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爱

第九章 触电”之后

书店里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冬日上午,之所以称之为平淡无奇,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在描述着金融危机带来的一系列可怕后果,失业,通货膨胀,原来买楼的现在开始跳楼,很多人从未开始工作就已面临失业。政客们在实施行之有效的挽救手段,被其称之为“扩大内需”实则在我们看来只是鼓励浪费。

他在书店看见她的时候,她背一个很大的粗布包,鼓鼓囊囊,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物什。他们都是在书店电脑旁查询书,学生模样的人很多,排着长队,他前面一个女生戴着俨然牙齿校正器的眼镜噼啪地打着键盘,她输入的书名是《我们这一代需要什么》然后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记录下所查书名的货架位置及相应编码。他们只是在等这名女生查询完毕同时走向电脑的,他抬头看了眼先到电脑旁的她,立即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书架。他从不刻意地去看一个女人,正如他从不刻意接近一个女人一样。身边的书架摆放的都是上千年前古人写的书,很少有人去看,那些书和作者本身一样被远远排斥于这个时代之外。

在等待那个女人查询的过程中,他逐一看那些书名。很多都是有些拗口的名字,甚至有些字他都不认识。反正我从不看这些书。他百无聊奈地想着。

直到他意识到那个女人早已查询完毕离开时,已经足足过去五分钟。那个女人不知去向。他将书名输入电脑,所查到的信息很有限,出版社的名称,出版日期,货架编号。问题是他不知道货架编号现实中如何索寻。那些书在他看来都是毫无章法的排列着,如同一幅被洗过的扑克牌。他在这本书可能摆放的书架间足足转了三圈,结果仍未找到。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人在询问服务员这本书的名字。是那个女人。服务员告知了些什么,他无从得知。他只是条件反射似地转身装作在看眼前那本杂志,显然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他了。她居然和自己在找相同的书。

在他又挨着书架转了第五圈时,心想那个女人估计应该走了。这时他叫住了身边的服务员,询问那本书在哪。当他说出那个书名时好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般。他又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正好经过那排外国文学,她放佛也很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

他放佛做了错事低着头跟着服务员。那本书仍在货物篮里,还没来得及摆上书架。他拿着书给服务员道声谢谢之后来到一楼付钱。

冬日的午后,街上仍满是闹哄哄的行人。那个女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只是轻微的叹息了一声,放佛纠缠在体内的病灶在作痛似的叹息。擦肩而过的人何止她一个。我们只不过是在找同一本书罢了。对她的了解也至今仅局限在她的性别,年龄看不出,职业不得而知,是否有男朋友也很难猜测,性格如何也不知道。可以说他对她的了解为零。从书店内那昏暗的灯光中走出,外面的强烈光线着实让他的眼睛刺疼。

他照例走进那家咖啡馆。总共有两层,主营咖啡和西餐,可是来这里喝茶的人却占大多数,但这并不妨碍咖啡的味道。一楼都是些年纪比较大的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神情似乎在秘密谋划着什么,具体谋划什么不得而知,反正不至于违反宪法。他夹着书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顺手在给还未到来的圣诞准备的糖果盒子里拿了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放在嘴里,一路甜蜜地上了楼。

他的朋友在这里等他。两个男人,喝着廉价的碧螺春,烟雾缭绕,那两个人神情似鬼,目光游移。见到他进来,也并未说话,放佛他根本就没有出去一样。桌子上放着几本店里供客人消遣看的杂志,不外乎《尚品》之类的。

我刚才在书店碰见了一个女人。他很想把刚才的事情表达得传奇点,可是开头便平淡无奇。

是不是那个女人?他朋友熄灭指间的烟,瞟了眼角落一个看书的女人。

的确是她。她端坐在咖啡馆的角落正低头看着那一本书。不用问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书。她姿态专注的看着书,粗布大包就放在椅子尚,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为了理想

天上是一片万里晴空。六月的骄阳,似火般烘烤着大地。昨天刚下过雨的大地,被烤得腾起遍地的水蒸雾。

一个的少年,满头大汗的从田间回来。瞧他头戴草帽,高卷起裤筒赤着脚,走在泥泞、柔滑且充满温度的田间小路上。他来到了大路边的水沟,一下就跳进了水沟。

“哇噻!简直爽歪了!哇噻!凉快极了也。”

