和丰盛的食物;她身边坐着姚望、Catherine、天天,以及十几个街健达人和他们的男女朋友。
原来,天天参加完活动,选手们说要晚上一起去当地著名的大排档聚餐。天天怕谭丽莎被姚望约走,灵机一动,干脆邀请他们俩一起来。
谭丽莎忙了一天,有人安排,并无意见。姚望一听带他吃大排档,欢欢喜喜地跟妈妈请假,于太就笑吟吟地让Catherine“学习”“长见识”“跟着去”。
于是他们这个桌子人气十足,点菜量惊人。平时,这里晚上,难得来此豪客,排档老板们喜气洋洋,乐得合不拢嘴。
大排档里的烤生蚝
谁也没有Catherine开心。她正在开今晚的不知道第几瓶啤酒,面前的海货甲壳堆成了小山。她身后站着几个吹拉弹唱的街头艺人,正在合奏她点的《好汉歌》。每唱到“嘿嘿嘿嘿参北斗”“嘿嘿嘿嘿全都有”时,所有人就跟着一起唱。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Catherine还对“大排档”的建议撇嘴说:“换个地方吧,万一拉肚子了,还怎么工作。”
姚望说:“是莎莎朋友定的。”“什么朋友?”
姚望把情况大致一说,Catherine惊讶夹杂着鄙夷,几乎生出了一股敬意:这小胖子道行这么深?同时吊着陈明硕和姚望,又冒出个健身教练,从北京追到这里来。她攒这么多备胎,是要开轮胎厂吗?
到了吃饭的地方,她更是眼前一黑。
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脏。这个大排档由街边小脏店组成。食客吃完东西的签子和食物残渣随意丢弃在地上。她觉得所有人都坐在垃圾堆上吃喝。她是真不明白姚望为什么喜欢这种地方。就像她不能理解为何他对谭丽莎那么好。那健身教练还带了一大群闲杂人等。坐她左边的男生穿着个跨栏背心,一直在晃腿,像个小混混。右边的大哥稳重些,三四十岁,可一脸土相,过于憨厚,状如民工。
她这辈子没跟这么低档次的人同桌吃过饭。再一看姚望,心里就更气了。
姚望见到谭丽莎就挨着她坐下,他另一边的座位却被一个不知趣的男生给占了,她只好选了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人多嘈杂,姚望说话时会本能地凑近谭丽莎,越发显得亲密。她看见他拿出福袋送给谭丽莎,谭丽莎做生气状,而他还在赔笑,分明就是在打情骂俏。其实谭丽莎是真有点生气。本来他送她小礼物,她还很开心,可伴随着小袋子的还有他一句嬉皮笑脸的话:“这个胖娃娃像不像你?哈哈哈哈。”
她抗议:“你有必要一天到晚提醒我胖吗?”
他很欠揍地笑道:“胖点好呀,胖点挺可爱呀。我想胖点,还胖不起来呢。”这就是姚望独有的本事,谈笑间就让两个女生都想用不锈钢盘子打他的头。
谭丽莎气得扭过头去,而坐在她另一侧的天天就聪明多了。他细心地说:“Lisa,毛豆热量比花生低得多,做主食的替代物,吃一点没问题的。”
Catherine看谭丽莎左右逢源,越发酸水直冒,突然胳膊发痒,低头一看,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她穿着一件露肩T恤配牛仔裤。腿上有保护,但胳膊露着。她皱着眉头想:脏地方就是苍蝇蚊子多。旁边的大哥见状,喊店员拿花露水来。
Catherine喷了一些,果然好了点。大哥说:“秋天蚊子厉害。”又把花露水传递一圈。这份友善让Catherine舒服了一点,她对大哥道了谢。各色小吃陆续上了桌。别看环境乱,菜品却十分漂亮。白白胖胖的生蚝,红亮亮的小龙虾,金色的烤串,黄绿相间的“花毛一体”,全都放在亮晶晶的不锈钢小盘子里,还垫了一张雪白的油纸。
好像也没有那么脏。Catherine有了点兴致,拍了几张照片。大哥说:“这家生蚝最好吃了,所以比别家都贵。”
她另一侧的男生也推荐:“赶紧吃,趁热尝尝。”
这些热衷于街头健身的粗糙直男看不出Catherine的嫌弃,还以为她不动筷子是出于漂亮女孩的矜持。
Catherine想海鲜不至于太脏,就尝了一口。此刻是秋天,生蚝开始储存脂肪,预备过冬,变得肥美。蒜蓉咸香,生蚝鲜甜,两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口感丰厚多汁。再配上一口冰镇啤酒,简直宛如味觉的烟花在口腔中绽放。
这浓墨重彩的做法,可比高级馆子里的冰镇生蚝好吃太多了。
她再要吃第二个,发现已经被一抢而空。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人数,直接把店伙叫过来:“再给我来十份烤生蚝!”
