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龙卫

第25章 洗牌之戏

“其实宁王在益州休养不过是个幌子,这也在陛下对瓦伦的筹划之中。”吕斯倒不意外,正面地回答了何子易。

“哦。”何子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都尉以后不必再叫我吕统校了,我已正式出任镇安司指挥使一职,以后便是你的上级了。”

“指挥使。”车内空间狭小,何子易简单的行了个手礼。

“何都尉的军衔升至校尉,以后便是何校尉了。”

听到何校尉这三个字,何子易难得笑了一声:“有点别扭。”

“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吕斯继续说着:“陆松陆校尉任副指挥使,不知何校尉可愿在我身边,一同坐镇指挥。”

“按惯例,指挥应坐阵指挥台不得擅动,陆老哥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我还年轻,不想困在那四壁之中。”何子易仔细想了想,语气意味深长。

“那何校尉不如回到鳞卫,出任鳞卫统领一职。”

“不知原鳞卫统领任康平和其他镇安司的高层都去哪了?”也难怪何子易有这个疑问,出现如此多的空缺,前任者都去了哪里?

“此次龙卫泄密一事终未找到源头,陛下恩赐,原镇安司指挥使一众都告老还乡了。”

何子易默默听着,却总觉得有些蹊跷,箭上的标记不值得追查也罢,泄密如此重大的问题竟也能如此不了了之?

官场上的斗争何子易不想去管,但一想到因泄密之事牺牲了兄弟心情又难以平复。

最后,何子易决定,回到镇安司后暗中调查,一定要将这事弄个明白。

……

吕斯给何子易放了几天假,让何子易回到广宁郡打包行李处理私事,但何子易却先去了趟江寿,再次找到了宫老三。

宫老三还以为何子易又要带着自己钻下水道,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这次不钻排水渠吧。”宫老三问道。

“哪能天天有这好事。”何子易摇了摇头:“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能过一天算一天,继续在这江寿城中当我的逍遥公呗。”宫老三伸出双手抱头往椅子后一仰,一副悠闲自在的表情。

“不如跟我去京城,做点正事。”何子易很认真,身子朝前探去,盯着宫老三的眼睛说道。

“做正事?对我来说,在这江寿城里赚点小钱就是正事了。”宫老三突然笑了起来,一脸毫不在意地说道。

“镇安司内部出了问题,所以请我回去追查此次益州军械之事。”

“请你回你就回,你是忘了你那统领将你革职之事了。”宫老三不能理解何子易的想法。

“原统领已被革职了,现在由我接替他,我重回镇安司需要个帮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与你一起,做龙卫,守那皇帝小儿的命吗?”宫老三苦笑一下。

“不是他的命,是国家的命,守的是每一寸国土、每一个百姓,若是国家不宁,百姓何谈安乐。”何子易严肃又认真。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官当差的我都不喜欢,况且我也散漫惯了。”宫老三终于认真了起来,摇了摇头继续说着:“我这些年犯的事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人诟病了,我也不想连累你。”

“也好。”何子易点了点头:“但需要你的时候,你可得来帮我。”

“赴汤蹈火。”宫老三抱了个拳,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可不钻排水渠了。”

……

重回镇安司,何子易站在镇安司的院子里,眼前的一切皆是熟悉景象,不同的是此时的何子易已是统领的官职,一身崭新的龙吟服惹得不少新人侧目,还以为是新派来的长官,远远躲在一边暗自观察着,不敢上前。

“何…何都尉?”终于,有人认出了何子易,那人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何子易,想了想还是叫了何子易以前的军衔。

“老肖,近来安好?”何子易定晴一看,便认出了眼前这位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还好,还好,上岁数了,跑不动了,调了文职。”老肖指了指何子易的衣服:“之前听说你回了老家,你这是?”

“老家不习惯,还是这里好,就回来了。”镇安司被何子易说得好像是自家开的一般来去自由,但何子易确实不知怎么回答,只能随口搪塞过去便立刻转移了话题:“调文职,现在何处啊?”