“喂!小羽,好消息。”同村的江林因为没有考上初中,也已经回家了,反正再复习一年也是白搭,他就是那老油条,再熬也是无用。江林此时刚从桂林市回来,风风火火地踏着自行车,在经过向羽身边时,刹住了自行车。见到向羽,于是对向羽大声的喊道:“绝对好消息!”看得出江林今天特别兴奋。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向羽仿佛要去新大陆一样。

“市里的一所科技学校在招生呢!你去吗?”江林问。

“科技学校?”向羽听后不由为之心动。忙用手拭了一把腿上的水珠,又捧了一把水往火辣辣的脸上一扶,而后甩甩手上的水,一腾身跳上了沟堤。“是真的吗?”向羽要问过清楚明白。

江林似乎充耳未闻,径自跳入水沟里,用双手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扶。“爽歪了!哇噻!真是爽歪了!”

“哎——你在吊我的隐啵!”向羽在一旁却有些迫不及待。

“那又如何?”江林心想我就是要让你急。

“好哥哥哎!”向羽卖乖似的。

“嗳!好弟弟,有什么事尽管提来。看好哥哥能不能帮到忙。”江林心中那个乐啊!有意思了!

“快告诉我,科技学校到底开设了些什么门科?”向羽只要答案。

江林跳上岸来,拭拭脸上的水珠,那么甩甩手,而后反背着双手,脚下迈着方步。“这个吗?有烹调班、裁缝班、美容美发班,这个,这个……”江林故意慢条斯理的卖关子,偷眼瞧着向羽的反应。

“打住,打住。不关紧要的,就免了吧!捡重要的。”向羽果然急了。

“什么是重要的?”江林心里乐啊。

“当然是电器维收啦!这个你不是知道的吗?”向羽提醒着。

“哦,哦,瞧我这记性。该打,真该打!”江林好乐,还故意装模作样地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

“哦,哦,我终于看出来了。好你个江林,你耍我。”向羽恍然大悟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啦!我只想和你开个玩笑吗!?”江林啧啧鬼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招待问题。不然……呵呵……”向羽做了一个开打的动作。

“我坦白,我招待。电器维收当然有啦!什么彩电、黑白、收录机、电冰箱、电风扇等等等等……”

“挺多等嘛。你不觉得烦吗?”向羽口中那么说,心中却是兴奋极了,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啊!

回想起童年时代,也就是在七十年代末。那时还未分田到户,统一出工,统一收工的。那时各家各户的墙壁上都挂了一个广播,生产队长就在主控室里,口对着扩音器喊。“各位社员们出工时间到了!”大人们就一起出工了。

“各位社员们,请注意了!今晚在会议室去开会。”大人们吃过晚饭后就去会议室开会去了。挺有意思的。

“这家伙挺神奇的既然这么能干,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向羽就想一看究竟就因为此,向羽差点要被母亲打坏……

如今机会终于到来了。终于能够参透那一切了。向羽怎能不兴奋呢!于是伸手拍了一下江林的肩膀。“嗨!你真够哥们儿!”

江林未提防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脚下踉跄了几步。“瞧你,怎么这样。”

“对不起!我兴奋过头了。对不起啦!”向羽忙向江林滑稽地鞠了一个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

“没关系啦!”江林也挺起胸膛,反背着双手,挺开明的样子。“我们的,好朋友的干活!”

“呵!小林你挺牛吗!”向羽想了想问:“对了!学费要多少?”

“大概一千来元吧!”江林答着。

“哦——”向羽点点头,心想,学费还不算多。

江林对向羽说道:“上车,我开你回去。”

向羽故意问:“是什么车?”