谭丽莎劝道:“你先少点一点?这家生蚝比较贵。”
Catherine微笑刺激她:“我点的东西,自然是我请客。吃个大排档还要算计,也不用活了。”
谭丽莎不说话了。周围的直男听不出好歹,叫起好来。姚望受了启发,说:“今晚上都我来,好不好?谢谢大家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
练友们纷纷说:“别呀,大家AA(各人平均分摊所需费用)。”
Catherine干脆站起来:“这样吧,今晚我和姚大少一起请大家吃饭,海鲜我来,其余的姚大少来,好不好?”
姚望马上说:“没问题!大家给我个面子。”
天天心想,不吃白不吃,这种威风你们随便耍。他带头笑道:“那先谢谢啦。”
有个男生说:“哎呀,怎么好意思让客人请客呢?”
Catherine笑道:“要不你们把白天练的表演一个给我看吧。”
谭丽莎觉得她不太尊重人,但那帮男生并不在乎。他们觉得Catherine漂亮又豪阔,说什么都是对的。再说他们本来就喜欢没事露两手。
有男生立刻说:“孙大哥先来个俄挺!”
Catherine身边的大哥马上笑道:“好!没问题。”
Catherine不知道什么叫俄挺,好奇地问晃腿男生:“什么是俄挺?”
“就是俄式挺身,街健五大神技之一。孙哥做这个最拿手。”
孙大哥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地,俯下身,似乎要做俯卧撑,但手臂的位置在身体中部,不像普通的俯卧撑,手臂与肩膀平行。然后他就把双腿抬了起来,身躯呈一条直线悬停空中,只靠手臂斜斜地支撑着。
Catherine没想到这土头土脑的孙大哥居然身怀绝技,忍不住就“哇哦”了一声。别的男生已经开始读秒。孙大哥大约撑了十五秒,结束了动作。大家一片欢呼叫好。
又一个男生笑道:“俄挺我不行。趁着还没吃,先来个倒立吧。”说着他真的在马路边倒立了起来,还走了两步。
男生们本就好胜,美女在侧,越发兴奋,你一个我一个的表演起来。有的人功夫不行,动作滑稽可笑,更增添了欢乐。大家一边表演一边轮番喝酒,气氛越来越热烈,连店员和别桌的客人都跟着看热闹。
Catherine越喝越开心,突然笑着站起来,叫道:“我也给大家表演一个!”
大家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她将一条腿侧着抬起,用手扶住脚跟,腿慢慢伸直的同时,把脚搬到了头顶的位置,做了个极为标准的“搬旁腿”。
练友们先是惊讶,然后爆发出一阵叫好。Catherine又站到一个墙边,贴着墙,把一条腿抬起,笔直地贴在墙上,笑道:“本来想表演劈叉。但地太脏了,我竖着来一个吧!”
所有人都欢呼,Catherine也笑。她表演完毕,回到座位上。姚望惊讶地问:“你还会这个啊?”
Catherine抿嘴一笑:“我从小练跳舞的啊。”
大家都说:“难怪难怪。”
Catherine是真的兴奋。跳舞是她和姐姐从小的必修课。
母亲请了严师,可她天赋不好,总被老师说身体硬,没乐感。她自幼不服输,乐感没办法,柔韧度总是咬牙练出来了。
可这样吃苦得来的“才艺”,平时并无展示的机会。总不能没事就劈个叉给别人看吧。今天看这帮直男才艺比拼,忍不住技痒秀了一把。练体育的人自带江湖气,对她的身手由衷欣赏。她感觉到了,也更开心了。
她乘胜追击,对姚望说:“姚大少也来一个?”
