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诱婚途

第23章 苦难的过去

机舱空调温度偏低,司菱穿着及膝的西装裙,**的小腿很快感到凉意。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时,询问是否需要毛毯。

司菱刚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接过了那条灰色的薄毯。

厉擎不知何时摘了眼罩,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一抖,毯子便展开,直接盖在了她的膝盖上。

动作流畅,甚至没看她一眼,做完便重新戴好眼罩,恢复了之前仿佛睡着的姿态。

司菱指尖触及柔软温暖的绒面,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旁边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平稳。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飞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起来。

不是先前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失重,紧接着又是几下左右摇晃。

机舱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头顶的“系好安全带”指示灯刺眼地亮起。

司菱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就在这失序的晃动中,厉擎扯下眼罩,几乎在同时,他的手已经越过座椅扶手,紧紧握住了司菱攥紧拳头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用力按住。

“没事。”他的声音在颠簸的噪音和隐约的惊叫声里显得异常平稳,甚至有些低沉,就响在她耳边。

司菱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在昏暗晃动的机舱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黑、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握得很紧,紧得甚至让她感到一点细微的疼痛,但那疼痛奇异地成了锚点,将她从瞬间袭来的失重惊惶中钉回了座位。

颠簸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却漫长如年。

其间有一次格外剧烈的摇晃,司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厉擎。

他的手臂迅速抬起,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撞到隔板,而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

当飞机终于恢复平稳,广播里传来机长安抚的致歉声时,机舱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细微吐气声。

厉擎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又握了几秒,直到司菱因为不自在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迅速撤回了手,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

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骤然抽离,带起一丝莫名的空落。

“……谢谢。”司菱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次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厉擎没应这声谢,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戴上了眼罩,似乎打算继续之前被打断的睡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互不干扰的安静,多了点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司菱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我其实不太怕颠簸。”

旁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摘下眼罩。

司菱继续看着窗外,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别的什么。

“小时候坐船遇到过更大的风浪,吐得天昏地暗,后来就好了,晕机晕船这种事,习惯了就麻木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相比之下,有些东西……更让人没着没落。”

比如父母骤然离世后,空****的、再也找不到支撑的生活。

比如那些拼凑不齐的破碎记忆,和深夜里想要记起什么而剧烈疼痛的脑袋。

再比如面对厉家这座看似牢固、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和秘密的冰山时的无力感。

机舱里恢复了低低的嗡鸣。

没有得到回应的就在司菱,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突然听到旁边厉擎的声音传来。

“你胆子很大,”厉擎的声音有点闷,听不出情绪,“我不行,我很怕打雷。”

司菱一怔,转头看向他。

“小时候,”他接着说了下去,“被关过隔音不太好的地方,外面雷声特别大,一声接一声,好像就在头顶炸开,感觉房子都要塌了。”

他顿了顿,“后来,一到雷雨天,就有点条件反射。”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司菱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厉家老宅那些空旷、冰冷、回声很响的房间,想起关于他母亲那一脉在厉家处境艰难的零星传闻。

尽管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司菱仍然知道,厉擎在厉家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风生水起。

他的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厉擎出生后,两人便如完成任务一般,把这个孩子扔给厉老爷子,从未让他感受过半分家的温暖。

“父亲母亲”这两个身份,于厉擎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他的童年,充斥着家族争斗、尔虞我诈,还有父母各自的出轨对象。

厉擎在无数双冷眼和算计的缝隙里,艰难长大。

他是一头在黑暗丛林里独自舔舐伤口、却始终竖起耳朵警醒着的幼兽。

司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问起,也无从安慰。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还没到可以互揭伤疤、彼此抚慰的程度。

最终,她也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轻声说:“总会过去的。”

厉擎没有再回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彻底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几句短暂的交谈从未发生。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渐渐出现城市的灯火,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厉擎摘下眼罩,随手塞进前面的座椅袋里。

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灯光,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着。

司菱也坐直了身体,将毯子折好放在一边。

飞机平稳降落。

取了行李,两人并肩往出口走。

深夜的机场人流稀疏,灯光显得格外清冷。

司菱拿出手机查看,“我叫了车,直接去研讨会安排的酒店。”

她报了个酒店名字。

厉擎拖着行李箱走在她旁边,闻言“嗯”了一声,然后状似随意地补充,“我也订的那家。”

司菱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这么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