江林答道:“0011。名牌车。飚了——”啥子名牌车,一辆破自行车。

回到家中,向羽迫不及待地翻出自己攒的私人钱。一数,有一千多点,足够了。向羽舒心地笑了。向羽痛快地洗了一个澡。晚饭后,向羽兴致勃勃地向父母提起要去学习的打算。“爸妈,我准备和小林去市里的科技学校学习。”

“家里有那么多的事,还去外面学什么东西?”向父边喝酒边吃菜,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是啊!家中能够捞到钱,何必出去外面学习什么?能有出息吗?”向母也附庸着。

向父说:“你莫不是想要浪费金钱吗?”

“我看还是在家做,稳当!”向母也那么应和。一句话,就是不同意向羽去什么科技学校。

“爸妈,你们怎么尽给我泼冷水。哎——”向羽心都凉了。向羽把碗筷一丢就往外面跑。

“我们都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他父母在后面说着。

“你们真是为了我好,就让我去学习。”向羽已经跑出好远……

第二天,向羽吃了饭,什么都没有说,就出去了。

第三天,父母只好同意了。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我们是管不住你了。”

“我看你是翅膀硬朗了,要飞了。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们没有劝你就是了。”

……

“我自己心里有分寸的。”向羽心中兴奋极了。

第四天早晨,向羽睡得正香。

“喂!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懒觉。起来啦!”一大早江林就怪喊怪叫的。

“讨厌,我正在做美梦呢!”向羽还要赖床。

“懒虫,快起来啦!”江林使劲推了向羽几下。

“好啦!好啦!别吵啦!我起来就是啦!真是的,扰人清梦真不该。”向羽一副不舒心的样子,慢吞吞地从毯子里腾出双手,揉揉双眼,目光一扫桌上的闹钟。“哎——你有没有搞错,还不到六点钟呢?你就,就鬼喊鬼叫地干吗?”一副抱怨的态度,那意思是说:“谁让你扰我清梦?”

江林说:“村公所在搞成人扫盲呢!我想要你陪我学习去。”

“呵,呵呵……”向羽差点想笑死。

“你笑什么?”江林以为向羽中魔。

“你要去扫盲?有没有搞错?”向羽还在笑。

江林不好意思的说:“不瞒你讲,我在学校学的东西,大多数的都退还给老师了。”

向羽说:“那你一个人去就是呢。我可用不着再学习。”

江林拉着向羽的手说:“陪我去吗?算我求你了。”

“我想,我还是不去了。”向羽觉得他以前在学校时,都没有好好学习,还经常旷课。如今又,那怎么有面子。

“你真不够朋友。”江林似乎要生气了。

向羽问道:“我怎么不够朋友了?”

江林说:“你这是见死不救。”

向羽感动奇怪的说:“你什么时候要死了?”

“你不陪我去,我一个人怎么好意思去呢。”江林终于说了实话。

“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向羽知道江林在耍赖,真拿他没办法。。

残缺的身体不残的爱

有时候,爱情在身边时,我们不察觉,以为那不过是一点点心动而已。只有历尽沧桑,我们才发现,原来那是我们一生最真的情。

一、蛇口逃生,我们不言爱

女人和男人的相恋一点都不浪漫,仅仅是一次相亲,父母双方都满意了,就定下了亲事。为此,女人常感委屈:什么年代了,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不可否认,女人是喜欢男人的,喜欢他的英俊潇洒,喜欢他的善良体贴。只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总觉有点遗憾:我们怎么就没有浪漫的邂逅?从小就幻想白马王子捧着999朵玫瑰向自己求婚的情景怎么只在梦里出现?

带着遗憾,女人要出嫁了,婚期都定好了。出嫁前,女人想把后山的柴砍了,毕竟父母年事已高,自己又没有兄弟,出嫁后虽说也可以常回家帮忙,但毕竟机会少多了。

于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一起上了后山。女人看着男人白皙的颈脖、单薄的身体,叹了口气。是的,这男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什么时候吃苦,干过农活?他一直在学校读书到高中毕业,现在一所学校当代课教师,哪里是干农活的料呢?现在没结婚,他倒是愿意替女人家干活,但结婚后,谁又说得好呢?