姚望笑道:“我可不行。要是有个篮筐,我还能勉强表演个扣篮,别的可真不会了。”大家笑成一团,Catherine就叫了卖唱的艺人来唱歌助兴。
她如鱼得水,越来越享受。
谭丽莎的自卑却涌了上来。小时候她最羡慕跳舞的小女孩,人家走路时姿势都与别人不同。可她家里没有钱,又胖,学校里排集体跳舞都只能站在角落。
出身,就是起跑线吧。陈柔樱那美妙的身姿,大约也是从小练功的成果。自己会什么呢?什么也不会,只会吃和做饭。可这又算什么呢?难道抢过大厨的炒勺表演个炒菜吗?其实男生对Catherine格外殷勤,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她看起来是单身。谭丽莎显然已经名花有主,不是跟姚望就是跟天天,反正肯定是个“朋友妻”,不能对她太热情。但谭丽莎的感受却是所有的男生,包括姚望,都被Catherine惊艳了。
她觉得自己又成了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她不是嫉妒,她也觉得今天的Catherine非常可爱。她只是为自己沮丧。
她尽量不表现出低落的情绪,而天天捕捉到了她的感觉。
他说:“这也没什么,练跳舞的都要练这个。你要是从小练,你也会。”谭丽莎轻轻地说:“可是我小时候没有机会练。”
“谁能从小什么都练呀。”天天压低声音,悄悄地对她说,“这种从小训练出来的漂亮没特色,你比她好看多了。”
她笑了笑:“倒也不用这样安慰我。”
天天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她长得让人记不住,可我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了。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声音很轻。在夜市嘈杂声中,只有她听得到。她一直把他当健身房里的小孩,后辈,实习生。但此刻,他以她最需要的方式安慰了她。
她突然想到:难道他对我有意思?
人总是容易对喜欢自己的人产生好感。突然之间,她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同了。心动就如微风下的涟漪般若有似无。但从此他在她眼里真正有了性别。
姚望注意到谭丽莎一直在和天天说话,就搭讪说:“Catherine家在这边有个服装厂。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他把搭讪掩藏在正经事下,这样她就不得不回应他。她确实回应了,而且很积极。她说好的,没问题,并且迅速安排了时间。只是她心里有点别扭,觉得他好像看重她就是因为工作。其实平时她并不常这么想,但人在自卑时,就是会这样疑神疑鬼。
这个夜晚,陆霞在电脑前疯狂搜索保安招聘信息。Tiffany心里硌着那颗碎钻。谭丽莎被突如其来的自卑笼罩。唯有Catherine意气风发,觉得“下层的”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她对即将到来的工厂之行充满了期待。
不过,没有人可以总是得意。几天后,当Catherine带着姚望和谭丽莎还有天天去看工厂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厂长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供货商讨要货款。会计苦着脸说还欠着税,账上已经没钱。几个工人头目对她爱答不理。车间里的进口机器无影无踪。
而她曾经很熟悉的父亲的司机老韩,也就是现在的韩厂长,一脸颓废,好像刚刚被人打了一顿:“玲玲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生意有多难做啊!”
被忽略的船菜与风景
Catherine问老韩:“那几台进口机器呢?”
“付不出钱,被供货商拉去扣押了。”
“什么?这不犯法吗?”
“我们付不出钱,闹到法院也得赔人家啊。”
“之前那批欧洲货的回款呢?”
“别提了!工人把扣子全都钉歪了,被退回来了,损失了二十多万。”
“歪成什么样了?拿来给我看看?”
“求爷爷告奶奶处理掉了,挽回了十万块的损失,勉强把工人的工资发了。”老韩哭丧着脸:“我对不起于总啊,没有把厂经营好。”
Catherine心中还存留着对老韩的好印象:和蔼慈祥,有求必应。于太性格温柔,对下属也算礼貌客气。她一直称老韩为韩叔,有点类似于亲戚的感觉。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相信,同情。她安慰老韩:“韩叔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唉,有什么办法呢,年景不好啊。”
谭丽莎纳罕:工厂都要有品控,少量货损正常,二十多万的货都把扣子钉歪,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她脱口而出:“谁负责品控啊?”
老韩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这样,我先去把那几个供货商劝走,然后咱们再商量。”
Catherine说:“就是那几个人把我们的机器拉走了吗?我跟你一起去!”