“噢,档案房,每日写写记录,归归档案,也算是清闲。”

何子易一听档案房立刻来了精神,心想着要想调查泄密之事,档案房自然是首要目标,但自己刚刚上任便去档案房似乎太扎眼了,谁知道这镇安司中是不是还有眼线,正好借机去档案房调查一番。

“清闲便好,今晚可当值?”何子易借机问道。

“今晚是我当值。”老肖点了点头。

“今晚我带些酒菜,咱们好好叙叙旧。”

老肖自知与何子易没什么交情,此时的何子易又一身龙吟服,跟自己的身份已有了差距,以为何子易不过是客套,便并不在意地随口答应着。

已是镇安司副指挥的陆松带着何子易到各个部门走了一圈,管情报的、管档案的、管后勤补给的、甚至是烧火做饭的,大意就是给各个部门混个脸熟,好配合何子易的工作。

何子易自然也没闲着,见到熟人便攀谈起来,试图找些关于益州之事的线索,小心地打听着之前有谁在益州附近执行任务,但这点小心思被一直跟在身边的陆松轻松看穿,倒也并不阻拦。

晚上,何子易提着一食盒饭菜外加一坛酒,出现在了老肖的面前。

老肖没想到,何子易还真的就来了,心里瞬间打起了小鼓,心想着怕不是有求于自己。

何子易进门便打开食盒,将酒菜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对益州之事却只字不提。

“何统领,我今夜当值,不便饮酒啊。”老肖见到酒便赶紧推脱,生怕酒过三巡后生出什么事端。

“今夜就只有你我二人,少饮一点没人知道。”何子易摆摆手,从食盒里拿出了两个酒杯满上。

怎么说何子易也是个不小的官,几番推辞下来,老肖不敢驳人面子,只好端起了酒杯喝了起来。

何子易是个眼疾手快的主,虽然酒桌上耍赖的本事没怎么学过,但偷偷把酒吐出去不被发现还是很轻松。

很快,菜都没吃过几口的老肖被何子易灌倒在了桌上。

何子易摇了老肖几下,确定他已经醉酒不醒后便朝老肖的腰间摸去,偷走了档案房的钥匙。

镇安司的档案房没有机密文件,这里为了方便查阅只放些镇安司日常的记录、普通行动的卷宗和人员去向的记录,而人员密档这种涉及机密的文件和卷宗则在另一处由重兵看管。

虽然已是统领的何子易也有权调取密档,但调取恐惹人生疑,怕是会破坏自己暗中调查的计划。

何子易翻找出了人员去向记录,照吕斯之前所说,龙卫内部的泄密让前往益州探取情报的人员失踪,而何子易要找的则是失踪人员的名单。

但何子易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胡盛、宁俟、闵元思、阮言、林才良……

记录中这些人便是发现益州有问题后派到益州的龙卫成员,可再查近日的去向记录,这些人竟还有去向,甚至那闵元思,刚刚还在镇安司中见过。

这让何子易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些人没有因为泄密而牺牲?

总不见得益州得到情报后控制住了前去查案的龙卫,然后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后还让他们毫发无伤地回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子易自嘲地摇了摇头。

何子易带着这些疑问足足想了一夜,最终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天晚上,何子易又提了一食盒饭菜和一坛酒,不过这次他找到了陆松。

陆松并不惊讶,因为何子易可以有太多的理由,哪怕只是聊天叙旧。

何子易没有直接切入正题,离开镇安司这一年多的时间让他错过了太多,镇安司似乎也变得更加复杂,这眼前的老搭档也越来越难以揣摩。

陆松还是那般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任由何子易和他对饮着,说着以前在战场上的惨烈,回忆着在龙卫与陆松搭档时的默契。

一杯烈酒下肚,两人陷入了沉默,何子易觉得该问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当了兵之后,想过能活到现在吗?”陆松先开了口,问何子易。

“从当了兵那一天起,我都是多活一天算一天的,从来不想明天。”何子易摇了摇头苦笑。

“从来不想明天的何子易,顾虑怎么多了起来?”陆松哈哈大笑,戳穿道。

何子易见自己的小心思已被陆松看穿,便直截了当了起来:“调查益州军械一案的,远不止我一人,但只有我侥幸查到了,对吗?”

陆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龙卫泄密之事也根本不存在,不过是为了换掉高层演的戏罢了。“何子易说出了自己思考一夜的结果。

陆松没再回应,扬起头喝下一口烈酒,没作反驳,算是默认。

益州军械之事其实已早有准备,龙卫的泄密事件不过是场戏,何子易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个棋子,自己只是下棋者精心布置的一个兵,恰好吃掉了对方的将。

那箭上的标记,何子易已无心再问,可能那箭也是这戏中之一吧?

……

黑夜中,头戴斗笠之人正仰望星空,身虽未动,背后的双手却不自觉地弹起手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哒哒哒,斗笠之人耳朵微动,听出了远处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知道自己等的人已到,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啪的一声,那人跪在了地上。

“属下无能,刘胜提前动用了军械,还折损了咱们一营兄弟,我不得已把他杀了,还请上苍治罪。”那人声音微颤,脸上写满自责,不因恐惧,只是服从。

上苍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却是个诡异的面具。

这个结果他似乎也早有预料,摇了摇头道:“刘胜叛国,该死,但这镇安司中,有人与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