“我今天得跟他好好谈谈,要是他不能照顾好我父母,我就不嫁给他!”女人暗暗打定主意。

砍柴时,女人一个劲盯着男人看。

“他砍柴倒是挺麻利的”女人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的拿着斧头瞎砍。

男人挥了挥汗,笑:“你干嘛总看着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女人倒羞红了脸,是啊,大姑娘家的怎么老盯着人看呢?于是低头不语。

男人慌了:“别生气啊,我只是随便说说。”

女人羞涩的笑了笑,这男人,倒是很体贴的,也会心疼人。女人边琢磨边用手随意拨开草丛,心思飞到了天边。

忽然,女人被男人扑到在地,女人大惊:“难道他要...?”

女人又紧张又愤怒,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男人,正要嚷嚷,却见男人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旁边一条五步蛇迅速溜走。

女人惊得不知所措,男人的左手已经迅速的肿胀起来。

“五步蛇咬人五步必死”女人心里猛然想起这句话。

女人泪眼汪汪的望着男人,想说话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这个男人,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就在这时,她惊恐的看到这个濒临昏迷的儒雅男人抓起了斧子,狠命朝自己的左手砍去。

女人吓得大叫,捂着眼睛的手背溅满了血。只听耳边传来男人一声:“对不起,吓着你了!”然后就听到他倒地的声音。女人惊恐的移开手指,地上是斩断的手臂和昏迷的男人。女人哆哆嗦嗦的撕下自己的衣襟,绑住了男人的伤口,然后跌跌撞撞奔下山喊人救命。

二、残缺的身体,不残的爱

婚期到了,但新郎成了残疾人,一只空空的袖子述说着心酸的往事。女人的父母要悔婚,是的,新郎确实是个好孩子,他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受的伤,可是,在农村,没有一只手意味着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他们却怎么也做不到。

谁也无法责备这对深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毕竟这是女人的一生,这个方圆百里最漂亮的姑娘应该有个好的归宿。然而女人却自己穿好了嫁衣,告诉大家:“我嫁,不是因为报恩,而是因为我爱他!”

没有父母的祝福,女人冷冷清清的嫁给了家贫如洗的男人,成了真正的女人。

过日子了,才知道残疾的可怕,虽然男人百般不舍,但重活累活还是全落到女人那柔弱的肩上,往往挑完重担,肩上的淤青往往还未消失,便又添了新伤,女人原本柔嫩的双手在日复一日的洗洗刷刷中变得粗糙。同时被磨粗粝的,还有女人的心。

于是,夫妻间慢慢有了争吵,尽管男人一再忍让,女人还是开始数落、谩骂。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父母的话,跳进了这个火坑,永远都没有尽头。

当村里人掀起了南下打工的热潮时,女人心动了。回家问男人:“我想去广东,行吗?”

男人愣了一下,却说:“只要你高兴就行。”

女人心里一阵失落,心想:“他怎么不留我?只要他留我,我就会留下来的,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打工的日子不好过,繁重的工作、老板的白眼,女人开始想家。只是,男人都没有给自己写信求自己回去,自己怎么好意思回去?

渐渐的,女人想,他其实很疼自己的,嫁给他也还不错。于是,女人开始怀念从前吵架的日子。

一天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的女人忽然看到倚在宿舍楼前微笑的男人,男人清减了不少,却儒雅依旧。女人咧嘴想笑,泪水却下来了。

原来,这一年,男人自学考上了大学,他是来接女人回家的。女人抱怨:“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接我?”

男人笑:“我不能让你过上好生活,我就不能来打扰你。现在我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也终于可以大声说声我爱你了”