老韩说:“你就别去了,那些人都跟流氓一样,根本不讲理。”
他以为Catherine一个娇小姐,吓唬两下就算了。但Catherine的性格岂是受得了气的。她看老韩这么可怜,心头火起,心想做生意回款不及时也正常,凭什么拉走机器。
她说:“我不怕。大白天的他们还敢打我不成?”
她对姚望和天天说:“莎莎要是害怕就别去了,你们两男的陪我过去。”
谭丽莎说:“没事儿,一起去吧。”
天天附和:“同去同去。”
其实他有点不耐烦,本以为服装厂很好玩,又恋着谭丽莎,就跟着来了。没想到无聊枯燥还麻烦。要给Catherine当免费保镖,又没机会和意中人单独相处。
大家穿过厂房,走到厂长办公室。可那几个供货商已经走了。Catherine扑了个空,有点不甘心,就跟老韩要那些人的电话,让他们把机器先还回来。
这期间谭丽莎接了个工作电话,打完又跟姚望说了几句。随后Catherine过来:“我订了个特别好的餐厅,咱们去吃饭。”
姚望和谭丽莎都觉得奇怪,刚才她还一脸怒气,这会儿又平静地安排起吃饭了。唯有天天如得大赦,马上跟着往外走。
老韩也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啊玲玲,都是我没用……”
Catherine点点头:“韩叔你别难过了。等过两天我和我爸商量完了,我再跟你说。”“我叫司机送你们吧……”
“不用了,我叫了车。”
Catherine订了一辆豪华商务车。路途遥远,开了足足一个小时,到了一个有名的大湖边上。路上她一直在手机上忙活,谭丽莎和姚望谈工作。天天无事可做,看着窗外,一会儿就睡着了。
餐厅十分别致,桌子都设在古香古色的中式小船上,称为“船菜”。大家进了船舱,预订好的精致江南菜铺满了桌子,白鱼白虾银鱼,美食美器美景。
Catherine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总算离开那个糟心的工厂了。”
姚望说:“我爸就一直说工厂不好弄,必须有靠谱的人盯着。要不然,一塌糊涂。”天天笑着说:“不好玩吧?下次不自己找罪受了吧?”
Catherine说:“不是好玩不好玩的问题——莎莎,你刚才说的品控是怎么回事?”
谭丽莎解释:“我就是觉得,哪有二十万的货都扣子歪了呀,总要有人负责检查的吧。
可是韩叔也没回答。”
“你觉得还有别的不对劲吗?”
“搬机器也很奇怪。这种大型机器不好搬,搬一次就要调试一次。而且,供货商要回款,搬了机器还怎么干活?那不是更没有回款了吗?”
Catherine冷笑:“果然,我就觉得不对劲,说机器被人抢了,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我非把这事儿弄清楚不可,你明天还要看厂吗?”
“还有几家,都是些食品水产啥的。”
“你带我一起去看看行吗?我得恶补一下。”
谭丽莎同意了。她也好奇韩叔到底在搞什么鬼,并设想若自己身临其境,该怎样去解决和战斗。
他们顾不上欣赏眼前的美食美景,就热烈讨论起来。Catherine从韩叔的态度察觉出了问题,谭丽莎从工厂管理运营角度觉得不对。姚望自幼耳朵里灌满来自父亲的生意经,熟知各种欺上瞒下的常用招数。他说改账本和供货商串通,都是最常用的伎俩。
唯有天天听不懂也插不上话。好在他天生体贴,张罗着给大家布菜,又叫服务员送茶送水。中间也说几句笑话,比如:“咱们这么在船上开会,可真像要干大事啊!”
姚望和Catherine平日被人伺候惯了,习以为常。但谭丽莎以前很少体验这等殷勤,不由得又对天天多了几分好感。
吃完饭,谭丽莎和Catherine决定明天一起看工厂,姚望陪两位妈妈继续旅行。谭丽莎问天天:“你呢?你还和我们一起吗?你是不是得回北京了?”
这些天他一直陪着她,她有点习惯了,语气里不由得就带了一点邀约和期待。天天本想趁势回答“对,我得回去了”。可她眼中那一点点期待让他无法拒绝。他说:“我正好也没事,跟你们一起去看厂子吧。”
晚上Catherine把情况和母亲说了,大骂老韩没良心,于太却不愿相信。老韩是她的心腹,斗小三时没少给她提供情报。她觉得老韩老实又可靠,厂子经营不好,也不会是故意的。
她劝女儿:“既然这样,就让你爸去处理吧。工厂的事本来就麻烦,万一弄不好,你爸又不高兴。”
但Catherine生平最恨别人轻视她。她心里那股狠劲儿上来了:“我总要把事情搞清楚!他要是敢糊弄我,我要他好看!”
