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魂灵

第50章

她不再看二哥的眼睛,也不再听二哥的述说。她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另一重生命轨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无限地沉浸进去,一下子,谁也无法再把她打捞起来。

五点整,三干屋。

一旁池塘里的荷花在微晚的斜光中静静伫立,进入另一重时间之筑。

白瑾瑜一身湖绿长裙,坐在椅子上,陷入某种静默。她来已经有一刻钟了,是那位年轻的服务员通知她来的,他在电话里告诉她说二哥最终答应了,见一次面,就一次,见完他就要走了,地点就在三干屋,她之前坐过的那张桌上。

果然是这位二哥,白瑾瑜想到,连她曾经坐过的桌子都知道,但不管怎么说,终于要见到这位二哥了,谜底马上就会揭开。到底是什么使A行动变得如此反常?这和自己又有什么联系吗?白瑾瑜一想到马上就要从二哥口里听到这一切,不禁身体紧张得有些哆嗦,她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地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努力平定自己的内心不要爆发。

这时一位侍者前来给白瑾瑜续水,问道,白小姐还有什么吩咐,请对我说。

白瑾瑜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这位侍者,发现不是先前的那位服务员,这位明显地要感觉老气一些,脸上更是带着一种酷厉的表情,尽管他努力要表现得柔和,但那长年被岁月磨砺的线条还是显出一种犀利、冷峻。

没什么需要,白瑾瑜淡淡地道,我只想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能来。说完,白瑾瑜又小抿了一口茶,两眼望向前方。

他已经来了。侍者轻声应道。

白瑾瑜望向这位侍者,再次打量起他的脸。

他就在您身边,正在为您续茶。侍者再次说道。

你就是二哥。白瑾瑜道,略略有些惊愕。

是的。我就是二哥。侍者微微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请坐下说话吧!白瑾瑜道。

好的。侍者说着,就坐到白瑾瑜对面的椅子上,两手往下一放,看着白瑾瑜。

你早已经在这里了。白瑾瑜道。

也不是,但比你早到了一会,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到了这里。二哥道。

你知道我是谁?白瑾瑜道。

当然。谁不知道欣荣公司的财务总监白主任白小姐呢,更何况还与我的兄弟有关。二哥道。

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你在这里,你不知道我现在急于了解一些情况吗?白瑾瑜道,语气里夹带着一丝愠怒,但还是尽量克制着保持礼仪。

知道,当然知道。二哥道。只是我早告诉你与晚告诉你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很多事情已经走完了它的行程,不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所以,任何时候告诉你都是一样的。我也没有越过你设定的五点钟,而在此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留给你一些时间进行心理的过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需要时间过渡?白瑾瑜道,感觉整个人被蒙在一个钟罩里。

直接给你说了吧,因为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恶与善,它都已经降临,就像夏天的苹果,已经从树枝坠落,进入另一个行程。二哥说道。

白瑾瑜瞪大眼睛看着二哥,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去见过A了,他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是个不错的朋友,好兄弟,今天以后,我也将兑现我的承诺,从这里永远消失,这里将再也没有二哥这个人,也不会再有任何关于A的话题。所有的罪与罚,都将留给时间与自然。

什么罪与罚的,这些我不管,请你告诉我,他对你承诺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你许下承诺?白瑾瑜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也是我们承诺的内容,我说过,我不会向任何人再说起有关我们之间的事,如果在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再次谈起这件事,我将割掉我的舌头,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二哥看了白瑾瑜一眼,微微笑着道。看上去,他恨愉快,他很享受这段时光。

你知道我今天见你的目的吗?白瑾瑜看着二哥道。我就是要知道A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我必须要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我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下去,即便我对A的事情无能为力,我也必须知道真相,知道背后的一切。

知道现在A对我有多么重要吗?现在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白瑾瑜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兄弟,但更胜过兄弟,胜过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刚刚遭受了王晟死去的打击,经历了我们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这一切,把我们绑在了一起。知道王晟是谁吗?欣荣地产公司前董事长,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多月前去世了,而现在是A,我不能连续两次丧失生命中这样重要的朋友。这样跟你说吧,你说今天以后就要兑现承诺,从这里永久消失,其实我也有了弃绝之心,我在打算把A推上董事长之位后,也就永远遁失红尘,我也厌倦了这尘世,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完成一项工作,那就是把A扶上正位。

你怎么样对A,那都是你的事情,这对我不重要,对我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我们之前立下的约定,我们彼此许下的承诺,如今,他已经兑现了他对我的承诺,现在,也轮到我对他兑现我的承诺了。这对我们江湖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一条准则,也可以说是唯一一条准则。江湖信用,那就是我们的底线,我之前承诺过A,不对任何人说起有关我们的事,在拿到我所需要的东西的时候,也就是我消失的时候,今天最终还同意和你见一面,这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违反约定了,这样做,也是为了打消你心中的一些疑虑。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隐忧,如果你还想知道更详细的一些事情,那还是去找A吧,不久,他就会来见你了。二哥说道。

那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我急切地想要见到他。白瑾瑜道。

眼下要见到他恐怕有点困难,他正在一家私人诊所休息。估计要见到他至少得三天以后。二哥道。

那我再问一下,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吗?白瑾瑜道,瞪大了眼睛看着二哥。

二哥看了白瑾瑜一眼,看到她眼里的忧郁,说道,我们可不可以不谈这些,有些东西我们最好是不要去碰它,永远都不要去碰,因为一碰,就会受到伤害。

但那是我的一个心结,放在那里会永远压着我的心,这也是一种恒久的折磨,它会最终让我崩溃。白瑾瑜道。

一切都是源自李主任的死。二哥说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嘴狰狞得有些变形,而且突然有些后悔。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说李主任死了,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们知道,任何生命物种都会有死亡,这是一个普遍的事情,与任何其他人和事都没有必然的联系。我们对这种死亡毫无办法,也没有任何责任,如果一定说要有什么罪过,那就是我们可能缺乏足够的怜悯之心。

哦,我明白了。白瑾瑜喃喃道。她不再看二哥的眼睛,也不再听二哥的述说。她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另一重生命轨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无限地沉浸进去,一下子,谁也无法再把她从那个虚渺的世界中打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