这是木讷的男人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

第二年,他们生了个女儿,名叫不悔。是的,嫁给男人,女人不后悔;为女人舍命,男人亦不后悔。

绿烟

子鱼,一个健康阳光的男人。像一条生活在尘世水域中的鱼,活得从容洒脱。

我喜欢他微笑的样子。他眯着细细的眼睛笑,上扬的嘴角边似乎有故事在流淌。

我很爱他。如果某天我失去了他,我只有死。死不是为了证明有多爱,我只是害怕失去。

我靠写字谋生。他不喜欢看我的字。他说我的字太过妖媚,有毒。

我的字有毒吗?如果不喜欢艳丽的罂粟,你就不会中了它的毒。因为喜欢,才会深陷。

如果你是一杯毒酒,我也愿一饮而下。这是一部电影里的对白。那个男人说得异常感人,语言的背后,他和另一女子在*。这是一个虚伪的尘世。他最终饱尝游戏爱情的苦果。

在我看来,这还不够,至少他应该死去,只有死他才能对得起爱他的女子。

电影里的女子如我般喜欢绿色。所以,祖母给了我一个绿烟名字。

我喜欢被子鱼抱着的感觉。他光滑的身体像一面镜子,从其中我能看见****的自己。

我喜欢在他身下喃喃自语。每次**后,他总会问我究竟在念什么咒语。

咒语,太过诡异的词。像罂粟花瓣,飘在风中。

祖母是异族女子,曾教我某些咒语。有一个是关于唤醒纸人的。剪刀下,一个个纸人轻飘面含鬼气。我在祖母的教导下一一将他们唤醒。

纸人像纸张一样苍白,他们的一切听命使咒之人。只有极少的纸人会产生感情,几乎百年不遇。

我曾剪过一个纸人,我给了他一个使命——跟踪子鱼。

子鱼没让我失望,他在一个人的夜晚观看星空。他曾对我说,他曾是一条游在天河的鱼,某天动了凡心才落入人间。

我笑话他说,你应该去写字,你的想象太过丰富,不写字还真是可惜。

他落落寡欢地坐在地毯上,听一首带着佛气的歌。

这歌似乎一直都萦绕在他心里。他闭着眼睛,沉浸在水般的禅意中。我相信他是与佛有缘的。

我和他有着天壤之别。他似修行者,而我则似鬼魅。我们纠缠着,像发生在夜间的故事,在雾中,久久散不去。

子鱼总是很忙,似乎这个世界离开了他就不再转动。他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说他自恋。他说,我除了自恋还很恋你。他说这话时,喜欢捏下我的鼻子。我便顺势倒进他怀抱。

我抚摸着他的背,没有汗水。他像一块玉,贴着心脏,有****的流水声。

他说,绿烟,我每次想你时,心里都有流水的声响。而我也常常心生幻觉,似乎看见你摇曳在水底,向往天空。

我笑,我一直渴望飞翔。可人没有天使的翅膀,所以梦只能做做,还不如把它写进文中。

宣泄的目的就是让一切更为真实。只有真实,人才能感受到快乐与痛苦。

子鱼每日匆忙,而我则悠闲地坐在家里写喜欢的字。这是命运。我不能如他所能,他也不能如我所能。尘世因此而精彩。

不要遗憾,应该感恩。

子鱼是个细心的男子,无论回来多晚,都会给带一件礼物。有次竟然带回几只荧火虫,它们在房间忽明忽暗,像一颗颗星星。

子鱼说,绿烟,我给不了你月亮,只能给你星星。我幸福地躺在他的怀抱,任他吻我身体。

我又喃喃自语,子鱼像花般开放。男人也可以如花,有几个女人用心去看?!