于太劝不动女儿,后悔当初提那个破厂,只盼着她折腾两天就算了。
第二天,Catherine参观工厂时,有的放矢,积极学习。工厂很多问题是相通的,有些人亦有服装厂的经验。她长了很多见识,心里越发有底。天天本以为可以跟谭丽莎亲近亲近。但她工作起来眼里也没旁人,他彻底沦为跟班。好在是食品厂,不但可以试吃,还可以拎点走。
Catherine出行,大小姐派头十足。她包了豪车,车里摆着她指定的鲜花,喷上她喜欢的香水。每到出门,司机在门口等着接驾。上车时,天天拎着厂家送的样品和小册子,瓮声瓮气地说:“师傅,咱们是把这行李就在这儿分了,还是放后备厢啊?”
谭丽莎不由得一笑:“你不是悟空吗?怎么说八戒的台词?”
Catherine也笑:“那这就不是行李了,这是我们从厂子里取的经书!老韩就是路上的妖怪。”
上了车,她们俩又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再回去对付老韩,谭丽莎干脆决定把出差再延长几天。
天天心里叫苦:怎么还没完了啊。
这时谭丽莎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了电话,姚大有的声音传来:“莎莎,我是姚大有,你那边的工作完事了没有?”
“差不多了,还有几家……”
“后面的下次再看吧,明天上午赶紧回来,我们开个会。”
谭丽莎诧异,但大老板发话,必须答应。
她有点不安,打电话给姚望:“你爸催我明天就回北京,说要跟我开会,好奇怪啊。”姚望叹气:“我爸就这样。每次我做项目,他都要伸手。他肯定是要告诉你怎么做。”“不是嫌我干得不好,要批评我吧?”
“不会的。批评都是青姐出面。我爸要见你,只会是好事。”
谭丽莎稍稍放心,歉意地对Catherine说:“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天天连忙说:“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Catherine嘴上不说,心里不舍。
谭丽莎是她敢去和老韩对阵的底气之一。她沉吟片刻:“那你们俩能不能辛苦点,现在就陪我去厂里再看看情况?”
谭丽莎问:“现在?就这么突然过去?”
Catherine微笑:“对,给他一个惊喜。其实上次就不应该事先打招呼,让他有所准备。”他们跟姚望一说,他马上也赶过去。突如其来的特别行动总是让人兴奋。这就是准备
给别人“惊喜”的人的心态。而被迫接受惊喜的人就不一定了,比如最近的Tiffany。那天吃完野味后没几天,她的车子就送来了,开到公司就引起了同事们的注意。顾峰来公司咨询过几次,很多同事都知道他和那辆劳斯莱斯。Tiffany的“飞黄腾达”让她备受瞩目,引发无数复杂的心态。
总监那样的女人开豪车没人多想,人家能干到简直跟大家不是同一物种。但Tiffany这种略有姿色的小白领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会让人觉得“她行我也行”。
有个与Tiffany不睦的女同事,到处说顾峰先约过自己。她嫌他老土是暴发户,岁数大,看不上,才轮到Tiffany。这话是背后说的,由快嘴人士讨好地告诉Tiffany,以一种贴心闺蜜的语气。
Tiffany面上淡淡的很矜持,其实心里烦得要命。这些天顾峰总回家很晚,问他就是不耐烦的“有应酬”“你都不认识”。而那颗水钻也一直黏在心头。种种不安折磨着她。终于她还是去了谭丽莎说的那个小区。
单元楼下没有车位,她把车停在远处走过去。突然又觉得不该开车来,万一顾峰看见,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
这是她第一次盯梢,在楼门口站了五分钟就度日如年。路过的人似乎都在看她,她找了个隐蔽点的长椅坐下,假装休息。楼门一开,她就紧张,但是进进出出的并没什么美女。
坐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倒被秋天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她站起来,对自己说:算了。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喊:“Tiffany!”
她吓一跳,随即看到圆圆高兴地对她挥着手,由陈明硕牵着向这边走来。他正在教育女儿:“不可以这样没礼貌,要叫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