细微的响动。我看见贴在墙上的跟踪过子鱼的纸人睁着眼睛看我。那双眼睛中有禁锢的咒语。

我猛然想起,祖母曾说,荧火虫可以给纸人某些记忆。

记忆。料想萤火虫不会有尘世****的记忆。我闭上眼睛,继续感受子鱼的美好。

一滴泪水落在我的脸上,子鱼在那一刻抵达****。我抱着他,看见纸人的脸湿了一片。

我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像浓雾,久久绕在心间。

我看着子鱼的脸,他静静地呼吸,似乎正沉在某个梦里。嘴角有笑。

燕儿,燕儿。他轻轻地呼唤。我心一惊,子鱼翻了个身又睡去了。我在安静的房间里,想我和子鱼的甜蜜。我的心好疼,无法喘息。

我轻轻念动咒语。墙上的纸人一跃而下。

他有英俊无比的脸和身型。只是眼睛中有一抹冷。他甩了一下发,那份洒脱有几个女人能敌过。

他带着我的使命潜进夜色。窗外,尘世的灯火像一双双疲倦的眼睛,看着不灭的过往。

我不想去问,他究竟如何找到那个女人。又如何将之征服。我只关心子鱼眼睛里忧伤日日深重。

或许那个女人如我般爱他,但他属于我的。不能离去。

绿烟,我爱上了别人。子鱼终于对我说出心底的秘密。她病了,似乎中了毒。我想你能理解。像你的小说最后一样,希望你给我一个善终的结局。

我看着子鱼,他说起那个女人时,眼睛中有水流倾泻。那是爱情,而我只是一个妖媚的鬼魅。一段**,最后只能清冷独眠。

我忽然笑了。我看着他使劲大笑。只有笑我才能掩住心中的悲伤。笑让我有撕碎感。

曾几何时,他有了别的女人,而我一无所知。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我用剪刀在一张纸上剪一个男人。一个像花般的男人。我要让子鱼看我和他演的戏。

我和苏站在子鱼面前。苏是我剪下的纸人。他温柔体贴地靠着我,我握着他的手。其实我在颤抖,但脸上有灿烂的笑。

绿烟,燕儿死了。子鱼眼睛瞬间湿润。我假装不在意地说,是吗?我该劝你节哀,还是应该高兴?

子鱼很陌生地看着我。绿烟,你不是这样的女人,你变了。

我笑着说,你先变了,我才会变的。子鱼,我那么爱你。可你有了别的女子。

子鱼站在阳光下,他眼睛若雾。我似乎又听见那首带着佛气的歌。可他不是佛,他只能等待命运。

我看见子鱼的背后不远处,那个完成我指令的纸人在风中向我挥手,眼神闪亮。

一个警察向我们走来。子鱼被他带走。

我看电视新闻。警方怀疑子鱼误杀了燕儿。因为在燕儿的身体内,有子鱼的****。她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只是没有指纹。警方推理说,可能是两个人在欢爱时,过于激动而导致燕儿窒息而死。

这是个肮脏的世界。是我让纸人将子鱼的****放在那个女人的身体内。我也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带着毁灭个性的坏女人。我鄙视自己,但逃不出自己爱着的心。

爱的结局难道是毁灭?我不想知道结果。随它去吧。问不了,也不想问了。

我躺在**,苏对我说,你累了就休息吧。他欲吻我。

一声重重的倒地声,那个纸人将苏打倒在地上。

我爱她,请你走开。那个纸人咆哮。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他的眼睛里所有的秘密被我知晓。他对我隐瞒了子鱼的一切。他向我撒了谎。

子鱼早就迷失,而我却一无所知。我没能将他及时唤回,这是多么伤痛的事。

请相信我爱你。子鱼也曾如他这般说过,可他还是有了别的女人。我悲从中来。我忘记了祖母的话,没有及时毁灭所剪过的纸人。

我犯了低级的错误,每个纸人只能及时剪及时指令,不能让他们停留在尘世太旧。

苏从地上跃起,他们拼命揪打。我无力地看着他们相互击打。苏被他用剪刀刺穿,瞬间还原成一张破了的纸。

他握着剪刀,向我走来。眼神涣散,像失去世界般。

我念动咒语。他一个踉跄,跌倒在我身上,剪刀正好戳在我的心脏上。

我只想让你把我的心剪破。我还想看着你生活。他痛苦地说。眼中有一滴红色的泪落下。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血从身体流出去。一点点空了。全空了。似乎并没有存在过。

满山野的罂粟花在风中开放,一抹夕阳缓缓落下。

谁在山谷中歌唱?我向黑暗的天空飞去。

索赔

在北方一座城市的南郊有一家国营公司——光正公司,公司的红色砖墙象一条长蛇逶迤延伸在一座小山脚下,划个弧度弯向另一侧去了,墙外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麦田。从上往下看这长蛇似卧在绿色草坪边。这里的麦田属于南洼村村民,村长叫国富。国富年轻时到南方打过工,后来在本市派出所做过临时警察,多少也见过世面。村长官不大,然而村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可不少。前村长岁数大了总感力不从心,想清静清静尽享清福与天伦之乐便退下来了。村民看国富见过世面又是个精明人,便推选他为村长。国富也不辜负大家,他满脸写着精明:一张不大不小的略有些沧桑的扁平脸,不高的鹰钩鼻下面一张薄而小的嘴,一张一合起来要比一般的嘴频率快一些;一双眼睛与众不同,微微泛黄的眼睛,亮光光的,旁边的眼白也熠熠闪光,不论谁目睹此双眼睛都暗称此人奸猾世故。

这年初夏下了一场暴雨,一阵狂风刮得天空暗黄,不一会儿哗哗下起大雨,天色一忽儿变得更暗,象是黑夜一般,呼号的狂风伴着大雨急急的下了半天。

雨住了,街上的水积成了半尺深的河,汩汩的由高向低流淌。

光正公司有几处围墙被水冲淹垮塌,砸坏了南洼村的一小片麦田。麦田到了成熟的季节,眼看就要收获,却遭此冲击,若单是下雨太阳晒干后还可以收割,可是砖墙坍塌埋没的那一片就全部毁坏了。麦田的主人报告国富,请国富为他讨个说法,要求赔偿麦田的损失。国富心想:砸坏的地不多,但也得赔偿,何不乘此机会讹它,除了赔给村民外我还可以揩到些油。那如何怎么开口呢?又怎么可多索赔些?得有合适的理由,如今国家不都在关心三农吗?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活,辛苦一年翻腾这点儿地实属不易!既然毁坏我们赖以生存的田地,从小处着眼身为村长理应为乡亲争取利益;从大处考虑就响应国家号召关心咱们农民,现在到了要为大家出力的好时候,我岂能错过天赐良机?既便费尽口舌和唾液也在所不惜!如果光正公司赖着不赔或赔金太少,那么……国富心中似乎有千种假设万条对策。

第二天一早国富骑上摩托车径自来到光正公司,说明来意,不一会秘书出来道:“经理请您进去。”国富笑着点一下头。

国富一进门,经理笑着说:“坐吧。”国富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

“好久不见,今日来有何事啊?”经理满脸堆笑的问。

“这次我来你可能不欢迎。你公司的围墙倒塌砸坏麦田,你看这事……”

“农民靠三亩薄田过日子不容易,有什么直说,不必拘礼,能办到的尽可能办。”

“有你这句公道话,我可就有希望了,那麦田的主人希望你们公司赔偿些钱,我想处理妥当,否则回去面对村民也不好答复。”

“……”经理沉默无言,国富想:他说得好,提到钱的事上却退缩了,或者他还会狡辩些理儿呢?我还是多要些,但不可索要太多,岂不明显讹钱吗?先试探试探,那村民叮嘱要五百元,我便索要它三千元,若是不给,万不能低于一千元。国富收紧面容道:“来时他们说辛苦一年不能光算麦子钱还有劳累的汗水,买化肥和农药钱。”国富看经理转向窗外,但他还是说出来,“他们要三千元。”

“……“又是一阵沉默,国富有些发窘,他深知那点儿地顶多值几百元钱,一千元都算多了,不知经理会最低压到多少钱?

经理似乎在想什么,沉思片刻说:“这样吧,农民确实不容易,一年到头就盼这点收成,我看——给三万吧。”国富听了先是一阵惊愕,继而窃喜脸上呈现笑容,但这笑是机械而假象的,不是发自内心的,内心的惊愕还未完全退去暗喜却接踵而来,他又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经理道:“三万元会通过银行划给你们的。”

国富从光正公司走出来,感觉刚才好象做了个梦,如同误入云雾缭绕之地,忽儿的又来到光照清晰明亮之所,他没想到经理会如此爽快而且赔款数额比想像的多十倍:莫不是先蒙两句好随随便便打发我回去。他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银行,户头上确实多了三万元才确信无疑。

当晚回家揣摸这件事,眼直愣愣的望着一处,心却翻江倒海般的思索此事。国富到底是个精明人,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大彻大悟了。第二天国富从银行取出两万元用报纸包好,骑上摩托车亲自送到经理家,都是明白人自不必多说。国富回来的路上如同御下千斤负重,顿感轻松,骑着摩托车吹着欢快的口哨消失在麦田间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